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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桃微微挑眉,见隔壁的罗锦书有所行动,她也好奇这人想做什么。
可惜弹幕却渐渐没了动静。
恰在此时,楼下戏台锣鼓声骤然响起,清亮铿锵的节拍瞬间划破周遭细碎动静,第一出正戏正式开场。
薛桃见状暂且压下心中疑虑,收回目光,专心望向楼下戏台。
没多久,装扮精致的伶人踏乐登台,华美戏服流转光影,身段娉婷雅致,一举一动皆韵味十足。
这是一出凄美的和亲古戏。
讲的是一位前朝公主自幼长于宫闱,受尽荣宠,却在家国危难之际为止边境战乱、保天下苍生安宁,忍痛割舍故土至亲与年少情愫,千里远赴异域和亲,从此辞别故国风月,余生孤居异乡的故事。
戏剧的前半段尽是明媚欢愉,演绎出了公主自幼受尽帝宠、无忧无虑长于锦绣宫城的欢快日常。
待公主年岁渐长,边境战事四起、家国局势动荡,需要公主和亲,然而昔日天真烂漫的公主不愿以身和亲,联合身边的宫女逃离宫闱。
但出逃的公主在民间见过了百姓的凄苦、国家的艰难后,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
于是她忍痛割舍至亲故土、斩断年少情意,最终一身华服辞别故国,千里远赴蛮荒异域,以一己之身换山河安宁,悲怆之中藏着撼人的坚定。
薛桃都看得颇为动容,忍不住感慨这台下伶人的功底深厚,真将这位远嫁和亲的公主演的活灵活现。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满堂看客纷纷回过神来,掌声此起彼伏。
薛桃也跟着抬手轻拍,眼底满是赞赏之色。
而就在这时,身侧隔壁厢房那道一直垂落遮掩的白纱帘终于被人抬手缓缓拉开。
下一瞬,一道格外响亮、刻意张扬的掌声骤然从邻窗响起,力道极大,声势盖过周遭大半动静,突兀又惹眼,薛桃不想注意都难。
于是薛桃皱起眉头,侧目望去,只见邻间窗边立着一名身着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他生得身形削瘦高挑,骨架清挺,本该是端正出众的身段,却毫无清朗贵气。
他的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皮肉松弛,眉眼狭长,一双眸子总是微微眯起,眼尾含着轻浮而色眯眯的倦色,扫过来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与打量。
见薛桃看到了他,他立马吸了吸鼻子,扬起个邪魅的笑容冲着薛桃点头示意,整个人给人一种油腻又阴邪的感觉。
【呀,这不是南平侯府世子吗?他怎么也在这儿?】
【妈呀,全文最恶心的人之一出现了!
这南平侯世子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渣纨绔,家中妻妾成群也就罢了,他还偏偏有着怪异的癖好,最是喜欢尼姑、道姑、人妻这一类有着特殊身份的女子,玩的就是个刺激。
凡是有看上的就喜欢强取豪夺,可弄到手没多久失去了兴趣,又会转手赠于他人,任人践踏,可谓是人渣中的人渣,有不少清白人家的姑娘都被他毁掉了!】
【谁能告诉我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罗锦书出现在第一个地方啊?他该不会是和罗锦书搞在一起去了吧?】
【他们倒是没有搞到一起去,不过这南平侯世子先前看上罗锦书了,为了能睡到罗锦书,他是整日往玄妙观跑,甚至还想强行非礼罗锦书,还是罗锦书搬出了太后和林老夫人才躲过一劫......】
【这南平侯世子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张狂!】
【南平侯世子他爹是跟着武德帝打江山的布衣旧臣、患难兄弟,战场之上屡次立下汗马功劳,更是数次舍命救下武德帝,情意非同一般。
而且南平侯早些年跟着武德帝乱世起兵、征战四方的时候,南平侯的几个嫡子也尽数战死在了沙场,最后只有这一名幼子存活。
南平侯痛失数子,所以对这个幼子极尽溺爱纵容,从小到大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人敢管束半分,所以才把他养得这般骄横跋扈、行事乖张。
而且这南平侯世子也是齐王的表弟,他的母亲与宫中的良妃是同胞姐妹,无论宫内宫外都有人护着他。
武德帝也是多少知道些南平侯世子的作为的,先前已经罚他一次了。
但一罚这南平侯世子,南平侯就带着那几个已死孩子的牌位跪在殿前求武德帝手下留情。
武德帝也不好断了南平侯的血脉,寒了这些老部下的心,所以最终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不过这南平侯世子也算长了教训了。
早前劣迹败露,被武德帝亲自下旨惩戒过后,他收敛了不少嚣张气焰,行事谨慎了许多。
现在的南平侯世子一来不再肆意招惹权贵之女,只专挑那些出身低微、无母家夫家撑腰的貌美女子下手。
二来明目张胆的强取豪夺也改为暗中算计、私相诱拐,现在背地里作恶,表面看着倒是安分守己了不少。】
【可我感觉武德帝也不是真的要纵容姑息南平侯世子,而是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一个能扳倒南平侯府的时机。
毕竟现在的武德帝就算是对南平侯顾念着昔日沙场救命的患难旧情,可君臣终究有别,哪个皇帝能长期忍受这种依仗旧功、谢恩自重的臣子?
