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那抹绿莹莹的嫩芽还在信纸边缘颤动。
唐清书的左手猛地收紧。
指尖用力碾过纸页,把那点诡异的生机生生掐灭在掌心。
碎裂的植物汁液沾在虎口上。
宋余淮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指缝里渗出来的绿汁,慢慢把手撤了回去。
唐清书没看他。
她把那张揉皱的信纸连同照片一起塞进左侧口袋。
右臂从肩膀到指尖肿胀发亮,皮肉紧绷得快要炸开,经脉里那种烙铁滚过的灼烧感一刻也没停过。
她用左手扯过一根布带。
绕过脖颈。
把死肉一样的右臂吊在胸前。
天刚蒙蒙亮。
推开老宅的木门,外头是一场浓得化不开的晨雾。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干草的混合气味,潮湿得发黏。
唐清书左手提着药篓,沿着村里那条坑洼的土路往药圃走。棉鞋踩在烂泥里,湿气顺着脚踝往上爬。
脑子里那种针扎一样的剧痛又开始了。
识海里的裂纹在突突地跳。
她停下脚步。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从前方的雾气里传过来。
很乱。
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急促。
唐清书往旁边靠了靠,闪进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
雾气被搅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棉袄的身影贴着墙根溜了过去。
是宋艳艳。
她没往大队部走,而是拐向了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座破旧的磨房。
昨天白天,明言和赵卫国被保卫干事带走后,因为要核对知青点的账目证据,明言被临时锁在那间废弃的磨房里,等今天上午再押去公社。
唐清书的眼神暗了下来。
她提着药篓,踩着宋艳艳留下的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磨房外头堆着几垛发黑的麦秸秆。
唐清书蹲在草垛后头。
背靠着潮湿的土墙。
左手死死扣住木质窗沿的下边缘。
窗户纸早就破了,里头透出一股浓烈的霉味和骚臭。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门板后头传出来。
沙沙。
沙沙。
像破布口袋在粗糙的砖地上拖拽。
那是明言在爬。
他那条被踩断的左腿彻底废了,肌肉萎缩,只能靠双臂撑着地,一点点往窗根底下挪。
“东西……带来了吗?”
明言的声音含混不清。
他的下颌骨昨晚被卸掉又强行安上,现在肿得老高,说话时漏着风,嘶嘶作响。
宋艳艳站在窗外,隔着破洞往里看。
她的肩膀在发抖。
右手神经质地抠挖着自己棉袄的右袖口。
指甲刮在粗布上,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你……你别骗我。”宋艳艳的声音尖得变了调,“这事要是漏了,咱俩都得死。”
“死?”
明言在窗台底下发出几声怪笑。
他猛地抬起手,扒住窗台的边缘。
十根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唐清书那个贱人……”
才说了这几个字,明言的喉头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呕——”
他趴在窗台上,剧烈地干呕。
涎水顺着肿胀的下巴淌下来,滴在泥地上。
昨晚那盏马灯的强光,还有唐清书那双看死物一样的眼睛,已经在他身体里刻下了去不掉的烙印。
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他的胃里就翻江倒海。
唐清书蹲在墙外。
识海里的震荡猛地加剧,眼前黑了一瞬。
她咬紧牙关,左手大拇指狠狠掐进右手虎口那道撕裂的伤口里。
鲜血渗出来。
铁锈味在空气里散开。
剧痛强行把她的神志拉了回来。
“拿着。”
明言喘着粗气,把一个小小的油纸包从破洞里扔了出去。
宋艳艳手忙脚乱地接住。
纸包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宋艳艳盯着手里的东西。
“断肠草。”
明言的声音阴冷得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我还加了点别的好东西。你不是恨她吗?你不是想看她从高处摔下来吗?”
宋艳艳没说话,只是死死捏着那个纸包。
“明天的春耕动员会,全村人都会去药圃那边领种子。”明言喘息着,漏风的嘴里吐出恶毒的词句,“药圃旁边那个公用水缸,只要你把这包粉撒进去……”
宋艳艳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疯了!那会死人的!”
“死几个人算什么?”明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毁灭性的癫狂。
“只要她经手的水出了人命,只要这事闹大。”
他死死盯着宋艳艳。
“陆家也保不住一个杀人犯。”
宋艳艳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
突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又尖又细,透着一股子彻底崩坏的神经质。
“对……让她变脏……让她跟我一样脏……”
她把纸包塞进内口袋,转身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浓雾里。
唐清书靠在土墙上。
没有动。
一阵风吹过来,把磨房里那股气味带到了她鼻尖。
除了霉味,确实有一股极淡的、属于断肠草特有的苦腥味。
里面还混杂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唐清书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本来不想管这群跳梁小丑。
但既然他们非要触碰底线。
那就看谁先死。
她松开掐在虎口上的左手。
借着草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磨房的范围,转身朝药圃的方向走去。
雾气更重了。
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棉鞋踩在泥地里,发出吧唧吧唧的轻响。
脑子里忽然蹦出个不相干的念头——早上出门的时候,堂屋那扇门好像忘了落锁。
算了吧,反正里面也没什么值得偷的。
到了药圃边缘。
唐清书停在一片还没翻过的荒地旁。
右手像块死肉一样挂在胸前。
她只能弯下腰,用左手去扒拉那些沾满露水的草叶。
苦参。
黑豆藤。
还有几株野生的甘草。
她把这些东西一股脑扯下来,扔进药篓里。
识海里的眩晕感一阵阵往上涌。
她抓起一片苦参叶,连泥带水地塞进嘴里。
牙齿用力咬下去。
极度的苦涩在口腔里炸开。
像含了一口生锈的铁钉。
这股苦味直冲脑门,硬生生把那种想吐的眩晕感压下去了一点。
她走到药圃旁边那个巨大的粗陶水缸前。
左右看了看。
四下无人。
她走到水缸背面的角落,挨着水渠的地方。
单手从药篓里把那些草药抓出来。
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没有捣药罐。
她只能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当石杵。
左手握着石头。
用力往下砸。
一下。
两下。
草叶和豆子被砸得稀烂,汁液溅在她的袖口上。
单手操作太笨拙了。
石头好几次滑脱,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她左手虎口发麻。
她用膝盖顶住石板边缘。
继续砸。
直到那些草药变成了一滩黏糊糊的深色碎末。
黑豆和甘草能解百毒,加上苦参的强效催吐作用。
只要剂量足够,不仅能中和断肠草的毒性,还能让喝下水的人当场把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把那滩碎末刮起来。
走到水缸边。
水缸底部有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平时用黄泥封着。
她用左手抠掉一点黄泥。
把碎末一点点塞进缝隙里。
然后。
她从地上捡起一枚带红纹的石子。
压在那道缝隙旁边。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
眼前突然一阵剧烈的重影。
水缸变成了两个。
远处的树干也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
识海震荡的后遗症开始发作了。
她闭上眼睛,急促地喘了两口气。
再睁开眼时。
晨雾深处。
宋艳艳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树影中一闪而过,而唐清书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晨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