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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书房里的攻守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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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三看着地上的刘家令牌,声音沉得像坠了铁:“主公,这一仗,咱们沈家躲不掉了。”
    烂泥地里冷风一吹,沈丰打了个寒战。
    腰上的扭伤扯着后脊梁骨,一阵阵发酸。
    他弯下腰,用没受伤的左手攥住那具死士的后领。
    死尸沉得像装满湿沙子的麻袋。
    沈丰咬着后槽牙,硬生生把人往后院地窖的方向拖。
    每走一步,左脚尖就微微拖地,在泥水里划出一道深沟。
    到了地窖口,他单手掀开木板,把尸体踹了进去。
    随后,他蹲下身。
    左手手指抠进死士的死穴,把那枚嵌在皮肉里的压纸铜钱硬抠了出来。
    铜钱边缘糊着暗红色的血肉。
    他在死士的夜行衣上蹭了两下,揣进怀里。
    两人避开府中巡夜的家丁,顺着破开的窗户,悄无声息地翻进书房。
    书房里黑漆漆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瓦片碎裂的粉尘味。
    沈丰走到残破的案几前。
    他用左手摸索着,拉开底下的暗格,掏出一个铁盒。
    铁盒的铰链生了锈,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右手虎口处的白布,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
    皮肉翻卷的钝痛,让他右手的几根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他动作迟缓,避开右手的伤处。
    用左手把那枚沾血的压纸铜钱,连同那块沉甸甸的刘家私兵令牌,一并丢进盒子里。
    “啪”地一声,左手压下锁扣。
    顾凌安站在窗边的阴影里。
    他没说话,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在案几上展开。
    是并州防务图。
    沈丰用左手抓起一支朱砂笔。
    笔尖在砚台里干涸的红墨上用力蘸了沾。
    他在地图上的老槐树、磨盘山几个位置,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画完,笔尖悬在半空。
    肚子忽然咕噜响了一声。
    沈丰脑子里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灶间锅里那半碗棒子面粥,这会儿估计早凉透了。
    他把笔扔在桌上。
    “大柱的命保住了。”沈丰声音很低,透着股砂纸打磨过的糙劲,“赵老六的五十两抚恤金,老李连夜送去周县他媳妇手里了。”
    他抬眼看向顾凌安。
    “沈家不欠死人的债。”
    顾凌安看着地图上的红圈。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枚玄铁私印。
    印章底部刻着繁复的云纹,透着股生杀予夺的寒气。
    “砰。”
    私印重重压在地图东南角。
    这就是调兵权。
    沈丰没道谢,只把身子站直了些。
    他知道,这印章压下来,沈家就彻底绑在靖王府的战车上了。
    天亮前,得把老娘和媳妇送去暗哨点。
    门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沈丰左手瞬间摸向腰间的刀柄。
    “三哥,是我。”沈四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压得很低。
    沈丰松开手,走过去拉开侧间的门。
    沈四郎走了进来。
    他右手食指裹着厚厚的麻布,布条上渗着紫红色的血迹。
    他怀里抱着个人。
    是珞宝。
    小丫头双眼紧闭,脸色惨白透明。
    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四郎抱她的姿势极其僵硬。
    两条胳膊绷得死紧,生怕磕着碰着。
    “偏房那边风大,大柱刚稳住,我怕过了病气给她。”沈四郎解释了一句。
    沈丰走上前。
    看着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他心里那股邪火直往上顶。
    他下意识伸出右手,想摸摸女儿的额头。
    手指刚一动。
    虎口处“嘶啦”一声。
    伤口彻底崩裂。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正好砸在珞宝怀里露出的那块极品暖玉上。
    血珠瞬间渗进玉石的纹理。
    原本温润的暖玉,陡然变得滚烫。
    在昏暗的侧间里,玉石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芒。
    沈丰愣住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暖玉的表面,凭空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沁凉的气息顺着沈丰流血的指尖,猛地钻进他的经脉。
    那股凉意像冰水浸过。
    原本因为腰疼和虎口剧痛而烦躁不堪的心神,瞬间被这股凉意死死压住。
    脑子里那股想杀人的暴戾,退潮般散去。
    沈丰僵在原地。
    沈四郎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裂开的玉。
    “三爹,小心伤口。”沈四郎声音发涩,“珞宝这几日神识无感,但这玉石……似乎在替她护着您。”
    沈丰没吭声。
    他收回手,把右手背到身后。
    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块玉裂了。
    接下来的三天,沈家就少了一道保命的符。
    “把她放榻上。”沈丰转身,“我去外面看看。”
    夜风顺着破窗灌进来,冷得刺骨。
    沈丰走出书房,来到宅外的青砖道上。
    夜色浓得化不开。
    鞋底踩到一块小石子,硌得脚心生疼。
    他避开右手的伤处,仅用左手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光晕在风中摇晃。
    他走到那棵几人合抱的老槐树下。
    树干粗糙,树皮像老人的脸。
    沈丰蹲下身。
    火光贴近树根部。
    在离地不到半尺的地方,赫然出现了四道刻痕。
    三长一短。
    横向排列。
    刻痕的边缘很平整,刀口极新。
    里面还往外渗着新鲜的树液。
    闻起来有股生涩的腥气。
    沈丰伸出左手食指,在刻痕里刮了一下。
    湿的。
    刻下这记号的时间,绝对不超过半个时辰。
    村里有内应。
    而且这内应,刚才就在附近看着死士行动。
    沈丰的眼神暗了下来。
    那股刚才被暖玉压下去的杀气,再次翻涌上来。
    他没喊人。
    也没叫家丁。
    他伸出那只还在渗血的右手。
    直接在旁边的烂泥地里抓了一把湿泥。
    冰凉的泥沙混着碎石子,狠狠扎进虎口翻卷的皮肉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将那把混着自己鲜血的湿泥,死死糊在树根的刻痕上。
    泥土抹平了树皮。
    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三长一短……”沈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刘翠翠,你当真以为这府里没人盯着你?”
    他吹灭火折子。
    整个人重新隐入老槐树巨大的阴影里。
    风更大了。
    空气里的血腥气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沈丰靠着树干,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
    后背有点发痒,他没去挠。
    他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东边的天际慢慢泛起一丝死灰色的白。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
    接着是第二声。
    鸡鸣三遍。
    沈丰从树影里走出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左腿。
    他走到前院,一脚踹开沈老大那屋的门。
    把还在打呼噜的大伯叫醒。
    随后,他走到院门前。
    双手抵住门板。
    推开沉重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
    冷雾迎面扑来。
    沈丰总觉得,这一趟县城的水,比想象中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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