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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娘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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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老三赶着马车，轱辘轱辘往苏秀娘家那村去。苏秀掀着车帘往外瞅，眼瞅着路边的地全荒了，草长得比人还高，也就一两块地能看着点耕种的印子，心里头先就发慌。
苏秀攥着车帘边角，离娘家村子越近，心口那股慌意就越沉，路边的草长得没了章法，深绿叠着枯黄，乱糟糟缠在一起，连风掠过都透着破败。村里静得吓人，没有炊烟，没有犬吠，只有半倒的土墙歪在路边，掉了的门板斜斜倚着断壁，几棵小树苗从茅草屋顶的破洞里钻出来，长得歪歪扭扭，屋顶的茅草早被风卷得没了影。
到了苏秀娘家门前，忽的一只野鸡“咯咯”叫着从门槛上跑过去，惊得苏秀心里头“咯噔”一下。先前那股慌劲儿反倒没了，只剩一片冰凉，从心口凉到脚尖。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时老三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眼泪把时老三的衣裳都打湿了。
时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稳稳托着她的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像安抚受惊的小兽。直到苏秀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才从怀里摸出块叠得整齐的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和鼻涕。
没有安慰的话，也没有劝解的词。时老三扶着苏秀重新上了马车，调转马头往小河村去。车轮再次滚动，苏秀靠在车壁上，眼泪又悄悄漫上来——她后悔当初走时，没有着带娘家人一起走；又忍不住盼着，或许他们只是躲去了别处，总有一天，能在某个路口再相遇。
等分散在各处的人都回了家，灶房里的饭香也飘满了院子。孩子们采的蘑菇，裹着油花炒得喷香，成了桌上一道美味的菜。就着暄软的白面馒头，再喝上一口熬得稠乎乎的玉米糁粥，一家人吃得满口香甜。
饭桌上，牛氏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掰着指头说她娘家人和村里大伙在山里的日子：“寻野果子，挖野菜，种红薯玉米，就这么一口口攒着，硬是把最难熬的日子扛过来！”
旁边人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树屋还在不在？”“遇着野兽没？”
晚饭正吃到热闹处，院门外忽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这大晚上的，谁还会来？时老大放下筷子，冲桌边人摆手：“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他往门口走，一边拉门栓一边扬声问：“谁呀？”
门外先传来个年轻声音：“大伯，是我，林阳。”
门一推开，就见月光下林阳立在那儿，眉眼俊朗的轮廓清清楚楚，他身后还跟着林一、林二，和三匹宝马。时老大赶紧侧身让开：“快进快进！吃饭了没？”
林阳笑着摇头：“大伯，还没呢。”
“那正好！快进屋，桌上还热着菜！”时老大又转头冲林一、林二喊，“你们俩先把马拴好，拴完了赶紧进来吃！”
“知道了，大哥！”林一、林二应着声去拴马。时老大则领着林阳先回了堂屋。
一进堂屋，满桌人都抬了头。时山最先搁下碗，手往旁边凳子上一拍，笑着招呼：“是林阳啊！快坐快坐！”
林阳笑着应下来，挨个儿跟桌上的长辈、同辈打了招呼，这才在空凳上坐下。
刘氏立马起身往灶房走：“我再拿副碗筷去，锅里温着玉米糁粥，给你盛一碗热乎的！”
时老四也递过来个暄软的白面馒头：“先垫垫肚子，桌上的蘑菇是今天去山里摘的，还热乎。”
