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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埋?”
楚阳转过头,严肃地看着沈烈,“你以为那黑雨病毒是什么?普通的狂犬病?!”
“我告诉你,这种病毒的生命力顽强!它们不仅存在于感染者的脑浆和血液里,甚至存在于他们的肌肉纤维和骨骼里!如果就地掩埋,病毒会顺着地下的水分渗透进土壤,污染地下水。
到时候,整个青水村的人喝了那里的水,全都会在一夜之间变成疯子!”
“如果推下悬崖,尸体腐烂后产生的气溶胶,依然会顺着山风吹上来,造成二次感染!”
楚阳指着深坑,声音冷酷如铁:“对付这种东西,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安全的办法,就是高温!用超过八某度的高温,把它们连皮带骨,彻底烧成灰烬,把所有的病毒结构全部破坏掉!不留任何隐患!”
听到这番话,沈烈彻底清醒了。
他不再有任何疑问,立刻跑向仓库,提来了两大桶军用柴油和几条之前卸下来的废旧汽车轮胎。
两人合力将轮胎扔进深坑,压在尸体上,然后浇上厚厚的干柴,最后将整整两桶刺鼻的柴油全部泼洒在上面。
不仅是尸体,就连刚才搏杀的泥地,被溅上黑血的木材,楚阳都让人浇上了柴油。
“退后。”
楚阳站在坑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叮”的一声脆响,幽蓝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
楚阳没有丝毫犹豫,将打火机直接扔进了深坑。
“轰——!!!”
柴油遇火,瞬间爆燃!
一道冲天而起的巨大火柱,猛地照亮了整个打谷场的夜空。
狂暴的火焰伴随着黑色的浓烟,犹如一头愤怒的火龙,在深坑中疯狂地肆虐,咆哮!
“滋啦滋啦……”
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火坑里传出,那是高温正在灼烧变异尸体的脂肪和肌肉发出的爆鸣声。
空气中除了柴油的焦糊味,还弥漫起一股刺鼻,甚至让人闻了头晕作呕的诡异腐肉烧烤味。
“戴上防毒面罩,站到上风口去。”
楚阳退后几步,冷冷地看着坑里翻滚的烈焰。
沈烈戴上面罩,站在楚阳身边。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坑里那些正在被火焰一点点吞噬,最终化为焦炭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些曾经高高在上,或者卑微如蝼蚁的生命,在末世的法则下被无情地抹除。
沈烈突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那粗糙的脸颊。
没有眼泪。
也没有恶心。
只有一种平静的,经历了生死洗礼后的冷漠与坚如磐石。
“楚阳。”
沈烈突然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罩传出来,低沉而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手里的这把油锯,就是你的一把刀。
谁敢打这座避难所的主意,谁敢威胁我爹妈的命,不管是丧尸,还是活人……”
沈烈握紧了满是黑血的拳头,“我都会像今天一样,亲手把他的脑袋锯下来,扔进这火坑里。”
楚阳站在烈火前,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倒映着熊熊火光。
他听着沈烈的宣誓,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在末世中最为残酷,也最为满意的弧度。
“很好。
记住你今晚的感觉。”
楚阳转过身,背对着那冲天的大火,看向打谷场外那无尽的黑夜,以及黑夜尽头那座已经彻底沦陷的城市。
“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地狱,还在后面。”
距离黑雨停歇,已经过去了整整七个昼夜。
往日里,哪怕是站在青水村这最偏僻的后山,每到深夜也能隐隐看到几十公里外县城上空那一抹微弱的霓虹光晕。
但现在,那光晕彻底消失了。
整个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浓重,死寂的黑色幕布。
电网彻底瘫痪,通讯基站的备用电源在三天前就彻底耗尽。
不仅是电,随着自来水厂无人维护和发电机组的停摆,地下管网彻底干涸,拧开水龙头,除了一阵带着土腥味的空气嘶鸣,再也挤不出一滴水来。
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文明,在短短十天内,退化到了最原始的荒蛮时代。
“砰!砰!”
