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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胎前必走的桥,是奈何桥,必喝的汤,是孟婆汤。
奈何桥边,彼岸花开。
黑白无常送到桥边,便停下脚步。
白无常一指桥对面:“过了桥,你就能看到孟婆,喝了孟婆汤,就能投胎转世。”
郭礼兰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青黑色的奈何桥。
桥上阴风吹着冷雾。
桥面斑驳,带着千年湿冷的阴气。
桥下是翻涌的忘川黑水,浊浪呜咽,卷着无数生前执念,沉在不见底的深处。
桥上没有一个阴魂,只有郭礼兰神色茫然地走在上面。
又要一世了。
一世,又一世,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但比起地狱,投胎似乎已经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了。
郭礼兰脸上的茫然一扫而光,决定加快脚步。
这一世,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如果非要找一处,就是肚皮不争气,没有自己的孩子。
希望下一世,她能儿孙满堂。
忽然。
郭礼兰觉得脚腕上一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她低头一看,全身猛僵。
竟然是一只枯白的手骨。
这手骨从哪里来的?
抓着她干什么?
郭礼兰吓得一跺脚,想把脚上的那只手骨甩开。
谁曾想,那只手骨没有甩开,脚腕上反而又多了一只。
郭礼兰急得都快哭了,赶紧扭头去看身后的黑白无常。
此刻,黑白两位无常的脸上,都是惊悚。
白无常“啧”了一声:“她有金光镀身啊,竟然还有阴魂能破了这金光……”
黑无常着急的目光朝白无常看过去。
白无常忙小声道:“是有阴魂不想让她投胎转世,拼着魂飞魄散,也要让她下地狱!”
下、地、狱?
我不要下地狱。
郭礼兰不停地跺脚,色厉内荏地喊道:“谁想让我下地狱,你们谁敢?我有金光护身,我有菩萨庇佑,都给我滚开,滚开!”
话落,第三只手骨死死拽住了她的脚。
三只手骨同时用力。
“啊……”
郭礼兰一声惨叫,一屁股跌坐在桥面上。
这一跌,她才发现那三只手骨都是从忘川河里伸出来的。
河水剧烈翻涌,起起伏伏,河底无数模糊的影子在疯狂扭动、挣扎、呜咽。
郭礼兰魂飞魄散,声音都破了风:“救命,救命,救命啊……”
“哗——”
一个黑影破水而出。
“啊啊啊……”
郭礼兰吓得拼命地想往后退,偏偏脚上的那三只手骨,死死地拽着她,她根本动不了分毫。
“郭礼兰,还我命来!”
这声音?
郭礼兰定睛一看,心脏都快裂开来了。
竟然是……是……是宋小荷!
宋小荷的手骨用力一拽,一下子就把郭礼兰拽到了奈何桥边。
郭礼兰撕心裂肺地哀嚎:“你不是我害死的,不是我,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那么我呢?”
这声音,郭礼兰不用多看一眼,就知道是宁昭。
宁昭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冒出来的一样:“你害死了我,凭什么能投胎转世,凭什么能荣华富贵,我要你下地狱。”
“求求你,放过我,求求你们……我不是故意要害死你的,我是不得已……不得已的啊……”
郭礼兰拼了命地往后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统统给你……”
一个低沉冷厉的声音压过了郭礼兰的尖叫。
“我要你下到无间地狱,日夜不停地受刀山,油锅等万般酷刑,永世无休!”
郭礼兰瞳孔骤然睁大。
第三个阴魂破水而出。
是一张清冷到极致的脸,眉峰紧绷,眼底翻涌着怒意,唇角沉敛着慑人的戾气,和不怒自威的力量。
是灵帝。
赵君阳。
郭礼兰脑子一片空白,但心底却感觉到了一股近乎绝望的害怕。
她本能的想求饶,可一开口的话却是:“君阳,我是你的母后,母后啊!”
“母后?”
赵君阳低笑了一下,笑意很快消失。
“你配做我赵君阳的母后吗?你不配!
你不仅不配做母后,也不配做皇后,不配做太后,不配母仪天下,不配站在我父亲的身边,甚至,你连当那个故人的替代品,都不配!”
“我……”
“我见到父亲了,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统统都告诉了他,你猜父亲怎么说?”
郭礼兰的脸,像那尊佛像一样,突然从中间裂开了。
一半是愤怒,一半是害怕。
“他说。”
赵君阳震颤着笑起来:“儿子啊,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生不配与我同床,死不配与我同穴,你把她拉下地狱,我的身边有一个吴皇后,就足够了。”
“你胡说,你胡说,你在胡说……”
郭礼兰突然发疯般地叫了起来:“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有宝册的,我上族谱的。”
“但你杀了我。”
赵君阳嘲讽地笑道:“父亲临终前让你善待我,你违抗了父亲的话,违君者,死!哈哈哈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宋小荷:“下地狱,下地狱……”
宁昭:“下地狱,下地狱……”
脚上的三只手同时发力,把郭礼兰用力往下拽。
郭礼兰彻底撒了平日的模样,开始拼了命地往后挣扎、咒骂。
“我不要下地狱,我是太后……我有金光护身……给我滚开……
赵君阳,你个畜生……畜生啊……”
黑水翻涌,打湿了她的脚。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上直冲天灵盖。
郭礼兰眼泪滂沱,嘴里的咒骂,变成苦苦哀求。
可谁会听呢!
宋小荷:“破了金光的人,必是魂飞魄散的命运。”
宁昭:“可就算魂飞魄散,我们也要把你拉下地狱!”
“郭太后!”
赵君阳的声音比忘川河水还要汹涌:“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杀我之仇,万劫难消,你我同归于尽,永世沉沦。”
不要同归于尽。
不要永世沉沦。
郭礼兰孤注一掷地大吼:“这不是我的主意,不是我啊,不是的……”
已经变得极其扭曲的赵君阳人脸,突然从黑水里浮上来:“那是谁?”
“李守忠,是李守忠,是李守忠啊!”
……
“啊……”
小佛堂里,郭礼兰猛地直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后做噩梦了?”
郭礼兰抬头去看,看到了椿桃一脸的焦急。
怎么会是椿桃呢?
我不是已经死了……
“太后,您倒是说句话啊,别吓奴婢。”
椿桃用力晃动了几下郭礼兰,郭礼兰被晃得头晕,一把推开她,目光急急地朝佛像看过去。
没有裂痕。
菩萨正微微含笑地看着她。
郭礼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刚刚……
只是做了一个梦。
可这个梦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哪怕是醒过来,那脚上刺骨的寒意仍在。
“椿桃。”
她哑着声问:“你刚刚听到我喊了什么?”
椿桃为难片刻:“奴婢听到太后喊了三声李守忠。”
郭礼兰面孔慢慢僵硬,硬到嘴角一动不动,像石化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