郑氏见人多菜少，也跟着去了厨房，手脚麻利地添炒了两道菜端上桌。菜一添，桌上的话头也活泛起来。
等众人吃罢饭，收拾碗筷的间隙，时老大拉着林阳问：“小阳，这么晚了跑过来，是有啥事儿？”
林阳：“一是过来给时奶奶烧点纸；二是还有些公事，得往洛城去一趟，顺路过来看看大伙。”
时老大听了，拍着他的胳膊感叹：“亏你还记着给你时奶奶上纸，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等其他人都回屋休息，堂屋里就只剩了时满和林阳。两人凑在一盏油灯下，低声聊的全是官场上的事。从地方上的政务调度，到朝堂里的细微动静，一句接一句，半点没歇。
屋外的夜渐渐深了，刘氏几人收拾完灶房，又把给三人准备的屋子归置妥当，连炕都提前烧得暖烘烘的，这才过来招呼：“炕热好了，快歇着吧。”
两人这才停了话头，各自起身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老时家的人都换上了深色衣裳，祭祀的糕点、烧的纸钱用竹篮一一装好，就等着往山里去。
牛氏看着大伙都要动脚，拉着时老大问：“咱这地方的规矩，不是不让家里女娃娃去坟地吗？”
时老大手里拎着篮子，摆了摆手：“这趟就是去跟娘唠唠嗑，再说孩子们要去宾州，还不知道哪年能回来。规矩是别人的，咱家和别人不一样，再说咱娘在世时最稀罕女娃娃，你不让她们去，小心娘泉下有知骂你！”
牛氏撇了撇嘴，又追问：“那谁留家看家？”
“那不老二媳妇在家看着峥峥不去吗!安可年纪太小也去不得，让珍珠在家看孩子。”时老大答道。
“那行吧”
说罢，便领着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草长得高低不齐，坟地好几年没人去，脚下的路越发难走。时老二、时老三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砍刀，“咔嚓咔嚓”砍断拦路的杂枝乱草，一步步清出条道来。
时义怀里一边抱一个小闺女，胳膊还得护着不让孩子磕碰，额角都冒了汗。林阳见了说：“三哥，我帮你抱一个吧。”
时义也不推辞，顺势把怀里的安诺递了过去。这小丫头倒乖，窝在林阳怀里，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安安静静的半点不闹。
前头女娃娃们都被自家爹稳稳抱在怀里，后头小子们看着，眼睛里都透着点羡慕。安安拽了拽时小六的衣角，小声嘟囔：“爹，我也想让你抱。”
时小六停下脚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亮堂：“男子汉哪能总让人抱？路得自己走，才长力气！”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男娃也都悄悄收了念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撇了撇嘴，再没人敢提要抱的话，都咬着牙跟紧了大人的脚步。
时老三赶着马车，轱辘轱辘往苏秀娘家那村去。苏秀掀着车帘往外瞅，眼瞅着路边的地全荒了，草长得比人还高，也就一两块地能看着点耕种的印子，心里头先就发慌。
苏秀攥着车帘边角，离娘家村子越近，心口那股慌意就越沉，路边的草长得没了章法，深绿叠着枯黄，乱糟糟缠在一起，连风掠过都透着破败。村里静得吓人，没有炊烟，没有犬吠，只有半倒的土墙歪在路边，掉了的门板斜斜倚着断壁，几棵小树苗从茅草屋顶的破洞里钻出来，长得歪歪扭扭，屋顶的茅草早被风卷得没了影。
到了苏秀娘家门前，忽的一只野鸡“咯咯”叫着从门槛上跑过去，惊得苏秀心里头“咯噔”一下。先前那股慌劲儿反倒没了，只剩一片冰凉，从心口凉到脚尖。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时老三怀里，呜呜咽咽哭起来，眼泪把时老三的衣裳都打湿了。
时老三什么也没说，只是稳稳托着她的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像安抚受惊的小兽。直到苏秀的哭声渐渐弱下去，他才从怀里摸出块叠得整齐的帕子，细细擦去她脸上的泪和鼻涕。
没有安慰的话，也没有劝解的词。时老三扶着苏秀重新上了马车，调转马头往小河村去。车轮再次滚动，苏秀靠在车壁上，眼泪又悄悄漫上来——她后悔当初走时，没有着带娘家人一起走；又忍不住盼着，或许他们只是躲去了别处，总有一天，能在某个路口再相遇。
