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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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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词在古代待了三天,把伤兵营里的重伤员全部处理完,才切回现代。
    出租屋里,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手机上有二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周经理的,还有几个是妈妈的,两个是林小禾的。
    她先给妈妈回电话。
    “妈,我没事,昨天加班太累了,睡了一天。”
    妈妈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说爸爸的化疗效果很好,医生说再做一个疗程就可以出院了。苏晚词听着,眼眶有点热。
    挂了妈妈的电话,她拨给周经理。
    “苏小姐!您终于接电话了!”周经理的声音又急又兴奋,“秋季大拍的图录已经印好了,您的玉璧放在了封面上!我们已经向国内外的重要藏家发出了邀请,至少有十几位明确表示对这件玉璧感兴趣!”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苏小姐?您还在吗?”
    “在。”苏晚词清了清嗓子,“拍卖什么时候?”
    “下周六。下午两点。您能来现场吗?”
    苏晚词想了想。下周六,古代那边应该没有大的战事。裴长渊说蛮族第一次攻城之后至少要休整十天半个月。
    “能。”
    “太好了!我给您留一个好位置。”
    挂了电话,苏晚词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下周六。还有六天。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下余额——还有十五万多。之前的三十万花了不少,买粮食、药品、农具、建材,再加上给妈妈和爸爸的转账,剩下不多了。
    如果玉璧拍不出好价钱,她就得想办法再找裴长渊要东西。
    但苏晚词不想再找他要了。她把裴家祖传的最大一块玉璧拿走之后,裴长渊手里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她不能把裴家三代的家底全部掏空。
    下周六,只能赢。
    等拍卖的这几天,苏晚词没有闲着。
    她每天都在粮油批发市场和建材市场之间来回跑,用那十五万现金采购物资,一批一批地传到古代。苍梧关的存粮从不到两天,撑到了十天。药品库存恢复了,农具够了,水泥和石灰也够把东面豁口彻底修好。
    古代那边,裴长渊在全力修复城墙。赵铁柱带着人没日没夜地挖沙土、拌水泥、砌砖石。苏晚词从现代传过去的工具——铁锹、镐头、手推车——帮了大忙,以前十个人一天能搬的土,现在三个人就够了。
    苏晚词每次切换回古代,都能感受到苍梧关的变化。
    城墙上多了很多水泥修补的痕迹,灰白色的,和其他黄土夯成的部分格格不入,但结实。东面的豁口被封死了,新砌的砖墙有三尺厚,蛮族下次来没那么容易撞开。
    城南的河滩地上,白菜和萝卜已经长出了真叶,绿油油的一片,在灰黄色的边塞土地上显得格外扎眼。老农说,再有一个月就能收了。
    伤兵营的重伤员们大多数都扛过来了。阿莫西林救了不少人,那些没有感染的人开始慢慢恢复。有些人能坐起来了,有些人能下地走路了,有个人甚至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两步。
    苏晚词每次去伤兵营,那些伤员都会叫她“苏姑娘”,声音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是把命交给她的那种信任。
    周六。
    苏晚词提前两个小时到了瀚海拍卖行的秋季大拍现场。
    她穿了一件从网上买的小黑裙——不贵,不到三百块,但剪裁很好,显得人很精神。化了淡妆,头发放下来,看起来不像一个平时穿着卫衣跑批发市场的大学生。
    周经理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一亮:“苏小姐,您今天真漂亮。”
    苏晚词笑了笑,跟着她走进了拍卖大厅。
    大厅很大,能坐两三百人。前面是一个拍卖台,台子上立着一个大屏幕,屏幕上是这次拍卖的图录封面——裴长渊的那块玉璧,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青白色光泽。
    苏晚词被安排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之后,她环顾四周,看到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西装的,有穿唐装的,有中国人也有外国人。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起来像是学术界的人;有几个珠光宝气的太太,拎着限量版的爱马仕;还有几个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拿着拍卖图录在低声讨论。
    周经理在旁边小声给她介绍:“坐在第一排左边那位,张先生,是国内最大的私人收藏家之一。他对您的玉璧很感兴趣,预展的时候看了好几次。第一排右边那位,王女士,专收汉代玉器,她的竞价能力很强。第二排中间那位,李总,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近几年才开始收藏,但出手很大方。”
    苏晚词一个一个地记下来。
    下午两点整,拍卖正式开始。
    拍卖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拍卖台上,声音洪亮而清晰,每一件拍品都能讲出一个故事来。
    前面的拍品苏晚词没有太注意。玉璧排在中间,是第十六件。
    她等着。
    手心里全是汗。
    蝉翼笺在这时候忽然烫了一下。不是古代那边传来的——是它自己在发热,像是在给她打气。
    苏晚词把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一口气。
    “各位,现在登场的是本次拍卖的第十六号拍品。”拍卖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度,“汉代谷纹玉璧,直径二十厘米,青玉质地,朱砂沁色,保存完好,纹饰精美。经多位专家鉴定,此玉璧为汉代宫廷玉器,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起拍价三十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一万元。”
    苏晚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起拍价三十万。比她预想的还高。
    “三十万!三十一万!三十二万!三十五万!四十万!”
