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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李平安就到了前门街道。
收租这事儿办得利索,领了工资拔腿就跑,免得又被李主任逮着抓了壮丁,那这一下午的时间可就全泡汤了。
自行车两个轮子转得飞快,链条“咔咔”作响,不消片刻就拐到了丝绸店后门。
“雪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想我了没?”
李平安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杯,胳膊半举在空中。
今儿过来一趟,这不又白得了一件新衬衣吗。
“想了!你就不能多往我这边跑跑?十天半月才露一回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店里没你这个人呢!”
陈雪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帮人试过衬衣,大小正合身,便取下来用衣架挂好,省得弄出折痕来。
“这几天确实事多,轧钢厂那边、街道那边,哪头都走不开。后边我肯定得跑勤快点。”
李平安说着,顺手摸了摸小老婆的肚子。
再过一阵子,就该穿宽松些的衣裳了。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喏,这是五百块钱,你先拿着花。不够我再找老张支取。”
陈雪茹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叠钱来,不由分说就塞到了李平安手里。
她店里的账房先生是个姓张的老头,跟了她多年,是信得过的人。
“五百够了。其实真不用拿钱,我这儿还有点家底,一时半会儿吃不穷。”
李平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里却莫名泛起一股子异样的感觉。
这怎么有种拿钱办事的错觉呢?难不成这就是吃软饭的心路历程?从感觉到错觉,再到觉得还可以再拿点……
“花不完你就先攒着。
光靠我妹妹那点工资,哪能养活得了你?你是还有点租金收入,也就一百多块钱。咱们家这么大一个店,你可是正儿八经的股东,不能亏待了你。”
陈雪茹说着,把换下来的旧衣服拿了过来,叠得整整齐齐。
人还得穿着旧衣裳回去,那件新白衬衣自然得留在这边。
“先别急。
雪茹,你能想我六个秋天吗?”
李平安放下咖啡杯,目光灼灼地望着人。
两个时辰之后,见天色已然不早,他才从后门悄悄溜了。
屋里,陈雪茹缓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自语道:“六个秋天?有他这么给算账的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六个秋天……这账没法算了!”
“咦,这是什么?”
她正要起身收拾,忽地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信封。
准是心上人走得急,落下的。
她捏在手里,直觉告诉她里面装着钱。
打开一看,还真是一叠钞票。
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把里头的东西全取了出来。
看一眼能算什么?她都给人生孩子了,检查一下信封还不行吗!
“啊!”
没一会儿,陈雪茹一手捂住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因为信封里除了钱,还有一张授权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词曲作者李平安,将《让我们荡起双桨》授权给北海公园……
“天啦!这首歌居然是我男人写的!”
陈雪茹兴奋得原地转了两个圈,猛地想起自己还怀着孩子,赶紧停了下来,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
她恨不得立刻把李平安拽回来问个清楚,可人早就走了,只能等下次见面再说。
过了好半晌,陈雪茹才把钞票和协议原样放回信封,又找出小锁,将信封锁进了柜子里。
这东西得好好收着,以后要留给儿子看,让他知道他的李叔叔是多么有才华的一个人。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陈雪茹心情大好,缓步走到前面大厅柜台旁,忍不住轻轻哼唱起来,眉眼之间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雪茹姐,你怎么也唱这首歌啊!”
春桃拿着鸡毛掸子凑了过来。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她也能偷个小懒。
“喜欢啊!春桃,你说这歌好听吗?”
陈雪茹眉毛都乐弯了,那满脸的喜色,任谁都能看出一二来。
“好听!我们院里那些孩子成天都在唱。
就前天六一儿童节,还搞了唱歌比赛呢,唱的就是这首。我也能跟着哼几句。”
春桃就是靠着远方亲戚的关系,再加上会拍马屁,才混到了前厅领班的位置,工资比旁人都高。
“嗯!春桃,你去通知一下,咱们店里每一个人都要学会唱这首歌。
明天之内学会的,每人补发一块钱奖金。”
陈雪茹就是喜欢用钱开道。
简单,还能把事情给办漂亮了。
花个几十块钱,买个高兴,多值当。
“哎!我这就去通知!”
春桃高兴的同时,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雪茹姐可不是这么肤浅的人啊,怎么忽然对一首儿歌上了心?难道又跟李哥儿有关系?
李平安这会儿正蹬着自行车,已经在回去的半道上了。
他随手伸进包里,把小老婆给的五百块钱家用挪进了空间。
放那儿才保险。
花一百五换五百,不亏。
小老婆赚钱养家,他用满身的才华来回报,这买卖,划算!
“京茹!”
“姐夫,我在!”
他刚拐进后院,一嗓子喊出去,小京茹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
“那什么,你还是改回之前的语气吧。
姐夫听见你的声音,就知道你在不在了。”
李平安摸了摸小京茹的脑袋。
这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什么人工智能。
偶尔扮上那么一回逗个乐子就得了,可别给养成了习惯改不回来。
将来到了外头,旁人听见了还不得别扭死。
“是哦!”
