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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田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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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走后的第二天，林欣怡没有出门。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个一个地摸那些名字。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荷花、红豆、信、笔、城、城、鬼、江、阴、父、子、琴、友、乡、槐、酒、营、家、田、牛、归、门、僧、诗、墨、梅、关、月、别、花、远、歌、豆、锄、残、禁、柳、草、杯、戟。她数了三遍，每一个名字都摸过去。摸到“戟”的时候，指腹停了一下。这个字和其他字不一样，是冷的。不是石头那种冰，不是月娘的清润，是一种铁的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器，带着锈的味道。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戟字后面，外婆抄了一首新诗，墨色比前面所有的诗都淡，像是写的时候墨里掺了水，又像是手抖得厉害，字迹已经散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淡得像墨水里加了太多的水：“此诗非李绅所作。是一老农，躬耕一生，饿死于田埂。其子拾其诗，传于乡里。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字。李绅的《悯农》，课本上说诗人同情农民，写他们耕作之苦。外婆说，不是。是一个老农，种了一辈子地，饿死在田埂上。他的儿子捡到了他写的诗，传了出去。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悯农》。”
“李绅那首？”
“外婆说不是李绅写的。是一个老农，种了一辈子地，饿死在田埂上。他儿子把诗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种了一辈子地，饿死了。”
“嗯。”
“你要去那块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田埂上倒下了，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这首诗。”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戟”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滴汗。很小，很圆，像从额头上滑落下来的那滴汗，落在土里，被晒干了，留下一个白印。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三十五个拐弯处。路边躺着一个人。
不是老兵，不是年轻人，不是女子。是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躺在地上，面朝天空。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模糊了。他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很久没有醒了。
林欣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种了一辈子地？”她问。
老人没有睁眼。“嗯。”
“收成好吗？”
“不好。草比苗多。虫比人勤。旱了涝，涝了旱。种什么，死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不种，吃什么？”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你饿死了。”
“嗯。饿死在田埂上。那天太阳很大，我锄了一天的地，没吃饭。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了。躺了一会儿，看见田埂上有一株草，绿绿的，长得很壮。我说，草都比我活得好。”
“你写了那首诗？”
“写了。写完了，攥在手里。想着，也许有人看到，知道有个种地的，死在地里。”
“你的诗传下去了。”
“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你写的。”
“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你记得什么？”
“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记得那株草。记得我攥着那张纸，想等人来。后来没人来。我就睡了。”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老人脚边的地上。竹笛上，那滴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字——“禾”。
老兵走后的第二天，林欣怡没有出门。她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天，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一个一个地摸那些名字。石头、王昭、王缙、王氏、母亲、黑袍、山、童、本、荷花、红豆、信、笔、城、城、鬼、江、阴、父、子、琴、友、乡、槐、酒、营、家、田、牛、归、门、僧、诗、墨、梅、关、月、别、花、远、歌、豆、锄、残、禁、柳、草、杯、戟。她数了三遍，每一个名字都摸过去。摸到“戟”的时候，指腹停了一下。这个字和其他字不一样，是冷的。不是石头那种冰，不是月娘的清润，是一种铁的冷，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器，带着锈的味道。
她翻开外婆的笔记。戟字后面，外婆抄了一首新诗，墨色比前面所有的诗都淡，像是写的时候墨里掺了水，又像是手抖得厉害，字迹已经散了。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诗的下面，一行小字，淡得像墨水里加了太多的水：“此诗非李绅所作。是一老农，躬耕一生，饿死于田埂。其子拾其诗，传于乡里。诗传，名不传。”
林欣怡盯着这行字。李绅的《悯农》，课本上说诗人同情农民，写他们耕作之苦。外婆说，不是。是一个老农，种了一辈子地，饿死在田埂上。他的儿子捡到了他写的诗，传了出去。诗传下来了，名字被人忘了。
手机震了。陆知舟。
“新诗出现了？”
“出现了。《悯农》。”
“李绅那首？”
“外婆说不是李绅写的。是一个老农，种了一辈子地，饿死在田埂上。他儿子把诗传了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种了一辈子地，饿死了。”
“嗯。”
“你要去那块田？”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田埂上倒下了，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这首诗。”
挂了电话，林欣怡把竹笛从口袋里拿出来。“戟”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新的痕迹。不是字，是一滴汗。很小，很圆，像从额头上滑落下来的那滴汗，落在土里，被晒干了，留下一个白印。
她闭上眼。路在，雾在，人影在。她往前走，走到第三十五个拐弯处。路边躺着一个人。
不是老兵，不是年轻人，不是女子。是一个老人，六七十岁，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躺在地上，面朝天空。他手里攥着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模糊了。他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已经很久没有醒了。
林欣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种了一辈子地？”她问。
老人没有睁眼。“嗯。”
“收成好吗？”
“不好。草比苗多。虫比人勤。旱了涝，涝了旱。种什么，死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种？”
“不种，吃什么？”
林欣怡沉默了一会儿。“你饿死了。”
“嗯。饿死在田埂上。那天太阳很大，我锄了一天的地，没吃饭。想站起来，站不起来了。躺了一会儿，看见田埂上有一株草，绿绿的，长得很壮。我说，草都比我活得好。”
“你写了那首诗？”
“写了。写完了，攥在手里。想着，也许有人看到，知道有个种地的，死在地里。”
“你的诗传下去了。”
“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你写的。”
“我不记得了。太久了。”
“你记得什么？”
“记得那天太阳很大。记得那株草。记得我攥着那张纸，想等人来。后来没人来。我就睡了。”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老人脚边的地上。竹笛上，那滴汗的旁边，又多了一个字——“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