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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大度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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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发的情况虽然让李世民为之一愣，但多年以来形成的战斗素养还是让他强行回过神来，打量了周围，就开始朝着护卫较多的一边逃跑。
如此变故，就是护卫也都傻眼了，方才因为皇帝想要清静，他们都在外围守着，如今皇帝遇难，他们想要近前都很费劲。
因为，民工的数量太多了！
不等护卫有所反应，人群就汇集到了一起，李世民不知不觉间挨了好几下，其中一拳还正好打在了他的眼眶上。
眼见皇帝陛下挨了揍，护卫们亡魂大冒，一个个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内圈儿。
伴随着汇合的护卫逐渐增多，总算是勉强形成了一个防御圈儿，他们没有闲暇对百姓动手，只能将后背对着外面，死死地护住皇帝。
突然发生的变化，谭毅等管事自然是看在眼里，但....
这么多人参与的暴动，哪怕他们再努力的喊，也只能喊住外围的一些人，那些努力往里凑的，必须得一个个地拽过来才能劝住。
不过好在护卫们齐心协力之下，找到了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点。
伴随着几个护卫拼命一样的冲击，包围圈总算是被冲破了。
李世民眼前一亮，这位战场上从来都是纵横无敌的统帅，第一次当了逃兵，飞也似的冲出去，隐没在了街角。
正主没了，但骚乱却没有立刻停止，众管事废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叫住了所有人。
从骚乱发生到结束，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最多也就是十分钟而已，但就是这十分钟，对护卫们而言却好像是十年那么漫长。
见所有人都被管事控制住了，护卫们当下连狠话都不敢撂，赶紧凑到一起奔向皇宫的方向。
今日护卫不力，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重罪，惊恐之下，别说怪罪谁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看看皇帝怎么样了，还得想好请罪的姿势，争取能从轻发落。
平日里绝对服从管教的民工，今天却闹了这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混乱的人群中不少人都误伤了彼此，甚至还有被踩踏的，不过好在最多只是断胳膊腿的，没有出现死亡。
就在众多管事按照分工训斥各自所属的民工时，谭毅却悄悄地溜走了。
别的管事都是被暴动吸引过来的，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教训谁，而是得把消息赶紧送到老板面前！
于是乎，才在长孙家大发神威、以一敌三的李诚，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人都麻了，当下也顾不得做客的事情，赶紧找长孙冲要了一匹马和一个擅长骑术的家将，又命谭毅出城去请孙思邈，然后一路骑马奔向皇宫。
外臣入宫，如果没有传召是需要请示的，然而现在这个局面显然请示也是没有回应，就在李诚一筹莫展的时候，好在李承乾也得到了信儿，他的选择也是被人带着骑马，而且看他捂裆的动作，就知道带他的骑手骑术不咋地。
能随便放外臣入宫的人不多，太子恰巧就是其中之一，以他的身份，带李诚一人入内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进入宫门后，俩人难得的叫了步辇，被人抬着一路直奔显德殿。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李诚无语道：“承乾，听说你今天在工地上还见到了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我走得急，没来得及问管事。”
李承乾也是一脸茫然道：“父皇只是在食堂吃个饭，我也没想到他会被民工围起来打啊！我吃完饭就被父皇赶走了，这才听到信儿，就匆匆赶来，那啥都被硌疼了！”
说完，李承乾还下意识地想把手伸到那里揉揉，但是想到这里不是外面，而是皇宫，总要保持形象，只能住手。
见李承乾也不知发生了啥事儿，李诚只能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堂堂皇帝在皇宫外被人围殴，这种事情还是太魔幻了。
护卫呢？
弓弩呢？
那群百姓是怎么被煽动起来的？
要是....
