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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大将军暴毙,对大商来说无疑是遗憾的,但对皇帝而言,除去心腹大患,慕容弘睡了一个好觉。
喜悦过后是更为紧迫的危机——北狄虎视眈眈,若让他们知晓大商栋梁已折,必定会趁虚而入,大举反扑。
丧礼甫一结束,慕容弘便想提调人去往北疆稳住边关。
白子权没有沉溺在大哥暴毙的痛苦,敏锐感觉到政治变动,为保住白家荣耀,他立时提议由侄子白焕接任前去北疆。
慕容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答应,“丞相那侄子年纪尚小,资历尚浅,恐难服北疆众将。此事,朕已有人选——”
他目光如炬,扫视殿内群臣,最终定格在一道挺拔的身影上,沉声道:“速命卫将军江珩接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白子权猛地抬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恨,正欲出言反对,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慕容弘朗声命人宣旨,字字铿锵。
“北疆告急,军情如火。卫将军江珩,忠勇双全,深谙兵法。特擢升为骠骑大将军,加封征北道行军大元帅,赐假节钺,代天子巡狩,全权节制北疆各路兵马。原白大将军麾下旧部,悉数归其统辖,凡有违抗军令者,许先斩后奏!”
江珩神色肃穆,出列跪地,双手接过那象征无上权力的虎符与节钺,沉声叩首:“臣领旨,定不辱使命,誓死卫国!”
看着江珩接过兵符的那一刻,白子权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皇帝这一招不仅是釜底抽薪,更是将原本属于白家的命脉,彻底交到了他们的旁人手中。
见皇帝态度坚决,白子权面色阴沉,却也只能退而求其次,拱手道:“陛下,禁卫军乃京畿重地,不可一日无主。臣斗胆,恳请陛下将定北侯原先统领南北禁军之职,调予臣之侄白焕。白焕乃臣亲自教导,忠心耿耿,定能护陛下周全。”
慕容弘端坐龙椅,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深知白子权意图安插眼线,若南北禁军皆落入白家之手,这皇宫便成了白家的后花园。
“那便让他接管北禁军。”皇帝沉声道,随即目光一转,落在一身银甲的秦慕白身上,“此外,南禁卫军不可偏废。秦慕白听旨,擢升为中护军,与白焕平级,统领南禁卫军。南北禁军,互为犄角,共卫京师。”
这一手平衡之术,让白子权挑不出半分错处,只能咬牙领旨。
秦慕白神色肃穆,出列谢恩,回位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殿外,似乎在担忧着什么。
白府,书房。
“砰”的一声巨响,一只名贵的青花瓷瓶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白子权在正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好一个江珩!好一个皇帝!大哥尸骨未寒,他们就想趁机削我们白家的权!那江珩平日里看着不争不抢,没想到竟是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
“那个茶景和人呢?”白子矜问。
“随军护送尸体回来,被江珩带走了,皇帝下令彻查,至今没有消息,看来是要保人。”白子权冷冰冰道。
坐在下首的白子衿端着一盏茶,轻轻撇去浮沫,神色却比兄长冷静得多,只是眼底藏着深深的寒意。
白子衿放下茶盏,声音阴冷,“江珩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极妙。不仅为皇帝除去大哥,如今又顺水推舟替皇帝分忧,拿到北疆兵权。这一石二鸟之计,倒是把我们逼到了墙角。”
白子权猛地停下脚步,咬牙切齿道:“难道就让他这么得意?北疆天高皇帝远,他手握重兵,迟早是个祸患!”
“北疆确实难动,但京城之内,未必没有破局之法。”白子衿眸色晦暗不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皇帝如今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皇嗣。谢贵妃腹中那块肉,是皇帝期盼已久的皇子。”
“他除大哥,咱们也得给他点儿回礼,让他长长记性,免得他忘了,他当初是靠谁才怎么爬上今日的位置的。”
白子权心头一跳:“你是说,让小妹……”
“小妹在宫中势单力薄,正需要一份大礼来稳固地位。”白子衿从袖中取出一枚色泽诡异的蜡丸,推到兄长面前,“这是子乌带来的秘药,名为‘落红散’,无色无味,只需一点点,便能神不知鬼觉地让胎儿滑落。兄长只需将此物送入宫中,交给小妹,剩下的,她自会安排。”
“既然小妹无子,他也断不能生育。”
白子权看着那枚蜡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随即将其紧紧攥在手中:“好,既然他不仁,就别怪咱们不义。除了皇嗣,让他长点儿记性。”
说罢,他立刻唤来心腹,命人即刻将这要命的东西送入宫去。
待心腹退下,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白子权心中的怒火虽消了几分,但对江珩的恨意却未减分毫。
“兄长,今日江珩在朝堂提起接管千红阁三千贡女一事,也得尽早解决。”白子衿放下茶杯,说道:“当初我为炼药,让子乌用千红阁的女子做药人试药,那些人若是最后送去北疆,在路上暴毙,只说水土不服便是,现如今动不得,若放出去,免不了要说起药理一事。”
白子衿提醒他的同时也在想江珩的意图,他幽深的目光看向杯中茶水,忽然想到什么,“那位茶景和,是何来头?”