小京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是小孩子嘛,喜欢捡大人的话学,但忘得也快,过几天兴许就不记得了。
“今儿中午吃饭了吗?姐夫给你带了米糕回来。”
他回来之前专门绕了趟菜场。
今儿关饷,还不得吃点好的?顺带买了几个米糕。
上次就剩了一个,本来说留给媳妇,结果为了跟大茂拼酒,半道上就自己吃了垫肚子。
“有米糕啊!”
小京茹双眼放光,小眼神立马就直了。
米糕啊!那可比白面馒头还好吃!
“给,快趁热吃吧。”
李平安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小京茹,自己也拿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连同买的菜蔬一并送到厨房去了。
等他再从厨房出来,手里的米糕已经下了肚。
卖米糕的大妈说这东西养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吃着确实香。
“李平安,你在家啊!我在门口等你老半天了。”
阎埠贵提着工具上门了。
该给盆栽松土了,当然,主要还是想找李平安问个事儿。
“三大爷,您等我干嘛?我这刚回来,路过前院的时候没瞧见您啊!”
李平安把人请进屋。
这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提供把凳子就成,干聊。
“哎,估摸那会儿我正回屋拿工具呢。
李平安,我今儿在学校看到一份歌单,就是最近传唱度特别高的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你猜怎么着?”
阎埠贵卖了个关子,也想探探李平安的口风。
他之前试探贾东旭的时候已经有经验了,可这回面对的是李平安,跟别人不一样,哪能一上来就让人给套路了?
“三大爷,我猜您在歌单上看见我的名字了。”
“啊!你是怎么猜到的……不对,你早就知道这事儿啊!”
阎埠贵懵了。
有你这么猜的吗?这还让不让人把话给说完了?
“知道啊。
那首歌就是我写的。”
李平安说着便起身打开柜子,把花生米端了出来。
小京茹见状,连忙跑过来帮忙拿出了酒瓶和酒杯。
好吧,这反倒帮了倒忙。
他没想喝酒,就想来点花生米,就着小八卦嚼着香。
“三大爷,来,给您倒半两。
少喝点,不耽误您过会儿侍弄盆栽。”
“这好,这好!”
阎埠贵双手扶着酒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盘花生米。
这不又占着便宜了吗?回头把家里晒好的红薯干拿点过来,就当扯平了。
免得到时候被李平安记在账上,那可就麻烦了。
“等等,你刚才说……那首歌是你写的?”
阎埠贵刚才光顾着盯花生米和酒瓶子,都忘了该有的正常反应。
“对啊,我写的。
得了一百五十块的作曲费,是北海公园园长亲自给的。”
李平安作势就要去拿协议出来,却陡然想起自己故意把信封给留在陈雪茹那里了。
这还真不凑巧。
“哎呀,还真是你啊!你这不是又发了!”
阎埠贵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这坏小子,当真要把天底下的钱都挣完了才肯罢休吗!
“还好吧,也就小半辆自行车的钱,够我花上一阵子了。”
李平安捏起两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嘎嘣嚼着,满口生香。
之前街道李主任那边交代过,让在授权协议上加上前门街道的前缀。
那只是针对协议本身,街道想要个小荣誉罢了。
对外歌单上印的就只有他的大名,不然还不得露馅了?
“哎呀,小半辆自行车啊!你今年都拿多少奖励了?厂里发了二百,这儿又是一百五,都顶得上我一年工资了!”
阎埠贵只觉得脑门子发烫。
好吧,才喝了一口,酒劲儿就上来了?不至于吧。
李平安笑着说:“是挣了不少。
可我负担也重啊,老秦家全家都指望着靠我呢。京茹,你说是不是啊?”
“姐夫说得对!”
小京茹也没仔细听大人们在说什么,她正专心对付手里的米糕呢。
没舍得一口气吃完,这会儿还剩了一小块角角。
“李平安,你是咋想到要写歌的?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本事了?”
阎埠贵眼热得很。
不知道他能不能也跟着学学,平日里也试着做点小曲,万一也能换俩钱呢?
“有感而发罢了。我经常去北海公园,那天忽然就来了灵感,十几分钟就写出来了。至于作曲嘛,是我上学那会儿跟老师学过的,还没忘干净。”
他随口瞎扯了一通,只要听着像那么回事就行了。
“李平安,你这脑子是真好啊!”
阎埠贵感慨万分,又坐着聊了一阵。
等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便起身去院里打理盆栽了。
“得!”
李平安回过神来,往桌上一瞧。
好家伙,盘子里的花生米正好少了一半,都快成太极图了!
刚才光顾着说话,他都没注意到阎埠贵是什么时候把花生米给顺走的。
肯定没吃完,偷摸着揣兜里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算了,先躺会儿吧。
总不能回回都不失手,那得多费脑子。
“李平安,哟,歇着呢。”
“三大妈,您有事?”
李平安睁开眼坐起身来,然后就愣住了。
三大妈手里端着个小簸箕,里头装的是晒好的红薯干。
进了门也不客气,自顾地就把红薯干往桌上的空盘子里拨。
“你三大爷吃了你下酒的花生米。我家也没那么金贵的东西,给你送点红薯干来。自家晒的,也能下酒,你尝尝。”
“嗨!就一点花生米,我还能放在心上吗?我三大爷这也太客气了!”
李平安心里直犯嘀咕。
这什么情况?他难得让人占一回便宜,别人居然还主动给他找补回来了?
这院里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