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无处寻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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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交给我后不久就出征了，他堂堂一国镇国大将军，竞然不带虎符就出征，非他狂傲，而是天下人的信任呐……他将这个东西放在我这里，就是拿了这天下来博，萧芷，他为了你，算是负尽天下人啊……”
    我笑，纵然身体中每个地方都疼得厉害，我还是笑了起来。
    若我有事，他会用这整个天下背弃陆蕴。这样的孤注一掷，我怎能不动容？又怎能不感动？他一直到今日，都还在用虎符表明对我的忠心。
    得之一人，足以弃尽天下。
    血从我的牙缝间渗出来，由着那蚀骨的痛游走在血液中，我望着月色，对元刺史说：“今夜的月色真美，告诉他，我是自愿的。”
    我苦笑，心中的绝望逐渐蔓延：我恐怕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女帝陆蕴薨逝得很快，几乎只有几日的功夫。
    当日有在殿外伺候的官员，听到了女帝临死前的悲痛哭声，
    其间还有右卫将军冷漠的声音。
    外人津津乐道的皇城秘事，在他眼里，不过只是一幕幕戏。
    韩照钦只对陆蕴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我知道你杀了我和她的孩子。”
    第二句是：“你连死，都不足以慰藉我心中的痛苦。”
    果真是极尽的冰凉，仅有的君臣情分也在这刹那化为虚有。
    他其实早就在做一些事，他每次伺候喂药，都会在药中做手脚，他只想要她快点死。
    若当真要说，他韩照钦今生有哪个时刻心狠到极致的话，也是他因君臣情分减轻了药量，而给了这人伤害她的机会。
    他最心狠的时刻，仍旧给她减轻了药量。
    为什么？为什么她还要夺走他最后一丝希望？
    他这一生，困于君臣嫌隙，受尽世人的评头论足，他唯一一次想要伸手去拥住一个人，却仍旧是小心翼翼，费尽了心思。
    他享有无数人艳羡的尊荣和地位，然而他从来没有一日活在自己的自由中。
    当真只有死了，才可以么……
    他最后去了他们重遇时的那家茶楼，听到说书人犹在说他的秘闻情事，无非还是曾经为爱慕他的容颜，甚至因日思夜想而吐血身亡的陈国公主，又或者他于敌军阵前一站，敌方将士都会丢弃兵器，不舍得对他下手……但众说纷纭，无一是真。
    他当真是怒了，也当真是累了，遂走到那说书人身旁，提笔写道：吾韩照钦今生只有一妻，然而我并不愿意将她说出来，让她成为你们的众矢之的。但你们须知，我此生只爱过她一人，我若死，也必然是随她而死。
    他离去后，座客中有人猜测，那名女子姓萧。
    不久，韩照钦役，满城风雪只在眉间。
    元刺史最后回忆道：“照钦，他理当是为国而生，为战而名的人，最后却背负着无数的流言死去，不再管天下人的眼光。于我，只有理解。”
    因为，他求偿一生的自由，只有她。而她，就是他活命的气息。
    气息若无，赖何以活?。
    陌上花开缓缓归，江山犹似昔人非。今朝陌上又花开，双蝶飘影无处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