打谷场后方,靠近山壁的位置,沈烈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铁镐,狠狠地凿击着坚硬的岩层。
他那满是汗水的光裸后背上,肌肉随着每一次发力而呈现出夸张的拉伸与收缩。
“楚阳,这已经是咱们挖的第四个蓄水坑了。”
沈烈扔下铁镐,用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喘着粗气看向不远处正在用防水涂料粉刷池壁的楚阳:“村头那口老井的水位还很高,足够咱们这几十号人喝上几年的。
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又是挖坑又是铺防水膜的吗?”
楚阳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灰白色的防水涂料在他的滚筒下均匀地覆盖着石壁。
“井水喝不了几年,最多三个月。”
楚阳的声音在空旷的深坑里带着一丝沉闷的回音,“你以为那场黑雨落进土里就没事了?大地的确是最好的过滤器,但外面的死人太多了。
成千上万的感染者尸体,加上变异野兽的尸体,在腐烂之后,那些带有病毒的毒水会顺着泥土的缝隙,慢慢渗透进地下水脉。”
楚阳停下滚筒,转过头,眼神中透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残酷冰冷:
“最多三个月,这片大陆上百分之九十的浅层地下水和井水,都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谁喝,谁就会在睡梦中变异。
前几天我还看到村里有人直接生喝井水,等毒素渗透进去,那口井就是催命符。”
沈烈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村头的方向:“那咱们现在挖这些池子……”
“两个池子用来抢时间储存现在的井水,全部密封,作为最后底牌。”楚阳从坑底爬上来,指了指头顶那片布满引水槽的石棉瓦屋顶,“另外两个大池子,接雨水。”
“雨水?!那雨里不是有致病病毒吗?!”沈烈瞪大了眼睛。
“第一场黑雨是灾难,但大自然有它的净化法则。
等第二场,第三场雨落下来的时候,大气层里的致病气溶胶早就被冲刷干净了。
到那个时候,天上的雨水,反而是这末世里最干净,最安全的水源。”
楚阳拧开一瓶矿泉水,仰起头灌了两口,“物资总有吃完的一天,在这个地狱里,只有掌握了绝对安全的水源,才有资格谈活下去。”
“楚老板!楚老板!出事了!”
就在楚阳和沈烈刚刚准备接驳第二根PVC水管时,打谷场外突然传来了王大壮气喘吁吁的呼喊声。
沈烈眼神一凛,瞬间从旁边的沙袋上抓起那把重型十字弩。
“进来。”楚阳面不改色,随手将管钳扔在地上。
王大壮满头大汗地顺着铁网的缺口钻了进来,他连气都喘不匀,双手撑着膝盖,脸色煞白:
“楚老板,不好了……村口垒墙的活儿,被人叫停了!”
“叫停了?”沈烈眉头猛地一皱,“怎么回事?谁敢叫停?不想领大米和罐头了?!”
“不,不是我们不想干,是……是赵四爷家那个在城里包工程的二儿子,赵天虎回来了!”
王大壮咽了一口唾沫,急得直拍大腿,“这小子命大,带着一帮工地上的泥瓦匠,开了三辆皮卡车冲回村里了!他一回来,看到咱们在村口垒墙,直接把拉石头的牛车给掀了,还把村长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咱们村现在归他管!”
楚阳听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随手拿起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沾染的防水涂料:“他带了多少人?”
“十来个!全是他手底下干硬活的工人,一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的,手里还拿着钢管和砍刀!赵天虎说,他这几天带着人在国道上砍死了几十个吃人的疯子,他现在是见过血的活阎王!”
王大壮声音发颤,“他看到大家伙领的大米,直接眼红了,说楚老板你是个外乡人,凭什么在青水村发号施令。
他让村民们都停工,说要接管村子的管理权,还要来打谷场收编你们的物资!”