算了，要是从谭毅那儿听完前因后果，耽误了时间，就不能搭李承乾的顺风车进宫了。
抬步辇的宦官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所以哪怕此时一路奔跑，二人都没感觉到太严重的颠簸感。
很快，显德殿和殿前跪着的几大排平民装扮的护卫就映入眼帘。
匆匆越过，二人一直来到殿前，这才报名入内。
二人等候了许久，这才被允许入内。
进入殿内，却见皇帝此时正斜躺在御座上，边儿上是面露焦急之色的皇后和一脸惊慌的御医。
看到李世民那个巨大的熊猫眼，李诚好悬直接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这一幕出现在李世民的身上，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李承乾却是露出了焦急之色，匆匆上前，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未能约束工地百姓，致使父皇受伤，罪该万死！”
李承乾都请罪了，李诚也不能闲着，跟着跪倒：
“陛下，微臣的管事未能保护陛下，微臣亦罪孽深重！恳请陛下治罪！”
请罪是应该的，他的脑袋不大，但主动承担之下，总能庇护一下下边那些人。
殴打皇帝是什么下场？
实话说，律法里没有，因为皇帝挨揍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在位的皇帝被平民揍这种事情，在史书上可就找不到了。
就在李诚搜肠刮肚地回忆这个想法对不对、有没有特殊事例的时候，御医已经开始擦药了。
因为皇帝没说话，李承乾和李诚只好继续跪着。
李世民身上的伤势不重，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战力未必顶尖，但躲闪能力一定点满了，因此他刻意躲开了要害。至于屁股上挨一脚或者肩膀挨一拳，根本不算事儿。
真正让御医都棘手的，是李世民眼睛上的伤势，那一拳威力不俗，皇帝的一只眼睛此时都是红的，眼眶位置甚至还有些肿起来了。
见御医双手不停招呼，就是不敢上前，李世民摆摆手，道：“退下吧，不必继续擦药了。”
御医如蒙大赦，收起药水，这才继续道：“陛下伤势不轻，而且受了惊吓，还是需要静养才是，微臣晚些再来给陛下上药，再熬一些安神的药汤。”
“行了，朕知道了。”
烦躁的赶走御医，当殿内只剩下高旭、帝后三人和李承乾、李诚二人的时候，皇后总算不忍了，哀怨道：
“那些百姓下手太狠了，您这眼睛全是血丝。”
说完，她还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皇帝的眼眶。
被妻子安慰的感觉肯定是不错的，但殿内还有儿子和一个外臣，所以李世民并没有露出享受的表情，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才抬起身子，叹息道：
“说起来，也不怨那些百姓，是朕试探的有些过分了。”
说完，他便讲述了一下今日的经历。
听完整个过程，四个人都傻眼了。
皇帝微服出巡，找了几个百姓自己说自己的坏话试探百姓的反应？
这....
该说什么好？
至于挨揍，此时四人不知道是该恭贺皇帝广得民心，还是帮着皇帝指责百姓了。
这揍挨的！
眼睛一动，皇后想起了还在殿外等候裁决的护卫们，出声道：
“陛下，那些护卫还在外面跪着，您看？”
只要是深受士卒爱戴的统帅，就一定是爱兵如子的，李世民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因为挨了揍而迁怒，而是沉声道：
“他们在朕被围攻的时候，为了保护朕都用尽了力气，还受了伤，朕自然不会责怪，传令，命他们休沐一个月，让御医好生照料。”
高旭躬身领命，径自走出大殿，宣读了皇帝的决定。
不久后，殿外响起了声嘶力竭的“谢陛下开恩”、“吾皇万岁”之类的声音。
听着这些声音，李世民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点。
有些话能说出来，有些话只能压在心底。
说实话，当那些百姓一拥而上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
当初平定天下的时候，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当他真的被包围以后，就不这么想了。
明明双方都是赤手空拳，明明他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就是一点反抗都做不到，在那个时候，他的皇帝身份给不了他一点助力。
什么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或许只有他的屁股坐在御座之上的时候，有这个能力吧。
就算如此，那也不是他个人的力量，而是朝廷的力量，国家的力量。
若非护卫拼死相护，他又拼尽全力摆脱了最近那几个人的纠缠，恐怕他今天的下场，绝对不妙！
....
