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两扇门板轰然洞开。
冷风卷着死鱼般的腥膻味,迎面扑在沈丰脸上。
他没跨过门槛。
左脚死死钉在门边的青砖上,右腿拖在后头。
屋里很暗。
墙角的油灯只剩个黄豆大的火苗,在风里直哆嗦。
沈丰没有马上动弹。
右边那条胳膊沉得像挂了块铁坨,从肩膀到指尖全麻了,毫无知觉地耷拉在身侧。
他只能靠左手。
左手反握着那把精钢长刀,大拇指死死顶在刀格上。
刀刃半出鞘,露出一截泛着寒光的冷铁。
胃里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滴水没沾,一粒米没进。
这会儿饿过了头,胃酸一个劲儿地往上涌,嘴里全是发苦的铁锈味。
他咽了一口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把粗砂,剌得生疼。
他硬生生把那股酸水咽了回去。
头顶的瓦片传来极细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是一阵金属链条摩擦瓦楞的细碎声响。
沈丰的左耳动了动。
他没抬头。
脖子上那副生铁重枷太沉了。
只要稍稍一仰脖子,枷锁边缘那些粗糙的木刺和干硬的铁锈,就会重新扎进他颈侧那块烂肉里。
他只能侧着身,用余光死死斜视着屋檐。
一根通体乌黑的铁锁,顺着窗棂上方垂了下来。
顶端带着个倒刺弯钩。
直奔内室。
沈丰的左腿在地砖上狠狠一踏。
整个人借着这股力道,斜着身子撞向窗棂。
右脚踝拖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擦刮声。
剧痛顺着小腿肚子直往上窜。
他没管。
左手猛地发力,精钢长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
刀刃割破冷冽的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啸叫。
“当——”
火星在昏暗的屋内炸开。
长刀正正砍在铁锁中段。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刀柄,狠狠撞进左手。
沈丰左手虎口原本就裂开糊满血痂的皮肉,瞬间崩裂。
鲜血涌了出来。
顺着刀槽,淌过护手。
滴答。
滴答。
砸在窗台的木格上。
他咬着后槽牙,死战不退。
硬生生把那根钩子削偏了三寸。
钩子砸在窗棂边上,带下一大块碎木头。
沈丰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敢动老子的家小……”
他的声音粗哑,断断续续。
“李兆的狗命,老子迟早收!”
他喊得大声,左脚却在暗暗调整方位。
右脚底板的布鞋早湿透了,烂泥挤在脚趾缝里,滑腻腻的。
他站不稳。
“赵老六的债,今天……先从你们身上讨!”
他故意喊出这两个名字,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那团黑影的动静。
他想看看,这帮死士听到这两个名字,会不会有哪怕一瞬间的迟疑。
黑影没有迟疑。
不仅没退,那团细长的人形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扭转了一个角度。
骨骼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错位声。
他竟是借着刚才那一刀的反震力,直接朝着破损的窗户扑了进来。
沈丰左手横刀,挡在身前。
那死士根本不躲。
他主动侧过身子,把左边肩膀送到了刀刃上。
“噗嗤——”
刀锋切进皮肉。
死士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借着下坠的蛮力,肩膀顶着刀刃,生生撞碎了整扇木窗。
木屑夹杂着冰冷的雨丝,轰然灌进屋内。
沈丰被这股不计生死的蛮力震得连连后退。
右腿根本吃不住劲。
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后背狠狠撞在门框上。
脖子上的重枷跟着猛地一晃。
边缘的铁皮直接切进了他颈侧的伤口深处。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脖颈流进里衣,贴在背上,阴冷阴冷的。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雨水流进左眼。
杀得生疼。
他只能使劲眨了一下眼睛。
墙角处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沈氏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脸白得没了一丝血色。
整个人跌坐在绣架旁边。
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寒风顺着破掉的窗户直灌进来,吹在她单薄的衣裙上。
胎气动了。
死士稳稳落在地砖上。
他没看墙角的沈氏,也没看床上的珞宝。
他的视线极快地扫过沈丰腰间那块鼓鼓囊囊的地方。
随后。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盯住了绣架上的隐冬屏风。
喉间发出一阵嘶哑难听的笑声。
“图……是刘家的……”
声音像两块生铁在互相摩擦。
“谁也……带不走……”
沈丰一言不发。
他把后背死死抵在门框上,借着木头的支撑稳住身形。
左手握着刀。
刀尖斜指着地面。
血还在往下滴。
他盯着死士的肩膀,盯着那只握着钩锁的手。
他在等。
等对方出手的那个瞬间,用左手发动最后一次劈砍。
哪怕脖子被重枷勒断,哪怕这条右腿彻底废了。
冷风裹挟着腥膻味在屋内打转。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床榻边缘。
珞宝死死抠住木头床沿。
指甲缝里全是用力过猛渗出的血丝。
她看着沈丰背靠门框大口喘息。
看着沈氏捂着肚子痛苦蜷缩。
那种生理性的恶心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试图去沟通空间。
试图把那只吐着紫烟的毒蛙放出来。
识海里像干涸的泥塘,死寂一片。
干涸。
枯竭。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丝微弱的水波纹都感觉不到。
她就像一块掉进冰窟窿的石头,不断往下沉。
那种凡人肉搏的无力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发不出声音。
只能用那双冷得没有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死士。
死士动了。
他没有理会靠在门框上的沈丰。
手腕一抖。
那根乌黑的钩锁像吐信的蛇,越过半个屋子,直奔墙角的绣架而去。
“咔——”
倒刺精准无误地勾住了屏风边缘的木框。
锋利的铁尖直接扎进了那幅绣了一半的隐冬图里。
几根极其纤细的银蚕丝瞬间绷紧。
珞宝的眼底瞬间爬满血丝。
那是沈氏熬了多少个通宵,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东西。
是沈家换取未来口粮的真金白银。
她趴在床沿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臂上。
视线越过死士的靴子。
落在了沈氏脚边。
那块青砖。
那块紧贴着绣架的青砖。
边缘的泥灰正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砖缝里,透出一股比室外冷风还要阴寒的土腥气。
沈丰也看到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
颈部的重枷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兰儿!闪开!地下有人!”
他撕心裂肺地吼出声。
左手提着刀,拖着那条残腿,不顾一切地往前扑。
同一瞬。
铁钩的倒刺死死咬住屏风边缘,几根银蚕丝崩断。
沈氏脚边的那块青砖,轰然碎裂。
一只长满老茧的手,握着一把沾满泥浆的短刃,从地砖底下直直捅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