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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苓居高临下地盯着这张嘴脸,越看越觉得恶心作呕。
她一言不发。
抬手,挥剑!
猩红弧月一闪而没。
「噗嗤——!」
韩昆的大好头颅瞬间冲天抛起,无头尸首重重砸地,血水溅落。
芸苓脸颊滑落两行混着鲜血的泪水,嘴角却极其快意地勾起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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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仰头望月,眼中尽是大仇得报的极度释然。
「爹。」
「女儿替你报仇了。」
许久,压抑在心头的恨意终于得扫。
芸苓渐渐平复心绪,她转过身,正欲向高处跪谢恩人。
四下张望,人呢??
飞檐之上,除了凄清冷月,空空如也。
芸苓提着断剑,不信邪地寻遍了整个血洗的山庄,依旧毫无所获。
断浪早已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可恶!大骗子!」
清夜冷风中。
芸苓气得狠狠一跺脚,震起地上数尺血水。
她死死攥住掌心余温未消的半截残剑,仰头看着茫茫夜空,满脸不甘地娇哼出声:
「哼!」
「武林盟主又怎样?」
「你休想逃出本姑娘的手掌心!!」
一个月光景,转瞬即逝。
天外天,天宫大殿。
威严深邃的内书房中,极品檀香袅袅浮动。
一袭华贵金纹宫装的盟主夫人颜盈,正端庄绝美地坐于紫檀金案之前。
案桌上,来自江湖各路的拜帖卷宗早已堆积如山。
其中内容五花八门。
有极其谄媚的进贡礼单:
「江南霹雳堂敬叩天外天。特奉火器百箱丶西域夜明珠十双,恭祝盟主千秋万载,仙福永享。」
有走投无路丶泣血乞求庇护的求救信:
「河朔狂沙门泣血拜首。血月老魔欺人太甚,连屠我门十三口。望盟主垂怜降恩,出剑镇压老魔,庇佑残盟……」
亦有试图攀附权贵的宗门盛邀:
「青城剑派下月初七,将举全派之力承办百年试剑大典。苟得盟主一步尊驾,鄙派定当蓬荜生辉。」
颜盈玉手执起朱砂御笔。
对于霹雳堂的进贡财宝,她随手批下一个「收」字。
看着狂沙门的泣血求救,她眸光微冷,直接对身侧随时待命的一名青衣持剑侍女下令:
「跑一趟河朔,把血月老魔的脑袋提回天宫。若狂沙门愿意臣服,便顺手收编。」
「是,夫人!」
青衣侍女躬身领命,化作一道凌厉剑光瞬间掠出大殿。
至于青城剑派的大典盛邀,她则提笔批下「待定」二字,准备留等夫君归来后再做定夺。
这般在一份份卷宗上一一查阅落笔,乾脆利落。
她将天宫内外的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威严与掌权气度。
断浪离宫步入红尘独行,已有月余。
在此期间。
这位曾被全武林垂涎倾慕的天下第一美人,眼底却未曾流露出半分独守空房的焦躁与不安。
她太清楚自己夫君究竟掌握着何等通天彻地的武界修为与莫测心智。
下场历练,必有其深远意图。
她唯一要做的。
便是竭尽一腔体贴柔情,踏踏实实地将背后这庞大繁杂的江山基业打理妥当。
绝不让半点俗世尘务,去烦扰自己男人的拔剑之心。
正批阅间。
一名贴身侍女自殿外快步走入,恭敬跪地。
「启禀夫人,山门外有一名唤杜芸苓的女子,扬言要进天宫求见盟主。」
颜盈朱笔微顿。
杜芸苓?
她脑海中搜索圈定,江湖中并不曾听说过此等名号。
「她求见盟主所为何事?」颜盈淡然问道。
「这……」侍女欲言又止,神色间透着极大惶恐,
「奴婢……奴婢该死,不敢胡言乱语。」
「但说无妨,恕你无罪。」颜盈头也没抬。
侍女深吸一口冷气,这才颤声回话:
「此女口出妄语,硬说她……她自己是盟主新近过门的妻子!」
话音落下。
侍女死死将头磕在金砖上,本以为上面大权在握的盟主夫人听闻此等挑衅,定会勃然大怒丶甚至当场下令将外头的野丫头拖下去大卸八块。
然而。
大殿内寂静无声,根本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
颜盈艳绝天下的面容上全无丁点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动一下。
「知道了。」
她重新蘸了蘸朱砂,语气极其平和:
「你去接待,休要怠慢。」
「将杜姑娘妥善请入天宫上房,按贵客规格好生安置歇息。」
「其余事宜,等盟主归来后再行定夺。」
侍女满心骇然不可思议,却半点不敢抗旨,连忙恭敬领命退下。
幽邃空旷的书房内,只剩青烟萦绕。
颜盈面不改色,继续提笔有条不紊地批阅卷宗。
这份出人意料的波澜不惊,绝非伪装。
对颜盈而言。
这便是她在此地摸爬滚打半生悟出丶也是最清醒通透的绝境生存之道。
自家夫君,乃是这片江湖上只手遮天丶权倾天下的武林至尊!