“乡亲们，这小子敢辱骂皇家，还敢还手，跟我一起揍他！”
....
那老汉的声音现在仍旧在耳边萦绕，恐惧过后，李世民心里竟然诞生了一丝自豪的感觉，因为百姓的愤怒，是为他而愤怒，当这份怒火有了宣泄的途径的时候，百姓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果然，能够左右国家兴衰的，其实从始至终只有百姓这个群体。
而朕若是能够利用好这份力量，是不是....
忽的，李世民想起了李诚针对李家的计谋。
那一次，真正起到作用的，还是百姓。
陇西李家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在游走关中大地，四处散粮食。粮店一事扩散过去以后，他们的名声在百姓之中直接就臭了。所以，哪怕现在他们在竭尽全力挽回形象，但百姓们显然不买账。
回忆至此，李世民看向老老实实跪着的太子还有偷偷摸摸挪动膝盖的李诚，对底下返回的高旭道：“给太子和万年县男搬个锦墩过来。”
说完，他面向二人，继续道：“平身吧，朕今日虽然遇袭，但好在有惊无险，你们教化百姓有功，朕不会惩处。”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坐在了高旭搬来的锦墩上。
拉住皇后的手，李世民开口道：“太子，你返回工地以后，查一下，找出那三个和朕一个桌子用饭的老汉。”
虽然知道父皇不是这样的人，但李承乾还是心里一哆嗦，试探道：“父皇找他们做什么？”
听出了李承乾的弦外之音，李世民不由得笑骂道：“你莫非以为朕是桀纣之君吗！朕命你找出他们，自然是要奖赏了，不过这份奖赏由你代朕赏赐，朕的真实身份不许传出去！”
李承乾这才放心，起身行礼道：“父皇有广纳百川的心胸，儿臣代那三个老农，拜谢父皇的恩赏。”
“去吧，你去把这件事解决掉，还有那些受伤的百姓，也得安排妥当。”
李承乾答应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待到李承乾走出大殿，李世民又看向李诚，询问道：“李诚，你告诉朕，今日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诚站起身，毫不犹豫送出一个马屁：“微臣以为，百姓为陛下冲冠一怒，说明皇家深受百姓爱戴，这是好事儿。
至于陛下，明明龙体受损，依旧能够体谅护卫和百姓，这才是仁君的做派。
如今大唐百姓归心，陛下可施展心中抱负，大唐兴盛指日可待！”
“少拍朕的马屁，你来告诉朕，你当初为何设计让民工参与到粮店一事？”
见李世民提起了这件事，李诚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果断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微臣的目的就是打击世家最看重的名声，而想要这么做，只有让百姓知晓世家的做派，并且让他们参与其中，取得胜利才行。决定世家名声的从来不是勋贵阶层，而是百姓。
就像一个国家，决定国家兴衰的只有百姓，只有百姓有改朝换代的力量。
微臣曾经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没有百姓参与其中的改朝换代，其本质其实是造反。
改朝换代是如此，名声方面也是如此，世家不在乎勋贵阶层的看法，因为他们的地位，使得勋贵只会选择低头。但百姓们不一样，他们是大唐最大的群体，在他们眼中跌落尘埃，对世家而言，才是最大的损失。”
听了李诚的话，李世民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李诚还是想当然了一点。
名声受损，对世家而言确实是灾难，但....