    价格跳得很快,苏晚词的耳朵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是谁在举牌。她只能看到那些号码牌此起彼伏地举起来,拍卖师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机关枪一样。
    “四十五万!五十万!五十五万!六十万!”
    到六十万的时候,举牌的速度慢了下来。大部分人退出了竞价,只剩下两三个买家在僵持。
    张先生举牌:“六十一万。”
    王女士举牌:“六十二万。”
    李总举牌:“六十五万。”
    张先生:“六十六万。”
    王女士:“六十八万。”
    李总举牌:“七十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先生犹豫了一下,举牌:“七十一万。”
    王女士摇了摇头,放下号码牌,退出了。
    李总:“七十三万。”
    张先生:“七十四万。”
    李总:“七十五万!”
    张先生沉默了。他没有再举牌。
    “七十五万一次!七十五万两次!七十五万——”
    后排一个一直没有出过价的人忽然举起了牌子。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旁边坐着一个翻译。
    “八十万。”翻译说。
    整个大厅哗然。
    苏晚词的手在发抖。
    李总举牌:“八十一万。”
    外国人:“八十五万。”
    李总举牌:“八十六万。”
    外国人:“九十万。”
    李总沉默了很久。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低声说了什么,李总摇了摇头,把号码牌放下了。
    “九十万一次!九十万两次!九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小锤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九十万。
    苏晚词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九十万。扣除佣金,到手七十六万五千。
    七十六万五千。
    够苍梧关六万人吃三个月。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拍卖大厅的。周经理在旁边说了很多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多的肾上腺素一下子涌了上来。
    “苏小姐,钱会在七个工作日内打到您的账户。”周经理把她送到门口,“期待下次合作。”
    苏晚词站在拍卖行门口,仰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转了十万,给父亲的医院账户转了十万。
    然后她在备忘录里写道:
    玉璧拍卖收入:76.5万元。
    下一批采购计划:
    粮食:大米10000斤、面粉5000斤、杂粮2000斤。
    药品:大量采购,尤其是阿莫西林。
    冬衣:棉衣、棉被,入冬前要准备好。
    建材:更多的水泥和石灰。
    苏晚词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路边等车。
    蝉翼笺在手腕上温温的,像是在问她:你还好吗?
    她摸了摸它,在心里说:我很好。非常好。
    然后她想起来,裴长渊不知道今天的拍卖结果。他不知道自己那块祖传的玉璧卖了多少钱。
    她闭上眼睛,意识切换到古代。
    东厢房里,裴长渊正坐在条案前,手里拿着那份苏晚词给他画的种植地图,在看。
    苏晚词推门进去。
    “裴长渊。”
    他抬起头。
    “你的那块玉璧,”苏晚词说,“在我这边卖了九十万。”
    裴长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九十万在我这边能买很多东西。够苍梧关六万人吃三个月。够我把你的城墙全部修一遍。够我给每一个士兵发一件棉衣。”苏晚词的声音有点抖,“你听到没有?你的那块玉璧,救了六万人的命。”
    裴长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苏晚词。”
    “嗯。”
    “那不是我的玉璧。”他说,“是你的。”
    苏晚词愣住了。
    “我把它给了你,它就是你的。你用它做了什么,不需要告诉我。”
    苏晚词张了张嘴,想说“可那是你祖传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
    “什么都往我身上推。玉璧是我的,苍梧关是我的,六万人也是我的。你是不是想说,连你自己的命都是我的?”
    裴长渊看着她。
    “是。”
    苏晚词的脑子嗡了一声。
    蝉翼笺烫得几乎要把她的手腕烧穿。
    “信任值:95。”
    “提示:信任值即将达到满级。新功能将在满级时解锁。”
    苏晚词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站在原地,和他对视了很久。
    最后她别过脸,看着窗外。
    “裴长渊,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修城墙。”
    裴长渊没有动。
    “苏晚词。”
    “又干吗?”
    “你在哭。”
    苏晚词伸手摸了摸脸。湿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风太大了。”她说,“边关的风就是大。”
    裴长渊没有说话。他把那条旧帕子拿出来,递给她。
    苏晚词接过帕子,擦了擦脸。
    帕子上有他身上淡淡的铁锈味和草药味。
    她攥着那条帕子,没有还给他。
    裴长渊也没有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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