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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失守后,曹丕便病了,或者说失去了心气。
在此之前,曹丕坚信自己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可邺城的丢失,带走了曹丕全部的心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天子做的,一败涂地。
曹丕有消渴病,以致三十多岁便有各种并发症。再加上各种甜食刺激,让他的病情越发严重。
从前的曹丕,尚且能通过拥有权力的快感来支撑身体,可现在,心气散了,身体便也垮了。
曹丕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最后甚至下不了地,只能卧于榻上。
人之将死,曹丕有无限的感怀与唏嘘,可原本的胜友如云到此时此刻,竟无一人陪伴在身边。
“阿照,若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跟谁说说话?”
对于曹丕来说,郭照是他现在唯一的慰藉。
“陛下,一切都会好的!”
“我的身体,我清楚。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愿意承认,可事实就是,油尽灯枯,药石无救。
我的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活过了六十岁,我的母亲,也活过了五十岁,可为什么唯独到我这里,只有三十三年的寿数?
所志未遂,我不甘啊!”
郭照是间谍,可也陪伴了曹丕多年,眼睁睁地看着曹丕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日。二人相知相伴,是帝后,也像知己。
眼见曹丕如此痛苦,她也是心中悲伤,泪水一时从眼角滑落。
意识到此事的郭照,赶忙伸手去拭。
曹丕见状,按住郭照擦拭眼泪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拂过郭照的眼角。
“阿照,你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我的生命之中,照亮了我生命中最后的几年,让我的余生,不至于那么黑暗。
我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上天怜悯我,才会在我众叛亲离的时候,赐给我一缕阳光。”
听到曹丕的话,郭照的泪水更是如泉涌一般。
“陛下,臣妾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有那么一瞬间,郭照多么想将自己的身份告诉曹丕。
可郭照到底是理智的。
她不敢赌曹丕对她的宠爱。将身份告知曹丕,那将会是一个无法预料的结局。
郭照只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要掩饰好身份,省得刺激到曹丕,以至于让他的病情更加严重。
“别哭!”
曹丕拉住郭照的手。
曹丕越是如此说,郭照哭得越厉害,以至于曹丕也忍不住流泪。
此时此刻,二人不再是一国帝后,而只是一对即将要面对生离死别的夫妻。
二人正抱头痛哭,有内侍求见。
原来是尚书台送来了紧急军情。
郭照到了外室,拿过一看,便皱起眉头。
这些日子,曹丕病重,不能理事,郭照便代他在后庭处理事务。每日能够呈递到曹丕面前的奏疏,都是郭照挑选过的。
这道奏疏郭照本不想让曹丕看,可犹豫许久,还是拿了进来。
曹丕看到郭照手中奏疏,便直接问道:“又是什么坏消息?”
郭照强颜欢笑道:“陛下,万一好消息呢?”
“阿照,每次有什么好消息,你都兴高采烈地直接说出来,希望能对我有所宽慰。而这次,你是强颜欢笑。”
郭照听后,脸色一暗,没有说话。
“说吧,什么坏消息,我挺得住。”
“陛下,江东传来消息,吴王为部下所杀。”
曹丕听后,脸色顿时一变。
虽然他早知道,孙权撑不了多久。可没想到,孙权竟然是这种结局。
“谁杀了孙权?”
“说是部下生乱,孙权死于混战之中。”
曹丕的脸色更难看了。
孙权好歹是一方之主,掌握大权二十年,竟然死得如此难堪,这让曹丕一时间难以接受。
物伤其类,说得就是他二人。
“江东彻底完了,再无翻身的可能,下一个,就是大魏了。
孙权的今日,很可能就是我的明日。”
“陛下,晋王经过一番大战,手下必定是人困马乏,疲惫不堪,难以再战。咱们趁此机会,厉兵秣马,整军经武,必能挡得住晋军。”
“阿照,你以为吴国亡后,我大魏上下,还有战心?”
“那就封赏官兵,还有册封阿礼为太子的事,也要加快进度。国有太子,也是能安抚一波人心的。”
曹丕摆了摆手。
“大魏上下,已没有战心了,包括我。至于册封阿礼的事,停了吧。我这个做父亲的,尚且不能敌得住晋王,如何能够将压力都交给阿礼一个垂髫稚子?
朝廷上下,不知多少人等着投靠晋王,我死之后,只怕更多。
所以太子之位于阿礼,非是荣宠,乃是害他。”
“陛下,不会的!局势不会到那种地步的!”
“阿照,我是父亲的儿子,输了,我得认。”
“陛下!”
“阿照,卧床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当初我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无论是父亲,还是子承,他们当时的表现都太异常了。”
郭照听后,有些不解。
“陛下是有什么疑问?”
“当时的情况,父亲没有必要再把我推出来。”
“或许是先帝忌惮晋王,想要用陛下来平衡晋王的权力。”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父亲之后却将权力交还给天子,你说一个愿意交权的人,会忌惮一个有能力的孙子吗?”
“那应该是先帝准备交权之后,陛下在朝中辅政,晋王在外佐助。”
曹丕摇摇头。
“天下人都这么以为,我一度也这么认为。可我了解父亲,他不是一个心甘情愿交出权力的人。
还有当时在许都,我一直在父亲身边。
当时刘协做的那些事,父亲不会不知道。
可偏偏父亲未曾做任何事,直到身死。
父亲死在刘协的宴会上,一个废物皇帝能够谋害父亲这种身经百战的人,你说这件事有多可笑,多可笑啊!”
郭照没有说话。
关于曹操,曹丕可以评论,她却不能插嘴。
“但我实在猜不透,父亲为何这么做?
还有子承,父亲死后,他未做任何抵抗,眼睁睁的地看着我拿走了魏王的大位,控制了半个北方。”
“是晋王不如陛下有谋!”
曹丕听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哪比得上子承,他的想法,千古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