也只是如此罢了，他们只是看重名声，但名声受损对世家的力量而言，却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
突发的情况虽然让李世民为之一愣，但多年以来形成的战斗素养还是让他强行回过神来，打量了周围，就开始朝着护卫较多的一边逃跑。
如此变故，就是护卫也都傻眼了，方才因为皇帝想要清静，他们都在外围守着，如今皇帝遇难，他们想要近前都很费劲。
因为，民工的数量太多了！
不等护卫有所反应，人群就汇集到了一起，李世民不知不觉间挨了好几下，其中一拳还正好打在了他的眼眶上。
眼见皇帝陛下挨了揍，护卫们亡魂大冒，一个个连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好不容易才挤进了内圈儿。
伴随着汇合的护卫逐渐增多，总算是勉强形成了一个防御圈儿，他们没有闲暇对百姓动手，只能将后背对着外面，死死地护住皇帝。
突然发生的变化，谭毅等管事自然是看在眼里，但....
这么多人参与的暴动，哪怕他们再努力的喊，也只能喊住外围的一些人，那些努力往里凑的，必须得一个个地拽过来才能劝住。
不过好在护卫们齐心协力之下，找到了包围圈的一个薄弱点。
伴随着几个护卫拼命一样的冲击，包围圈总算是被冲破了。
李世民眼前一亮，这位战场上从来都是纵横无敌的统帅，第一次当了逃兵，飞也似的冲出去，隐没在了街角。
正主没了，但骚乱却没有立刻停止，众管事废了好大的力气，这才叫住了所有人。
从骚乱发生到结束，其实并没有多长时间，最多也就是十分钟而已，但就是这十分钟，对护卫们而言却好像是十年那么漫长。
见所有人都被管事控制住了，护卫们当下连狠话都不敢撂，赶紧凑到一起奔向皇宫的方向。
今日护卫不力，对他们而言绝对是重罪，惊恐之下，别说怪罪谁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看看皇帝怎么样了，还得想好请罪的姿势，争取能从轻发落。
平日里绝对服从管教的民工，今天却闹了这样的事情，最重要的是混乱的人群中不少人都误伤了彼此，甚至还有被踩踏的，不过好在最多只是断胳膊腿的，没有出现死亡。
就在众多管事按照分工训斥各自所属的民工时，谭毅却悄悄地溜走了。
别的管事都是被暴动吸引过来的，只有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所以当务之急不是教训谁，而是得把消息赶紧送到老板面前！
于是乎，才在长孙家大发神威、以一敌三的李诚，在听说了这件事后，人都麻了，当下也顾不得做客的事情，赶紧找长孙冲要了一匹马和一个擅长骑术的家将，又命谭毅出城去请孙思邈，然后一路骑马奔向皇宫。
外臣入宫，如果没有传召是需要请示的，然而现在这个局面显然请示也是没有回应，就在李诚一筹莫展的时候，好在李承乾也得到了信儿，他的选择也是被人带着骑马，而且看他捂裆的动作，就知道带他的骑手骑术不咋地。
能随便放外臣入宫的人不多，太子恰巧就是其中之一，以他的身份，带李诚一人入内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进入宫门后，俩人难得的叫了步辇，被人抬着一路直奔显德殿。
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李诚无语道：“承乾，听说你今天在工地上还见到了陛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啊，我走得急，没来得及问管事。”
李承乾也是一脸茫然道：“父皇只是在食堂吃个饭，我也没想到他会被民工围起来打啊！我吃完饭就被父皇赶走了，这才听到信儿，就匆匆赶来，那啥都被硌疼了！”
说完，李承乾还下意识地想把手伸到那里揉揉，但是想到这里不是外面，而是皇宫，总要保持形象，只能住手。
见李承乾也不知发生了啥事儿，李诚只能挠了挠头。
不管怎么说，堂堂皇帝在皇宫外被人围殴，这种事情还是太魔幻了。
护卫呢？
弓弩呢？
那群百姓是怎么被煽动起来的？
要是....