等分散在各处的人都回了家，灶房里的饭香也飘满了院子。孩子们采的蘑菇，裹着油花炒得喷香，成了桌上一道美味的菜。就着暄软的白面馒头，再喝上一口熬得稠乎乎的玉米糁粥，一家人吃得满口香甜。
饭桌上，牛氏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掰着指头说她娘家人和村里大伙在山里的日子：“寻野果子，挖野菜，种红薯玉米，就这么一口口攒着，硬是把最难熬的日子扛过来！”
旁边人听着，时不时插两句嘴：“树屋还在不在？”“遇着野兽没？”
晚饭正吃到热闹处，院门外忽然传来“当当当”的敲门声。
这大晚上的，谁还会来？时老大放下筷子，冲桌边人摆手：“你们先吃，我去看看。”
他往门口走，一边拉门栓一边扬声问：“谁呀？”
门外先传来个年轻声音：“大伯，是我，林阳。”
门一推开，就见月光下林阳立在那儿，眉眼俊朗的轮廓清清楚楚，他身后还跟着林一、林二，和三匹宝马。时老大赶紧侧身让开：“快进快进！吃饭了没？”
林阳笑着摇头：“大伯，还没呢。”
“那正好！快进屋，桌上还热着菜！”时老大又转头冲林一、林二喊，“你们俩先把马拴好，拴完了赶紧进来吃！”
“知道了，大哥！”林一、林二应着声去拴马。时老大则领着林阳先回了堂屋。
一进堂屋，满桌人都抬了头。时山最先搁下碗，手往旁边凳子上一拍，笑着招呼：“是林阳啊！快坐快坐！”
林阳笑着应下来，挨个儿跟桌上的长辈、同辈打了招呼，这才在空凳上坐下。
刘氏立马起身往灶房走：“我再拿副碗筷去，锅里温着玉米糁粥，给你盛一碗热乎的！”
时老四也递过来个暄软的白面馒头：“先垫垫肚子，桌上的蘑菇是今天去山里摘的，还热乎。”
郑氏见人多菜少，也跟着去了厨房，手脚麻利地添炒了两道菜端上桌。菜一添，桌上的话头也活泛起来。
等众人吃罢饭，收拾碗筷的间隙，时老大拉着林阳问：“小阳，这么晚了跑过来，是有啥事儿？”
林阳：“一是过来给时奶奶烧点纸；二是还有些公事，得往洛城去一趟，顺路过来看看大伙。”
时老大听了，拍着他的胳膊感叹：“亏你还记着给你时奶奶上纸，真是个有心的孩子！”
等其他人都回屋休息，堂屋里就只剩了时满和林阳。两人凑在一盏油灯下，低声聊的全是官场上的事。从地方上的政务调度，到朝堂里的细微动静，一句接一句，半点没歇。
屋外的夜渐渐深了，刘氏几人收拾完灶房，又把给三人准备的屋子归置妥当，连炕都提前烧得暖烘烘的，这才过来招呼：“炕热好了，快歇着吧。”
两人这才停了话头，各自起身回屋休息。
第二天一早，老时家的人都换上了深色衣裳，祭祀的糕点、烧的纸钱用竹篮一一装好，就等着往山里去。
牛氏看着大伙都要动脚，拉着时老大问：“咱这地方的规矩，不是不让家里女娃娃去坟地吗？”
时老大手里拎着篮子，摆了摆手：“这趟就是去跟娘唠唠嗑，再说孩子们要去宾州，还不知道哪年能回来。规矩是别人的，咱家和别人不一样，再说咱娘在世时最稀罕女娃娃，你不让她们去，小心娘泉下有知骂你！”
牛氏撇了撇嘴，又追问：“那谁留家看家？”
“那不老二媳妇在家看着峥峥不去吗!安可年纪太小也去不得，让珍珠在家看孩子。”时老大答道。
“那行吧”
说罢，便领着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草长得高低不齐，坟地好几年没人去，脚下的路越发难走。时老二、时老三走在最前头，手里握着砍刀，“咔嚓咔嚓”砍断拦路的杂枝乱草，一步步清出条道来。
时义怀里一边抱一个小闺女，胳膊还得护着不让孩子磕碰，额角都冒了汗。林阳见了说：“三哥，我帮你抱一个吧。”
时义也不推辞，顺势把怀里的安诺递了过去。这小丫头倒乖，窝在林阳怀里，小手轻轻抓着他的衣襟，安安静静的半点不闹。
前头女娃娃们都被自家爹稳稳抱在怀里，后头小子们看着，眼睛里都透着点羡慕。安安拽了拽时小六的衣角，小声嘟囔：“爹，我也想让你抱。”
时小六停下脚步，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声音亮堂：“男子汉哪能总让人抱？路得自己走，才长力气！”
这话一出，其他几个男娃也都悄悄收了念头，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撇了撇嘴，再没人敢提要抱的话，都咬着牙跟紧了大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