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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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大娘去叫你的时候，遇到麻烦了？”朱云靠在软榻的引枕上，随口问道。
    苏婉儿拨弄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被掩饰了过去。
    “花妈妈是这楼里的管事，能有什么麻烦。公子多虑了。”苏婉儿低下头，“不知公子想听什么曲子？《阳春白雪》，还是《汉宫秋月》？”
    “你手腕上的红痕，是在反抗某人拉拽的时候留下的。而且，你身上的檀香味里，夹杂了一丝很淡的绍兴黄酒的酒气。这屋里没酒。说明你刚才待的那个房间，有人喝得很醉，并且试图对你动手动脚。”朱云的语气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极其普通的数学公式。
    苏婉儿霍地抬起头，看着这个坐在阴影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年轻人，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不过这都不重要。”朱云笑了笑，“我花了一百两银子，买的是你的清净，也是我的清净。至于那个赵大人是不是在发脾气，那是花大娘该操心的事情。你既然进来了，就安心弹琴。”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弹一曲《十面埋伏》吧。”
    苏婉儿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刚才因为在天字三号房遭遇惊吓而还在狂跳的心脏。她将琵琶放在大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清冷和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顶尖乐师的绝对专注。
    “铮——！”
    一声极其清脆而高亢的拨弦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紧接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化作了一团残影。
    “大珠小珠落玉盘。”
    琵琶声一开始犹如细雨打在芭蕉叶上，绵密而轻柔。但很快，节奏陡然加快。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从那几根细细的琴弦中喷薄而出。
    朱云闭着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的是东海之上，大明水师与那些深渊怪物厮杀的惨烈场景。海浪翻滚，战船碎裂，残肢断臂在血水中起伏。
    苏婉儿的技法确实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无论是“轮指”还是“扫弦”，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在她的手下，那把紫檀琵琶仿佛变成了战场上的战鼓和号角。
    一曲过半，正当琴声杀伐之气达到顶点，仿佛千军万马即将短兵相接之时。
    “砰！”
    一声巨响，天字一号房那扇厚重的楠木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两扇门板狠狠地撞在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股带着浓烈酒气和汗臭味的冷风灌进了屋子，瞬间吹散了那缭绕的檀香。
    琵琶声戛然而止。
    苏婉儿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指一颤，一根琴弦“崩”的一声断裂了，锋利的弦丝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了一道血口子。但她甚至顾不上疼，下意识地抱紧了琵琶，瑟缩在圆凳上，惊恐地看着门口。
    门外，站着五六个身穿青色号坎、腰间挂着铁尺的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