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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余淮一把接住砸过来的周诚,膝盖顺势往下狠压,顶在对方的后脊梁上。
他单手扯出腰间的粗糙草绳,绕过那双被硬生生反折的腿,死死打了个死结。
唐清书靠在粗糙的松树干上,左臂无力地垂着。
视线里的黑暗与猩红正在疯狂交织。那道深可见骨的玻璃切割伤口处,泛起的幽暗微绿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那是异能核心彻底寂灭的死寂。
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鼻腔和嘴角往下淌,流进嘴里,是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宋余淮把周诚像破麻袋一样丢在脚边,转身走到唐清书面前,半蹲下身。
“上来。”
唐清书没动弹。
不是不想走,是双腿跟灌了铅似的,根本抬不起来。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昨天洗的那件褂子还晾在院子里,这会儿肯定被雨浇透了。
她摇了下头,想把这破想法甩开,结果一阵天旋地转。
宋余淮没废话,直接反手攥住她的右腕,将她扯到宽阔的背上。接着,他单手拎起被捆死的周诚的后衣领。
细雨彻底停了,空气潮湿寒冷。
林间昏暗的晨光被乌云遮挡。远处的民兵哨声由远及近。
趴在宋余淮背上,随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动,唐清书胃里一阵阵痉挛。
从昨天下午咽下那半个干瘪红薯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胃酸往上翻,混着喉咙里的血水,恶心。
大队部后院的矮墙到了。
前院正堂那边,隐约传来陈彦跟人交涉移交手续的说话声。
宋余淮避开巡逻的视线,从后墙翻进院子,一脚踹开那间废弃的临时关押室的木门。
隔壁屋传来明言因腿痛发出的间歇性惨叫,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猫。那声音伴随着指甲挠在泥地上的沙沙声,听得人耳膜发紧。
宋余淮把唐清书放在审讯椅上。
椅子有点晃,左边一条腿垫着块碎砖头。
唐清书右手死死扣住粗糙的桌面。不扣紧不行,她现在连坐直都费劲。
宋余淮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帕子早就被雨水打湿了。他捏着手帕,动作很重,却又极力克制着力道,在她脸上胡乱擦拭。
血迹被擦掉,又很快从鼻腔里渗出来。
唐清书半眯起左眼。
视线重影太严重,两只眼睛看东西,地上的周诚就变成了三个。
周诚蜷缩在泥地上。双腿反折的剧痛让他面色惨白,冷汗把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没出声。受过专业训练的底子还在,他在用沉默对抗。
忽然,周诚肩膀猛地一耸,朝着桌角那盏翻倒的马灯撞去。
他想弄出动静,把前院的民兵引过来。
啪。
宋余淮的军胶鞋精准地踩在周诚的左脚踝上。鞋底的纹路碾着皮肉底下的骨头,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周诚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瘫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
唐清书看着那只脚。
那只左脚虽然沾满泥土,但依然裹得严严实实。
她指尖因为极度虚弱而轻微打颤。右手抬起来,指向那个厚实的袜筒。
“书里说你最是洁身自好,连睡觉都要换上浆洗过的线袜,怎么这袜筒边缘却沾了洗不掉的红墨?”
声音沙哑,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每一个字都像凿子,一点点凿进周诚的耳朵里。
周诚的瞳孔猛地缩紧。
那种原本死气沉沉的伪装裂开了,露出了一种对未知恐惧的战栗。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他最隐秘的习惯。
宋余淮单手按住周诚的后颈,把他死死压在泥地上。
唐清书费力地俯下身。
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整条胳膊僵硬得无法弯曲。她只能用右手。
手指碰到周诚的线袜。
一股刺鼻的劣质印油味扑面而来。混着泥土的腥气,冲得她又是一阵反胃。
她剥开那层厚实的线袜夹层。
骨碌。
一枚粗糙的木章掉在泥地上。
上面刻着反向的字:下河口大队。
红色的墨迹在周诚苍白的脚踝上洇开,触目惊心。
唐清书没有停。
她的手指继续往袜筒深处抠。
触感不对。有个硬邦邦、冰凉的东西硌着指肚。
她用力一拽。
一枚翠绿的翡翠扳指被扯了出来。那是张安邦常年戴在手上的私密印信。
扳指中间,塞着一张卷成卷的纸条。
唐清书把它抠出来,单手在桌面上抹平。
上面只有六个字:三日后,车接。
字迹潦草,带着浓重的墨臭味。
就在看清那几个字的瞬间,唐清书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识海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原本就满是裂纹的核心再次崩裂。
鼻腔深处一阵滚烫,暗红色的鲜血呈喷射状涌了出来,溅在手背上。
她身体一歪,直直地朝旁边栽倒。
宋余淮一步跨过来,稳稳接住她。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藏青色棉衣的衣领。
唐清书大口喘着气,右手死死抓着宋余淮的衣领。
红墨水粘腻的触感留在指尖。她忽然感到一阵极度的恶心。
那是原主记忆深处对血液和污染的应激反应。
她开始疯狂地在宋余淮的衣领上擦拭右手手指。
用力极大,指甲几乎要抠破布料,刮擦着底下的皮肉。
宋余淮皱了下眉,没有推开她。
他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强行制止了她自虐般的擦拭。
宋余淮的目光落在那枚滚落在地的翡翠扳指上。
他没有直接用手去捡。
骨子里的厌恶让他觉得那东西脏透了。他用那块沾着唐清书鼻血的湿手帕,隔着布料将扳指捡了起来,揣进怀里。
“私刻公章,勾结外贼,三日后他们就要强行带走卫教授……”
宋余淮的声音很冷。
“周诚,你这辈子彻底完了。”
唐清书靠在宋余淮怀里,左眼半睁着。
三日后。
原本的剧情里,张安邦的计划是在春耕大会上爆发。
现在全变了。
因为她提前搜出了公章,剧情的缓冲期被强行抹除。
必须在天亮前通知牛棚的卫教授。
宋余淮没说话。
他走到审讯桌前。桌上散落着几张陈彦昨晚做记录留下的空白信纸。
晨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像死去的飞虫。
宋余淮拿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公章,在白纸上重重一按,那鲜红的印记在昏暗灯光下像是一只嘲讽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