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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恶毒女配杀到,抓包未婚夫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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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泠把铝制饭盒往宿舍掉漆的木桌上一搁,连午觉都顾不上眯,抓起帆布挎包就快步奔向校外的邮政所。
    她一路小跑,额角渗出一层毛汗,直奔柜台那部掉了大半红漆的黑色手摇电话机。
    “同志,摇一下南华汽车运输队调度室,二号线。”钟泠递过去两毛钱和两张地方粮票。
    柜台后面的女接线员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插拔铜插头,摇起把手。
    耳机里滋啦啦全是煤精炭块摩擦般的电流声,过了好一阵,才炸开调度员老王破锣似的粗嗓门:
    “谁啊?”
    “王叔,是我,钟泠。”钟泠把沉甸甸的话筒往耳朵上贴了贴,“贺铮回来了没?”
    老王一听是她,粗嗓门稍稍收敛了些,却依旧震得耳膜发麻:“是小钟啊!贺铮那小子你还不知道?命比铁打的还硬!晌午刚把南边运回来的热带生果卸进冷库,脚后跟还没落停呢,赶巧撞上林业局调运东北落叶松的长途特急线。给的双倍出车津贴加全国通用柴油票,他连眼皮都没眨就按了红手印,开着大解放跟着车队一路往北扎进去了。没个大半月回不来!”
    钟泠这些天来悬着的心这才慢慢顺了下去,手指在柜台边缘慢慢松开。
    挂了电话,钟泠走出邮政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刚跑完一趟大南边,连口气都不喘就往冰天雪地的东北扎。
    东北那地方十月份就开始下大雪了,他应该知道带厚衣服吧。
    她盘算着等周末去供销社买两斤毛线,给他织件厚实的毛衫备着。
    下午是枯燥的药理学大课,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
    老教授在讲台上拿着粉笔敲黑板,底下昏沉沉睡倒了一片。
    钟泠寻了个靠后排窗棂的角落坐下,刚铺开笔记,鼻尖就冷不丁窜过一股子极清冽淡雅的洋兰花脂粉香。这年头,普通人使的大多是两毛钱一盒的蛤蜊油或友谊雪花膏,这股香味高级得扎眼。
    “吱呀”一声,身侧的木椅被干脆利落地拉开。
    一个穿着朱红细呢子翻领短大衣的姑娘大方落座。里头衬着雪白的立领涤棉衬衣,乌黑的发丝烫着时兴的内扣卷,耳垂上坠着两粒圆润晃动的珍珠,映着窗外的光,显出一股浸在骨子里的矜贵与骄矜。
    “同学,边上没占座吧?”姑娘音色清脆,带着点地道的四九城口音。
    钟泠把课本往自己怀里收了半寸:“空着呢。”
    “我叫章含烟,上午刚办妥手续,从首都医科大插班过来的。”章含烟顺手将一本硬皮牛皮纸讲义拍在桌上,扬着眉峰上下打量钟泠,眼神坦荡得近乎放肆,“看你挺顺眼,不抢前排拍马屁,往后咱俩凑一桌。”
    钟泠心头微微一动。
    章含烟。军区大院那位传闻中横冲直撞的娇小姐,原书里横亘在傅明修与陈秀丽之间最大的“绊脚石”,本书戏份儿最多的恶毒女二,终于按着既定的轨迹撞上门来了。
    钟泠面上不显,只淡淡回道:“钟泠,本地临床班的。”
    章含烟蹙着眉头往四下打量,低声嫌弃道:“真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好,连个能冲热水的淋浴间都没有,还得跟几十号人挤大水房接凉水。要不是为了……”她话音蓦地一顿,瓷白的脸颊掠过一丝极淡的羞意,随即从呢子大衣兜里掏出一大把蓝白相间的大白兔奶糖,不由分说塞进钟泠的书包里,“请你吃的。我爸拿皮带抽警卫员都没拦住我,我绝食了两整天才换来这张转学批条。”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偷偷聊着,一节课下来倒是熟络了不少。
    章含烟这人说话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钟泠挺喜欢她这种不藏着掖着的性子。
    比起陈秀丽那种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满嘴阶级斗争的做派,章含烟简直是一股清流。
    下课铃一响,章含烟就挽住了钟泠的胳膊。
    “走,陪我去食堂认认门,我倒要看看这学校的伙食是不是也跟宿舍一样差劲。”
    钟泠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一食堂。
    正是饭点,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白菜炖粉条的寡淡味儿。
    章含烟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突兀地定住了。
    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钟泠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半截。
    靠窗那张被擦得泛起油光的长条木桌前,傅明修和陈秀丽并肩坐着。
    陈秀丽换了身齐整的碎花白底衬衫,脸颊飞红,正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拿铁勺把自己碗里仅有的两片肥膘肉撇进傅明修的饭盒里。
    傅明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斯文温和的笑,然而那握着筷子的指关节却隐隐泛着白,整个人端坐的姿态僵冷如石雕。
    他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引得陈秀丽娇羞地垂下头,耳垂红得滴血。
    周围打饭的学生不时投去暧昧艳羡的目光,在旁人眼里,这分明是一对志同道合、互助互爱的革命眷侣。
    章含烟手中的手帕被攥成了一个死结。
    她眼底的娇矜与期待在几秒钟内被撕扯得粉碎,面皮瞬间煞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刺刀,踩着皮鞋“笃笃笃”地径直冲了过去。
    “傅明修!”