“当日江珩说他,祖籍潞州,一个走镖的,没什么家世,就算查起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来。”白子权哪里能想到,如今要查的是他们,对方连个影都没有。
“潞州……”白子衿没什么太大印象。
他揉了揉眉心,阴着一张脸压低声音:“江珩此举,看似仁义,实则是在挖我们的根基。那些女子归家后,若稍加煽动,便是三千个控告白家强抢民女的苦主,给皇帝一个发难我们的理由,必须快刀斩乱麻。”
白子权眼中杀机毕露:“你说得对。既然千红阁保不住了,那就不能让那些试药的女人活着走出京城。传令下去,让潜伏在千红阁的死士动手,就说是……北狄细作混入贡女之中,引起骚乱,与护卫搏斗时误杀了一些人。”
白子权说完,阴影处传来两道冰凉的声音,人影便消失了。
“可是子衿,”白子权重新坐下,眉头紧锁,“江珩七日后便要离京奔赴北疆,一旦让他出了关,便是龙入大海,再想杀他难如登天。难道就这么他离去?”
白子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幽深如潭。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近日搜集到的关于定北侯府的消息。
一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江珩此人,看似无懈可击,但他并非没有软肋。”白子衿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听说他府上之前养了一位义妹,视若珍宝,甚至为了她,江珩上府来替她除掉萧瑞。”
白子权一愣,有点印象:“义妹?你是说都官郎中何眷?”
“正是。”白子衿冷笑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是这种没有血缘羁绊的‘兄妹’情。江珩要去北疆拼命,最放心不下的,恐怕就是这位义妹了,毕竟他在上京,也不见有什么亲人。”
他眸色微冷,压低声音道:“既然杀不了江珩,那我们就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只要这位何大人在京城‘出点事’,或者……成为我们手中的人质,远在千里之外的江珩,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吗?”
白子权闻言,眼中顿时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你是想……”
“具体怎么做,还要看这位何姑娘,究竟有多大的分量。”白子衿眯起眼,仿佛已经看到江珩在边关收到噩耗时那痛不欲生的模样,“不过我想,用来给大哥陪葬,或者是作为牵制江珩的棋子,她都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魏苻这一病,直接错过了朝堂上那场关于北疆兵权归属的惊天好戏。
直到下朝后,江珩、秦慕白与贺蔺才先后得知了魏苻“撞邪”高烧的消息。
三人心中皆是一紧,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头的事务,匆匆赶到了何府。
此时,魏苻服过药后,终于抵不住那蚀骨的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何母满眼红血丝,正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听闻三位贵客登门,她不敢怠慢,只低声嘱咐绿珠:“去,领三位大人到前厅奉茶,就说眷儿刚睡下,我稍后就到。”
前厅内,茶香袅袅,却掩不住几人心头的焦灼。
何母匆匆赶来时,只见案几上竟摆满了各式珍稀药材和补品。
江珩面色凝重,率先起身问道:“伯母,眷眷现下如何了?可是还在说胡话?”
秦慕白虽未言语,但那双清亮的瑞凤眼里,此刻也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担忧。
贺蔺更是直接,急切地追问:“大夫怎么说?那邪祟……可驱干净了?”
何母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地摆摆手:“劳烦你们挂心了。大夫开了安神驱邪的方子,刚灌下去,这会儿才勉强睡安稳。她现在孱弱,经不起折腾,你们几位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会儿实在不便见客。过几日等她大安了,你们再来吧。”
三人对视一眼,虽满心牵挂,但也知道此刻不宜打扰病人静养,只好无奈告辞。
出了何府,原本同行的三人,心思却早已飘向了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