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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点儿年纪就向往沙场,倒真像天生该活在金戈铁马里的雏鹰。
「师父,」
哪咤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敌方把您也请去了?」
江尚书挑眉看他,这小灵精哪儿来的消息?却也不瞒他:「不错。
谁告诉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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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的。」
哪咤狡黠地眨眨眼。
江尚书笑着揉乱他的头发,神色却郑重起来:「此事绝不可外传,记住了?关乎**的安危。」
见孩子认真点头,他又忍不住补了句:「等会儿你娘回来,你自己同她说说看。」
殷夫人回到院中时,只见儿子蔫蔫地坐在石阶上。
江尚书上前替他说了心愿,妇人顿时面露难色:「道长,这孩子实在太小……」
话音未落,哪咤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不妨这样,」
江尚书温声道,「我带二位驾云至战场上空远远观瞧,既不涉险,也能让孩子见识见识。
夫人同行照看着,更稳妥些。」
母子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殷夫人轻叹:「您也太惯着他了。」
转头对儿子道,「还不谢过师父?」
哪咤雀跃着扑上来拽住江尚书的衣袖。
流云掠过天际时,孩子趴在云絮边沿,目不转睛地望着下方蚁群般移动的兵阵。
忽然回头扯了扯江尚书的衣角:「师父,什么时候教我腾云?我也想这样飞。」
江尚书听罢只是微微一笑,尚未开口,殷夫人已伸手轻点哪咤额头:「你这顽童还嫌不够闹腾?若真学会了腾云,怕是整日不见踪影,不知又要闯出多少祸事来。」
哪咤撅起嘴,江尚书朗声笑起来,将孩子抱进怀中,趁殷夫人转身之际,低声将御风诀窍传给了哪咤。
他毫不担忧这孩子的灵力——灵珠化生之躯,随着年岁增长,自然能唤醒深藏的法力,而他的点拨不过让这进程提早了些许。
云头之上,哪咤好奇地俯瞰西岐军垒筑防的场面,又望见远处烟尘中行进的大军。
为首二人,一个跨坐黑豹,另一个骑乘的异兽似驴非驴丶似马非马,在荒原上投下古怪的影子。
「师父,」
哪咤拽了拽江尚书的衣袖,「我爹爹在哪儿呢?怎么瞧不见他?」
殷夫人同样在搜寻丈夫的身影。
纵然知晓李靖武艺超群,可战场终究是生死无常之地,她眉间始终凝着忧色。
至于哪咤,孩童心中父亲总是顶天立地的存在,他不过是单纯想看看父亲威风的样子。
江尚书抬手指向一片伪装过的营区。
殷夫人与哪咤顺着他所指望去,不由得都睁大了眼睛——
***
好不容易辨出李靖驻地所在,哪咤歪着头疑惑道:「师父,爹爹为什么要用枯草盖住自己?还和那些人说笑得这般开心……打仗的时候也能这样吗?」
殷夫人耳根微微发烫。
她原以为丈夫在阵前必是戎装整肃丶气势凛然,这才允了哪咤随江尚书来战场见识。
虽知战事未启,却万万没料到,李靖竟穿着布衣与附近村落的妇人们谈笑风生,周围兵士也皆作寻常打扮。
江尚书淡笑道:「尚未开战。
方才所见骑黑豹与异兽者抵达后,才是交锋之时。」
哪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殷夫人向江尚书投去感激的一瞥——他未说破实情。
哪咤不知此战李靖只是奉江尚书之策作壁上观,故而才能如此悠闲。
她庆幸孩子心中父亲的形象未曾蒙尘。
江尚书面上平静,心底却暗自摇头:李兄倒是自在,我在此奔波布置,你却与乡邻妇人闲话家常。
若非今日恰好带你妻儿撞见,这般悠闲日子怕是要过到战事结束了。
殷夫人不再看丈夫,只对江尚书道:「道长,既已看过,我们回去吧。」
江尚书颔首,在哪咤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驾云离开西岐上空,返回陈塘关。
落地后,江尚书便与母子二人作别。
他先前已望见申公豹与姜子牙所率朝歌大军逼近西岐,风云将起。
***
李靖实有苦衷。
营地本隐蔽得妥当,却被上山**的乡民无意发觉。
他在此地素有仁名,百姓只当他是援西岐的义军,纷纷送来粮水衣物。
李靖推辞不得,正温言劝乡亲们不必费心时,恰被云头上三人尽收眼底。