沈烈气极反笑,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
“砍死过几只外围的初级丧尸,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沈烈转头看向楚阳,眼中杀机毕露,“楚阳,我去废了他。”
“不用急。”
楚阳将手里的破布随手一扔,从旁边的铁架子上拿起那把带有锯齿的暗红色开山刀,插进大腿侧面的战术绑腿中。
“这村子里的人虽然老实,但在末世,血缘和宗族观念是把双刃剑。
今天是一个赵天虎,明天可能就是一个李天虎。
如果不把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性连根拔起,这道防御墙,建了也是个隐患。”
楚阳大步朝着打谷场外走去,冷风吹起他黑色的冲锋衣下摆。
“走,去村口看看这位‘活阎王’。”
……
青水村口,那道尚未完工的石头墙前,此刻已经围满了人。
气氛剑拔弩张。
三辆沾满黑血和碎肉的工程皮卡车横七竖八地停在空地上。
十几个穿着脏污迷彩服,头戴黄色安全帽的壮汉,正手里颠着沉重的螺纹钢管和开山大砍刀,眼神凶狠地盯着对面的一群村民。
人群正中央,一个脖子上戴着粗金链子,身材魁梧的光头男人,正踩在一袋原本属于村民配给的东北大米上,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雪茄,满脸的嚣张与狂妄。
这人正是赵天虎。
“老李头,你他妈是不是老糊涂了?”
赵天虎吐出一口浓烟,伸出手指重重地戳着村长老李头的胸口,戳得老李头连连后退,“这是哪?这是青水村!是我们老赵家祖祖辈辈扎根的地方!你让一个连根脚都不知道的外乡人在这里当土皇帝?几袋大米就把你们打发了,让他把村子封死?”
“天虎啊,你……你赶紧下来!”
老李头急得直跺脚,看着地上被赵天虎踩着的米袋子,心疼得直抽抽,“楚老板那是好人啊!要不是他让咱们闭门躲雨,又发粮食让咱们建这石头墙,咱们村早被那些疯子给祸害了!你赶紧让你的人把家伙放下!”
“放个屁的家伙!”
赵天虎一脚将那袋大米踢翻,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
“老子在省城工地上,亲眼看着那些疯子怎么活吃人的!老子带着这帮兄弟,一路从国道上杀出一条血路冲回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老子手里的刀,靠的是老子够狠!”
赵天虎环视了一圈周围吓得噤若寒蝉的村民,张狂地大笑起来:
“外面早就没有王法了!警察死光了,军队也撤了!现在这世道,谁手里有粮有枪,谁就是天!那个姓楚的小子算个什么东西?他躲在打谷场里当缩头乌龟,让你们这帮老弱病残出来卖苦力?”
赵天虎一把从旁边手下的手里夺过一把带血的砍刀,刀尖直指打谷场的方向:
“乡亲们,你们是我赵天虎的叔伯长辈。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从现在起,青水村我接管了!那小子囤在打谷场里的物资,全都是咱们村的共同财产!我带兄弟们去把门砸了,把粮食分了,以后我赵天虎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谁敢惹咱们,老子砍死他!”
听到“分粮食”三个字,周围十几个原本就面露凶光的工地汉子,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这一路上风餐露宿,早就饿得两眼发绿,此刻听到打谷场里囤着大量物资,一个个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抢。
而村民们则面面相觑。
有些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毕竟赵天虎是本村人,而且他带回来的这十几个壮汉看起来确实比楚阳两个人更有震慑力。
更何况,赵天虎说要把楚阳的物资全都分给大家……那可是堆积如山的大米和肉罐头啊!
“怎么?还不动心?”
赵天虎敏锐地捕捉到了村民们眼中的贪婪,冷笑一声,“非要给人当狗才舒服是吧?大头,带上兄弟们,跟我去打谷场,老子今天倒要看看,那个姓楚的凭什么这么狂!”
“是,虎哥!”十几个壮汉齐齐大吼一声,提着钢管就要往里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