算了，要是从谭毅那儿听完前因后果，耽误了时间，就不能搭李承乾的顺风车进宫了。
抬步辇的宦官都是受过专门训练的，所以哪怕此时一路奔跑，二人都没感觉到太严重的颠簸感。
很快，显德殿和殿前跪着的几大排平民装扮的护卫就映入眼帘。
匆匆越过，二人一直来到殿前，这才报名入内。
二人等候了许久，这才被允许入内。
进入殿内，却见皇帝此时正斜躺在御座上，边儿上是面露焦急之色的皇后和一脸惊慌的御医。
看到李世民那个巨大的熊猫眼，李诚好悬直接笑出声。
不管怎么说，这一幕出现在李世民的身上，概率实在是太低了。
李承乾却是露出了焦急之色，匆匆上前，跪倒在地：
“父皇，儿臣未能约束工地百姓，致使父皇受伤，罪该万死！”
李承乾都请罪了，李诚也不能闲着，跟着跪倒：
“陛下，微臣的管事未能保护陛下，微臣亦罪孽深重！恳请陛下治罪！”
请罪是应该的，他的脑袋不大，但主动承担之下，总能庇护一下下边那些人。
殴打皇帝是什么下场？
实话说，律法里没有，因为皇帝挨揍这种事情，不是没有，但在位的皇帝被平民揍这种事情，在史书上可就找不到了。
就在李诚搜肠刮肚地回忆这个想法对不对、有没有特殊事例的时候，御医已经开始擦药了。
因为皇帝没说话，李承乾和李诚只好继续跪着。
李世民身上的伤势不重，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战力未必顶尖，但躲闪能力一定点满了，因此他刻意躲开了要害。至于屁股上挨一脚或者肩膀挨一拳，根本不算事儿。
真正让御医都棘手的，是李世民眼睛上的伤势，那一拳威力不俗，皇帝的一只眼睛此时都是红的，眼眶位置甚至还有些肿起来了。
见御医双手不停招呼，就是不敢上前，李世民摆摆手，道：“退下吧，不必继续擦药了。”
御医如蒙大赦，收起药水，这才继续道：“陛下伤势不轻，而且受了惊吓，还是需要静养才是，微臣晚些再来给陛下上药，再熬一些安神的药汤。”
“行了，朕知道了。”
烦躁的赶走御医，当殿内只剩下高旭、帝后三人和李承乾、李诚二人的时候，皇后总算不忍了，哀怨道：
“那些百姓下手太狠了，您这眼睛全是血丝。”
说完，她还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皇帝的眼眶。
被妻子安慰的感觉肯定是不错的，但殿内还有儿子和一个外臣，所以李世民并没有露出享受的表情，闭目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才抬起身子，叹息道：
“说起来，也不怨那些百姓，是朕试探的有些过分了。”
说完，他便讲述了一下今日的经历。
听完整个过程，四个人都傻眼了。
皇帝微服出巡，找了几个百姓自己说自己的坏话试探百姓的反应？
这....
该说什么好？
至于挨揍，此时四人不知道是该恭贺皇帝广得民心，还是帮着皇帝指责百姓了。
这揍挨的！
眼睛一动，皇后想起了还在殿外等候裁决的护卫们，出声道：
“陛下，那些护卫还在外面跪着，您看？”
只要是深受士卒爱戴的统帅，就一定是爱兵如子的，李世民也是如此，他并没有因为挨了揍而迁怒，而是沉声道：
“他们在朕被围攻的时候，为了保护朕都用尽了力气，还受了伤，朕自然不会责怪，传令，命他们休沐一个月，让御医好生照料。”
高旭躬身领命，径自走出大殿，宣读了皇帝的决定。
不久后，殿外响起了声嘶力竭的“谢陛下开恩”、“吾皇万岁”之类的声音。
听着这些声音，李世民心情总算是好转了一点。
有些话能说出来，有些话只能压在心底。
说实话，当那些百姓一拥而上的时候，他还不以为意。
当初平定天下的时候，他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当他真的被包围以后，就不这么想了。
明明双方都是赤手空拳，明明他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但就是一点反抗都做不到，在那个时候，他的皇帝身份给不了他一点助力。
什么帝王一怒伏尸百万，或许只有他的屁股坐在御座之上的时候，有这个能力吧。
就算如此，那也不是他个人的力量，而是朝廷的力量，国家的力量。
若非护卫拼死相护，他又拼尽全力摆脱了最近那几个人的纠缠，恐怕他今天的下场，绝对不妙！
....
