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偏三轮的尾气味还没散干净。
混着老槐树的苦涩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那辆押送明言的偏三轮已经消失在视线尽头,只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印。
唐清书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没动。
树皮上的纹路硌着她的脊背。
风更大了。
裹着地上的干草屑,打在宽大的棉裤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胃里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痛。
昨天下午咽下去的那半个干瘪红薯,早就消化成了虚无。
胃壁紧紧贴在一起,泛起灼烧般的酸水。
她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早上出门前,灶膛里的那根粗柴火不知道推到底没有。要是火星子掉出来,把厨房烧了可就麻烦了。
这念头只停留了一瞬。
她收回视线。
路边枯草堆里的那一角蓝布中山装,没再动弹。
静静地伏在风里。一动不动。
唐清书没往草堆那边走。
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硬碰硬。
转身。
顺着大队部后侧的土路,往卫生所的方向走。
斜阳打在背上,没有半点温度。
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扭曲得像一截烧焦的枯枝。
土路上的车辙印很深。
昨晚冻上的泥壳子被踩碎了,走在上面有些硌脚。
走到卫生所后侧的草垛小径时,风向变了。
空气里飘来一股未散尽的劣质旱烟味。
很呛人。带着点受潮的霉味。
赵卫国平时就抽这个牌子。
跟踪。
老宅地基下的铁盒被挖出来,那条老狗终于按捺不住,开始孤注一掷地盯梢了。
唐清书停住脚步。
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除了风吹草垛的沙沙声,还有极其轻微的布鞋踩在碎土上的动静。
离得不远。就在十步开外。
右手虚弱地垂在身侧。
虎口的肌肉拉伤处一阵阵抽疼。
血水早就洇透了袖口,干涸成硬邦邦的暗红色血痂。
识海深处的裂纹跟着一跳一跳。
耳鸣声持续不断。像是有无数根生锈的钢针在脑子里刮擦。
她下意识想去摸腰间布袋里的防身铁钎。
右手指尖刚一用力。
剧痛瞬间从虎口撕裂开来。顺着小臂的筋脉直冲肩膀。
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着。
根本无法完成抓握的动作。完全丧失了持重能力。
她低头看了一眼这只废掉的手。
只能做最简单的屈伸。
放弃了拔铁钎的念头。
抬起完好的左手,隔着粗糙的棉布,用力按住左袖内侧。
京城赵家那把铜锁的冰冷轮廓还在。
硬邦邦的。硌着皮肉。
那股冰冷的触感,让她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确认东西没丢。
她强忍着阵发性的眩晕,加快脚步。
侧身。
借着草垛的阴影掩护,无声地闪入卫生所后门。
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透进一点惨白的斜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散不去的药材霉味。
混杂着石灰和陈年灰尘的气息。
唐清书贴着墙根走。
鞋底尽量不发出声音。
来到药房门口。
左手搭上木门。轻轻推开。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风顺着门缝灌进去。吹得药房那扇破窗户哐当哐当响。
室内比走廊更昏暗。
斜阳照不到药柜后面的死角。
那片阴影里,火光一闪。
唐清书眯起眼睛。
宋艳艳蹲在地上。
面前是个破瓦盆。火苗正舔舐着几张黄纸。
空气中充斥着毛发烧焦的恶臭。极其刺鼻。
混着劣质朱砂的腥气。
唐清书没有停顿。
两步跨过去。
宋艳艳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手里还捏着半截没烧完的黄纸。
看到唐清书的瞬间,宋艳艳的瞳孔猛地放大。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咯咯声。
唐清书避开酸痛的右手。
左手精准地探出。一把扣住宋艳艳的虎口。
借着身体的冲力,将宋艳艳的手腕死死压在冰冷的药柜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药柜顶上积攒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呛进了唐清书的嗓子里。
宋艳艳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身体剧烈挣扎起来。
她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手腕被压在木棱上,依然死命地往回抽。
挣扎间,宋艳艳的肩膀狠狠撞上了唐清书的右臂。
钻心的剧痛。
右手拉伤的肌肉遭到二次受力。像是有把钝锯子在肉里来回拉扯。
局部瞬间肿胀起来。透着不正常的暗红。
唐清书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额头上瞬间疼出了一层冷汗。
她彻底放弃了用右手帮忙的念头。
直接压低身体。
用右侧肩膀狠狠抵住宋艳艳的锁骨。
膝盖顺势顶住宋艳艳的大腿。
将她整个人死死钉在药柜上。
咔哒。
一把生锈的小刀从宋艳艳手里掉出来。
砸在砖地上,弹了一下。
唐清书瞥了一眼那把刀。刀刃上沾着泥。
视线移回瓦盆。
火堆里,一团带着腥味的动物毛发正在卷曲、焦糊。
“你放开我!”
宋艳艳嘶吼着。
眼神涣散。嘴角流出涎水。
她疯狂地扭动身体。
左手死命去抓挠自己右边被撕破的袖口。
指甲缝里全是血。
那块皮肉已经被她抓得血肉模糊。
“你该死!你早就该死在那个雷雨夜里!”
宋艳艳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雷劈死你!劈死你这个贱人!”
唐清书面无表情。
肩膀继续往下压。死死抵住她的骨头。
视线落在宋艳艳右手捏着的那半截黄纸上。
朱砂写的字迹。
唐清书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原主的生辰八字。
连时辰都不差分毫。
当年原主那场差点要了命的高烧,果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天灾。
是人为的。
是有人拿着这生辰八字,做了手脚。
“八字谁给你的?”
唐清书声音极冷。没有一丝起伏。
宋艳艳发出神经质的笑声。
“烧死你……把你的气运都烧给我……”
她一边笑,一边用力把手里的黄纸往火盆里凑。
唐清书一把夺过那半截黄纸,指尖触碰到未熄的余烬,宋艳艳惊恐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像一张劣质的皮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