他隐约感到有视线落在身上,环顾四周却未见异常,只得继续与乡民交谈。
***
江尚书离去后,哪咤又独自溜出府门。
赤足踏过陈塘关乾裂的大地,孩童奔跑的身影在龟裂的土陇间起落,像一粒不知忧愁的顽石,滚过这片焦渴的疆土。
哪咤玩耍一阵便失了兴致,小脸一沉,嘟囔起来:「那东海老龙真真可恶!早该给陈塘关落一场透雨,如今连条溪涧都乾涸见底,想捉尾鱼儿都寻不着去处。」
好在陈塘关本倚着大海,哪咤索性转身往海边去了。
踏浪逐波丶翻石寻蟹,他倒自得其乐。
正嬉戏间,忽闻风里送来阵阵哭喊声,竟是从不远处渔村中飘来的。
哪咤心头一紧,再顾不得玩闹,纵身便朝那村落奔去。
这段时**随师父勤修武艺道法,早已不是寻常孩童,尤其习得腾云之术以后,身形更是轻捷如风。
一面急驰,哪咤一面想着:「陈塘关是爹爹心血所系,岂容外人来此作乱?」
他骨子里那点好斗的性子倏然燃起——前世为灵珠子时便是这般脾性,一**气就能烧红半边天。
才掠至村口,还未立稳,便见一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跌跌撞撞扑来,嗓音发颤:「快逃呀!海里那些妖怪又来捉人了!」
哪咤一听「妖怪」
二字,眸中顿时亮起锐光,反手便掣出乾坤圈,竟逆着女孩方向直冲过去。
那女孩呆了一瞬,终究惧意占了上风,扭头继续逃了。
待哪咤真与那群海妖照面时,饶是他身怀法宝,也被那形貌骇得怔了怔。
只见它们人身兽首,肤泛青黑,獠牙外突,浑身覆满湿滑粘液,腮边鳃膜开合不休;一双鼻孔大如铜铃,几乎掩过豆大的眼目,嘴角直裂至耳根,本该生耳之处却光秃秃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狰狞。
哪咤正暗自戒备,那为首的妖物却咧嘴笑了:「方才走脱个女娃,倒补来个男童——今日凑足数目,正好回宫交差!」
原来这群乃是东海所辖的驯海夜叉。
那领头的一挥手,便有一个夜叉猛扑上来。
哪咤也不含糊,乾坤圈迎风一振,金光闪处,那夜叉已倒地不动。
头领见状一惊,心下犯疑,转念又想:区区幼童能有多大能耐?许是手下自己失足摔毙罢了。
这理由虽牵强,他却仍喝道:「一齐上!」
众夜叉蜂拥扑来。
哪咤初时未曾料到自己一击竟能毙敌,此刻却再无犹豫,手中乾坤圈化作金色流光,所过之处如滚汤泼雪,不过几个起落,那群夜叉已尽数伏诛。
姬发见石矶神色淡淡侧身不语,忙上前两步,语气里透出几分难得的局促:「石矶姑娘莫恼……我自幼只在习文学武中打转,除却母亲与府中侍女,从未与哪位姑娘这般亲近过。
方才……是我不知如何应对,你莫要见怪。」
石矶抬眼,见他神情认真又隐带懊恼,忍不住「噗嗤」
笑出声来。
她原以为这位西伯侯府的二公子终日被绮罗环绕,早惯受女子殷勤,方才为他拭汗却遭避让,才暗生闷气。
此刻听他这般剖白,那点不快便如春冰化水,悄然消融了。
石矶暗自思忖:「西伯侯家规素来严谨,姬发自幼受严苛管教,倒是我自己多虑了。」
念头转通后,她眉间愁云散去,对姬发浅笑道:「二公子勿怪,我方才只是……」
话音未落,姬发已温声接道:「姑娘有话不妨直言。」
石矶垂眸片刻,忽地抬首望向他,字字清晰:「我心悦于你。」
空气骤然凝滞。
姬发怔立原地,耳畔嗡鸣——他自幼长于礼教深庭,从未与女子这般相近,更不曾遇见过如此直白的剖白。
见他久未回应,石矶眼底的光渐渐黯淡。
她转身轻道:「是我冒昧了……还请公子见谅。」
衣袖拂动间便要离去。
「等等!」
姬发猛然回神,伸手握住她手腕向后一带。
石矶踉跄跌入他怀中,额角轻触他衣襟的织纹,两人同时僵住。
片刻迟疑后,姬发缓缓收拢双臂将她环住。
「你误会了。」
他声音低哑,似怕惊扰什么,「初见那日,我便觉得你格外熟悉……仿佛早已相识,又像曾经失而复得。」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中细微的颤抖,「江尚书先生携你前来时,我便察觉异样,却恐唐突始终未言。
方才你开口时,我不是不愿,是欢喜得不知如何应对。」
石矶仰面望他,眼中水光潋滟。
四目相触间,林风拂过草叶的窸窣都成了陪衬。
远处树后,江尚书别开脸捻着乾坤弓上的纹路嘀咕:「非礼勿视……」
指腹摩挲过冰凉的箭翎,却压不住嘴角一丝苦笑。
然而情愫如藤蔓自生。
石矶虽记着前世救命之缘,彼时却连指尖都未曾相触;此刻唇齿间生涩的试探,竟在呼吸交错间无师自通地熟稔起来。
江尚书侧耳估算时辰,料想应当已毕,甫一转头却险些踉跄——那两人竟还依偎在一处青石旁,衣袂交叠如缠绵的云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