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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还有一桩事,朕想问问你,大明银行在欧罗巴设分行的事,现在到哪一步了?”
毕自严道:“回陛下,丹吉尔距离大明本土实在是太过遥远,就算是最新的蒸汽机船,往来一趟也需要四五个月。”
“所以,臣对那边的情形还真不是很清楚。”
“但按照当初,臣和牛副宪商定的,预计今年秋天就能开张。”
“等在丹吉尔和海峡群岛的分行站住了脚,牛副宪会再往阿姆斯特丹和里斯本扩展。”
“第一批调拨的龙钞和白银,六月底已经从天津港出发了,大约十月能到丹吉尔。”
朱由检点了点头:“这件事你盯着点,别让人在银钱上动了手脚,欧罗巴那边不比本土,查账不方便。”
毕自严应道:“臣省得,分行总办刘昌是天津银行的老账房,做事稳重。”
“副办那边沈总督推荐了一个懂拉丁文和荷兰话的年轻人,叫陈洵,正在京城大学堂进修过,人也机灵。”
朱由检听了这两个名字,想了想道:“陈洵?朕记得这个人是上次黄永申从欧罗巴带回来的那几个商贾里头的?”
毕自严点头:“陛下好记性,正是他。”
“他原本是天津一家商号的账房,在欧罗巴待过几年,会说好几国的话。”
“黄公公回京的时候把他带回来了,说这个人有用。”
“臣见过他两回,确实是个伶俐的。”
朱由检嗯了一声:“那就用着,但要盯紧,银钱上的事不能全靠一个人。”
毕自严又应了一声。
君臣二人又说了几句龙钞和银行的事,毕自严便告退出去了。
朱由检独自坐在暖阁里,把那本折子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在末尾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
当天下午,郭允厚在户部签押房里,把毕自严送来的细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得很细,连粮食折耗的百分比都拿算盘拨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捻着胡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毕自严说了一句话:“景会,你这个法子,老夫没意见。”
“不过有一桩事,我得提醒你一句。”
毕自严坐在对面:“部堂请讲。”
“龙钞的信誉靠货物托着,货物靠银行采购,银行采购靠的是银子。”
“可朝廷的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得靠税收。”
“你们银行那两百三十万块垫出去,三五年收不回来本钱,你可得想好了。”
毕自严沉默了几息,然后道:“部堂顾虑的是。”
“所以下官的方案里留了一道口子,如果朝廷急需用银,大明银行可以用存货做抵押,向太仓拆借。”
“也就是说,这批货物既是龙钞的底,也是银行的资产,关键时刻可以变现。”
郭允厚听了,点了点头:“那行,就这么办。”
他把细则合上,推回给毕自严:“老夫盖了印,你送到内阁去批吧。”
……
崇祯十八年八月初六,天刚蒙蒙亮,朱慈煌就醒了。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二十名侍卫和几个随身的侍从,从东宫侧门出来,上了马车。
郑森、朱人龙、李定国三人已经在东华门外等着了,每人骑着一匹马,身上穿着轻便的短褐,腰间挂着刀,看着倒不像去读书的,倒像是要去打仗。
朱慈煌从车帘里探出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骑这么精神的马,让学堂的人看了,以为咱们是去闹事的。”
郑森笑道:“殿下,到了天津就换成便装了。”
“臣打听过了,学堂里学生穿统一的青灰色短褂,不分身份高低,臣让人备了几套。”
朱慈煌放下车帘:“走。”
马车沿着新城大街出了南门,上了通往天津的官道。
八月初的天气已经不那么热了,路两旁的玉米和高粱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片望不到头,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朱人龙骑马走在马车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郑森说话:“明俨兄,你说那蒸汽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我在京城只见过火车,那玩意儿烧煤就能跑,船也是烧煤的?”
郑森道:“差不多,铁甲舰烧煤,蒸汽机推动螺旋桨。”
“我在福建的时候倒是见过,那玩意儿开起来比帆船快好几倍,不管有没有风都能走。”
朱人龙啧啧了两声:“那敢情好,等咱们上了学堂,非得亲自开一回不可。”
马车走了大半天,晌午时候在通州城外歇了一阵,吃了干粮喝了水,又继续赶路。
过了通州之后,路两旁的田地,渐渐变成了连片的村庄和作坊,烟囱一个接一个地从屋脊后面冒出来,有的冒着白烟,有的冒着灰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李定国骑在马上,一直不怎么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殿下,学堂那边管得住吃食么?”
朱慈煌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怎么,怕学堂的饭菜不合胃口?”
李定国闷声道:“臣饭量大,怕学堂的粥不够喝。”
朱人龙在旁边哈哈大笑:“定国,你到了天津可就别指望宫里的御膳了。”
“我听说天津的码头上有卖大饼卷肉的,一张饼有脸盆那么大,管饱。”
李定国听了,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放心神色。
天擦黑的时候,马车终于在天津城外停了下来。
朱慈煌从车里下来,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腿脚,望着远处天津城里亮起来的灯火,又看了看城门口那块石匾。
城门口进出的行人车马还不少,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扛着货担的商贩,还有几个穿着短褂的兵卒,在城门边站着说话。
郑森凑过来道:“殿下,咱们今晚先在城里住一晚,明日一早再去学堂报到。”
“臣已经让人在城里订了客栈,离学堂不远。”
朱慈煌点了点头:“走,进城。”
一行人进了天津城,沿着主街走了大约两刻钟,到了一家叫做“津海客栈”的院子门口。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掌柜的见来了这么多人,连忙迎出来招呼,一边让伙计去准备晚饭,一边引着往后面院子里走。
安顿好之后,朱慈煌在院子里坐了坐,郑森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殿下,尝尝天津这边的鱼汤,跟京城的不一样。”
朱慈煌接过来喝了一口,汤白白的,带着一股姜丝和葱花的香气,确实比京城做法的要清淡些。
他喝了大半碗,把碗搁下:“明日去学堂报到,章程上的事你都问清楚了没有?”
郑森在他旁边坐下来:“问清楚了。”
“学堂的规制是,所有学生统一住校,每两人一间屋。”
“教习只管授课和考校,不管日常起居,起居的事有专门的舍监管。”
“学生可以带随从,但随从不能住进学堂里头,要住在外面。”
朱慈煌点了点头:“那孤的侍卫就安排在学堂旁边的客栈里,轮班值守。”
郑森应了一声,又低声道:“殿下,臣还有一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