这等脚踏黑白两道的盖世霸主,莫说三妻四妾,便是广开后宫佳丽三千,亦是理所应当。
去吃飞醋?
去胡乱干涉管束自己的男人?
此等善妒行径,皆是俗世蠢妇才会自掘坟墓的无脑死路。
颜盈坚守的唯一铁律,便是绝不去试图约束或掌控自己的男人。
她需要做的,仅仅只是拼尽这副皮囊与心智,全心全意去辅助他丶去爱他!
替他镇守后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享受到,作为这天下最强男人的极致快乐。
天宫内壁,一处飞檐斗拱丶极尽典雅的幽静独院内。
领命的侍女推开雕花木门,将芸苓恭敬地迎了进去。
微微欠身行礼后,侍女低眉顺眼道:
「夫人,此地幽雅清静,一应物什俱全,以后便是您的专属居所了。」
芸苓望着这超出常理的奢靡陈设,却连眼皮都懒得抬。
她手握半截断剑,秀眉微蹙,毫不客气地质问:
「断浪人呢?」
「本姑娘都亲自上门来了,这大骗子怎么还不滚出来见我?」
听见这等大逆不道的称呼,侍女吓得冷汗直冒,连忙低声解释:
「回夫人的话,盟主大人一月前便已下山游历红尘,至今尚未归落天宫,并非有意避而不见。」
「不在家?」
芸苓撇了撇嘴,水墨般的大眼睛里写满了将信将疑。
也罢,反正这回算是阴差阳错钻进了这花心大萝卜的终极老巢。
管他是不是故意躲着自己,姑奶奶今天就死乞白赖地住下来再说!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咱们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耗!
「行了,没你的事了,赶紧退下吧。」
她挥了挥手,直接大大咧咧地在梨花木椅上坐下,毫无扭捏架子。
「是。」
侍女恭敬告退,临行前极其周到地招来一名乖巧伶俐的小丫鬟,留在此地伺候。
「这是天宫特意为您安排的贴身侍女。夫人日后若有任何起居差遣,尽可吩咐她去办。」
待众人尽数退离,空荡华美的居室之中。
芸苓轻抚着桌上尚带血腥味的断剑,嘴角再次浮起一抹傲骨天成的娇纵笑意。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本姑娘就在你这天宫里安营扎寨了!」
深院外,红墙之下。
方才退出居室的侍女刚步出拱门,便迎面撞上了一道冷若冰霜的修长身影。
来人一袭紧身黑衫,背负双剑,眸光如雪。
正是天宫中杀伐果断的贴身剑奴——冷胭大人!
「见过冷胭大人。」
侍女吓得一哆嗦,连忙驻足行礼。
冷胭面寒如水,冰冷的视线越过侍女肩膀,死死盯着幽院深处:
「里面住的是谁?」
面对这位煞星的盘问,侍女哪敢有半点隐瞒,倒豆子般将杜芸苓自称新婚妻子之事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
听罢。
冷胭冰容依旧,连眼角都未曾跳动半分。
她只是一挥手,示意侍女退下。
待周遭归于寂静。
冷胭负手静立于高耸的红墙之下,一动不动。
表面看着如万载玄冰,可此时此刻,胸口却仿佛被猛地塞进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湿棉花,堵得发慌丶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明里暗里暗恋断浪,整整十几年了!
身为最忠诚的贴身剑奴。
这些年来,为了讨得主子欢心,她甚至抛下过女子的所有矜持与底线,主动宽衣解带丶自荐枕席。
可换来的结果呢。
却是断浪毫无波澜的冷漠驱逐,至始至终,连半点男欢女爱的兴趣都未曾施舍过。
冷胭一直天真地以为。
自家主人是心如磐石的盖世枭雄,只对夫人颜盈一人长情且专一。
可谁曾料想到。
主人这次仅仅只是下山历练游历了一圈,竟就在红尘泥潭里寻了个素不相识的小情人带回来!
秋风萧瑟。
冷胭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心如刀绞。
自己究竟是有多不堪?
究竟是哪里比不上里面这个乡野毛丫头?
为何无论付出多少,都敲不开主人的心扉?
「沙沙……」
几片枯叶被卷落。
冷胭终究只是自嘲般凄凉地摇了摇头,强行将眼底的酸楚与水雾生生逼了回去。
转身,默默退入了深邃的长廊之中。
入夜。
天宫绝壁,孤崖之巅。
冷月如钩,洒下一地霜白。
冷胭褪去了白日里执行护卫时的杀手装扮,孤身一人斜倚在临风的巨石旁。
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滚滚云雾。
她的身侧,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只空荡荡的酒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