    这一声娇斥穿透了碗筷撞击与喧闹人声,像一块冷铁砸进了滚油锅。
    整个食堂刹那间静了大半,几十双眼睛唰地扫了过来。
    傅明修手里的竹筷险些脱手脱在桌沿上。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斯文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含烟?!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秀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个打扮时髦的漂亮女孩。
    “傅学长,这位女同志是?”
    章含烟根本不搭理陈秀丽,她双手抱胸,昂着下巴睨着傅明修,冷笑出声。
    “我怎么在这儿?我要是不南下,怎么能瞧见傅大才子在几百号人眼皮子底下,跟人分食一锅饭呢?”
    傅明修脸色发灰,迅速掠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同窗,喉结狠狠滚了滚,压低嗓音道:“章含烟,这里是神圣的学校,你别由着性子胡闹。”
    “我胡闹?”
    章含烟一把扯住傅明修的衣领,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却生生拔高了三度,带着大院子弟骨子里那股不管不顾的泼辣:
    “你是未婚夫!你身上穿的这件的确良白衬衫,是我拿着外汇券在华侨商店排了半宿队买的英国料子!傅明修,你穿着我送的衣裳,在几百号人面前吃别的女人不要的肥肉,你恶心不恶心?!”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瞬间像夏天的蚊群般炸了开来。婚约、外汇券、华侨商店,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这个时代最为敏感的神经上。
    这话一出,整个食堂当场炸开了锅。
    周围的学生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陈秀丽脸色白得像糊墙的白灰,手指死死揪着衣角,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往下砸:“这位女同志,你……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我们都是新时代的大学生,在红旗下互帮互助,怎么就成了你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封建思想?你穿得这样资本主义,思想觉悟却这么落后,动辄拿出身和包办婚姻压人,你这是在侮辱傅学长的人格!”
    字字占理,句句诛心,瞬间将章含烟架到了“仗势欺人的特权阶层”火坑上烤。
    傅明修额角青筋微跳,他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同窗,又看了一眼眼泪汪汪、身形单薄的陈秀丽,深吸了一口气。
    某种无形的、不可违抗的道德枷锁仿佛死死扼住了他的喉管,逼得他霍然起身,一步跨到陈秀丽身前,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章含烟,你闹够了没有!”傅明修的声音极冷,冷得不带半点活人温度,可垂在裤缝边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那是我父母的一厢情愿,大清早就亡了,组织上提倡自由恋爱。我和陈秀丽同志之间坦坦荡荡,只有纯洁的革命友谊和学业互助,你不要带着资产阶级的有色眼镜来侮辱人民群众!”
    好一个“纯洁的革命友谊”,好一个“坦坦荡荡”。
    陈秀丽藏在傅明修挺拔的脊背后面,眼角还挂着泪,唇角却极隐秘地、极轻微地上挑了一下,恰好落进站在数步之外的钟泠眼里。
    章含烟如遭雷击。
    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青梅竹马、向来对她温声细语的男人,看着他为了一个相识不过数月的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两家的脸面踩进烂泥里,喉头像是被粗砂砾狠狠磨过,尖利的声音里终于带出了一丝绝望的颤音:
    “傅明修……好,你有种!你最好记清楚你今天说过的话!我要告诉爷爷!”
    扔下这句狠话,章含烟扭头冲出了食堂,红呢子大衣的下摆在秋风里划出一道决绝刺目的弧线。
    人群渐渐散开,窃窃私语却如附骨之疽般盘旋不散。
    原书的宿命齿轮到底还是严丝合缝地咬上了。
    只是钟泠望向站在风暴中心的傅明修时,瞧见的不是维护真爱的释然与英勇,而是透过金丝镜片散发出来的、深不见底的空洞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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