这南平侯常年恃功骄纵、纵容子嗣,恐怕武德帝早就对他不满了。】
【南平侯世子真的长教训了吗?他现在好像明显看上薛桃了啊......】
【南平侯世子:我长教训了,但是不多嘻嘻!】
【话说回来,这南平侯世子能盯上罗锦书,还得“多谢”沈怀观呢。
这南平侯世子不是喜欢道姑、人妻这种有着另类身份的女子吗?沈怀观就故意向南平侯世子透露了罗锦书的存在,这才让南平侯世子去玄妙观看上了罗锦书。
至于沈怀观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自然是因为沈怀观要追蒋清瑶了,他怕罗锦书又在京城兴风作浪,所以想借南平侯世子的手弄掉罗锦书。
只可惜罗锦书真和吴太后搭上线了,这南平侯世子又刚被惩戒过,肯定是不敢强求罗锦书的。】
【其实还有一重原因吧?南平侯和南平侯世子都是齐王的人,而沈怀观是敬王的人,要是能让南平侯世子再染上丑闻,那南平侯府定会被武德帝打击,如此一来,齐王的势力也会被削弱啊!】
眼瞅着弹幕从这南平侯世子说到了齐王、敬王,薛桃没想到这背后的关系如此错综复杂,竟还涉及到了党派之争。
而就在这时,南平侯世子身侧,一道素净的身影缓步转出,此人正是一身尼姑素衣打扮的罗锦书。
她褪去了往日闺阁女子的锦绣罗裙、珠翠金饰,通体一袭浅灰素色道袍朴素无纹,清简得毫无烟火气。
那头顶的青丝也尽数落尽,是整齐光洁的僧尼寸头,再无半分世俗女子的鬓发黑丝,是实打实的落发修行模样。
罗锦书本也是生得不差的,此时素衣素颜衬得她肤色愈发白净,眉眼低垂时还真有几分出尘清寂、与世无争的淡然姿态,极具迷惑性。
“薛夫人,真是巧啊,你竟然也来京城了。”
罗锦书看到薛桃,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个虚假而温柔的笑容,整个人瞧着与在辰州那副跋扈骄纵的样子完全不同。
见罗锦书主动开了口,薛桃也不好不搭理,她也笑着说道:“罗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你‘绝尘道长’了,是我失礼了......”
“辰州地小,如今看来还是京城风水更养人,我再见绝尘道长,倒是觉得道长你真有几分脱尘淡泊、静心修禅的出尘气度了。”
罗锦书闻言浅浅一笑,回道:“薛夫人谬赞了。”
“我如今瞧着薛夫人,也觉得你愈发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别有一番气韵在。”
“徐公子今日没陪你出来看戏吗?你们夫妻二人最是恩爱,倒是少见有徐公子不陪着你的时候。”
薛桃闻言莞尔,随口接道:“我家夫君近来事务繁忙,无暇陪我,我便只好独自出来寻些乐子,打发时日。”
二人笑语寒暄间,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南平侯世子忽然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常年沉溺酒色的沙哑,他目光黏腻地落在薛桃身上,却又侧头对罗锦书轻佻而兴奋地说道:
“绝尘道长,这位夫人原来是你的旧相识?既然有缘相逢,怎不代为我引荐一二?”
罗锦书闻言温顺颔首,眼眸看向薛桃时,眼底却掠过一抹充满恶意的光芒:“这位是薛夫人,乃是我从前在辰州的旧识。”
“薛夫人,这位乃是南平侯府的世子付旭东。”
薛桃淡淡地扫了这南平侯世子一眼,眼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她敷衍地冲着他点了点头,算是二人见过了。
然而薛桃这般冷淡的样子,反而让南平侯世子更加感兴趣。
“这位薛夫人生得如此貌美如花,你这夫君也是放心你一人出来看戏啊?”南平侯世子油腔滑调地说道,“若是我,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如此孤苦伶仃。”
只是南平侯世子说话间,是不是就狠狠吸两下鼻子,抽两下嘴角,莫名透着股病态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