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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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朱云知道，这个人就是裴文渊。那个在朝堂党争中八面玲珑，在这商贾云集的浙江将各方势力平衡得滴水不漏的巡抚大人。
    “不知京城贵客驾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裴文渊一进门，脸上就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双手抱拳，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朱云站起身，同样抱拳还礼，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谦卑：“裴中丞客气了。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哪里的话。”裴文渊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朱云也坐，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在朱云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扫过，“方才听下面人说，阁下手里拿的是都察院的密令。看阁下的年纪和气度……莫非是张守正张大人门下的哪位高足？”
    朱云放下茶盏，看着裴文渊那双被厚厚的眼袋挤得有些狭长的眼睛。
    “张守正是我的属下。”朱云淡淡地说了一句。
    裴文渊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了一圈细微的波纹。虽然他掩饰得极好，但朱云依然捕捉到了他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震惊。
    张守正是都察院的红人，这在江南的官场早就不是秘密。能让张守正做属下的人……而且如此年轻……
    裴文渊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京城里最近流传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传闻。关于一个神秘的、连皇帝都礼让三分的“老祖宗”，关于一个新成立的、权力凌驾于锦衣卫之上的“伏魔司”。
    “原来是……朱大人。”裴文渊的称呼变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谨慎的凝重，“下官眼拙。朱大人不在京城统领大局，怎会冒雨来到这偏远的杭州府？”
    “来谈一笔买卖。”朱云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买卖？”裴文渊微微皱眉。巡抚衙门是谈国政、谈赋税的地方，这两个字从一个京城重臣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些刺耳。
    “准确地说，是来和裴中丞商议一下，大明沿海这几百万百姓的生计问题。”
    裴文渊呵呵笑了起来，他放下茶杯，伸手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朱大人这话说得就有些大了。大明沿海百姓的生计，自有朝廷的法度，有地方官员的牧养。我浙江一省，虽不敢说路不拾遗，但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朱大人久居京城，恐怕对江南的实情，还停留在公文的纸面上吧？”
    “是吗？”朱云看着门外的雨幕，腊梅的花瓣被雨水打落，掉在泥泞的青砖上，“四天前，我在台州府石塘镇，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每天用冻得发紫的手给人补渔网，一天挣九文钱。因为她父亲的渔船朽烂了没钱修，只能去给别人当水手跑远海。那一趟出海，他没回来。”
    裴文渊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朱大人，生老病死，天灾人祸，这是人力无法抗拒的。出海打渔本就是刀口舔血的营生，龙王爷要收人，谁也拦不住。这等民间疾苦，下官听了也痛心，每年地方上都会拨出库银进行抚恤。但这和朱大人今天来找下官，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