“乡亲们，这小子敢辱骂皇家，还敢还手，跟我一起揍他！”
....
那老汉的声音现在仍旧在耳边萦绕，恐惧过后，李世民心里竟然诞生了一丝自豪的感觉，因为百姓的愤怒，是为他而愤怒，当这份怒火有了宣泄的途径的时候，百姓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果然，能够左右国家兴衰的，其实从始至终只有百姓这个群体。
而朕若是能够利用好这份力量，是不是....
忽的，李世民想起了李诚针对李家的计谋。
那一次，真正起到作用的，还是百姓。
陇西李家现在在干什么？他们在游走关中大地，四处散粮食。粮店一事扩散过去以后，他们的名声在百姓之中直接就臭了。所以，哪怕现在他们在竭尽全力挽回形象，但百姓们显然不买账。
回忆至此，李世民看向老老实实跪着的太子还有偷偷摸摸挪动膝盖的李诚，对底下返回的高旭道：“给太子和万年县男搬个锦墩过来。”
说完，他面向二人，继续道：“平身吧，朕今日虽然遇袭，但好在有惊无险，你们教化百姓有功，朕不会惩处。”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站起身，坐在了高旭搬来的锦墩上。
拉住皇后的手，李世民开口道：“太子，你返回工地以后，查一下，找出那三个和朕一个桌子用饭的老汉。”
虽然知道父皇不是这样的人，但李承乾还是心里一哆嗦，试探道：“父皇找他们做什么？”
听出了李承乾的弦外之音，李世民不由得笑骂道：“你莫非以为朕是桀纣之君吗！朕命你找出他们，自然是要奖赏了，不过这份奖赏由你代朕赏赐，朕的真实身份不许传出去！”
李承乾这才放心，起身行礼道：“父皇有广纳百川的心胸，儿臣代那三个老农，拜谢父皇的恩赏。”
“去吧，你去把这件事解决掉，还有那些受伤的百姓，也得安排妥当。”
李承乾答应一声，就转身离开了。
待到李承乾走出大殿，李世民又看向李诚，询问道：“李诚，你告诉朕，今日之事，你有什么看法？”
李诚站起身，毫不犹豫送出一个马屁：“微臣以为，百姓为陛下冲冠一怒，说明皇家深受百姓爱戴，这是好事儿。
至于陛下，明明龙体受损，依旧能够体谅护卫和百姓，这才是仁君的做派。
如今大唐百姓归心，陛下可施展心中抱负，大唐兴盛指日可待！”
“少拍朕的马屁，你来告诉朕，你当初为何设计让民工参与到粮店一事？”
见李世民提起了这件事，李诚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果断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微臣的目的就是打击世家最看重的名声，而想要这么做，只有让百姓知晓世家的做派，并且让他们参与其中，取得胜利才行。决定世家名声的从来不是勋贵阶层，而是百姓。
就像一个国家，决定国家兴衰的只有百姓，只有百姓有改朝换代的力量。
微臣曾经听说过一句话，那就是：没有百姓参与其中的改朝换代，其本质其实是造反。
改朝换代是如此，名声方面也是如此，世家不在乎勋贵阶层的看法，因为他们的地位，使得勋贵只会选择低头。但百姓们不一样，他们是大唐最大的群体，在他们眼中跌落尘埃，对世家而言，才是最大的损失。”
听了李诚的话，李世民若有所思。
在他看来，李诚还是想当然了一点。
名声受损，对世家而言确实是灾难，但....
也只是如此罢了，他们只是看重名声，但名声受损对世家的力量而言，却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