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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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她对宫中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并不算熟悉，此刻满目疮痍，依旧让人心头震颤。
    御道两侧草木，大片枯黄凋零，不少花枝树干被强行践踏、攀折断裂。朱红廊柱之上，密密麻麻嵌着箭镞孔洞，尽是刀劈斧砍的狰狞裂痕。青石地面深浅斑驳，沉淀着一片片暗沉发黑的印记，不知是常年积垢，还是那场血战之后，未曾彻底洗净的血色。
    这座象征朝廷顶级威严，倾尽天下财帛人力修筑的巍巍皇宫，历经一场内乱兵变，留下的战后伤痕，竟比正面鏖战、尸横遍野的右三卫战场，更加触目惊心。
    听说那日战事最烈之时，宫内曾燃起熊熊大火，险些将这座承载王朝威仪，凝聚无数心血的皇宫，尽数焚为焦土。
    滔天火势虽最终被扑灭，可战火焚过的痕迹，血色浸染的疮痍，永远留在了这座皇宫之中，挥之不去。
    众人于肃穆宫道间穿行，最后驻足于皇城深处的地牢之前。
    这里阴森幽暗，是皇城最重的囚狱。
    若非身负滔天巨案、十恶不赦的重刑要犯，根本没资格关押于此。
    早前元宏大等人，便曾囚禁在此。
    此时此刻，这片幽暗囚狱之外，悄然汇聚了长安城内所有顶尖势力。
    长安仅剩的四卫精锐，核心将官尽数到场，每一支主力队伍都留下了足够分量的人坐镇大营，严防突发变故。
    以王鸿卓为首的一众朝臣，肃立对面，人人面色沉郁，默然不语。
    宗元玮立在文官队列之中，唇瓣几度翕动，似有万千言语欲出口劝解，可视线扫过一众武将眼底的猩红与悲愤，最终尽数咽回腹中，终究一言未发。
    长安如今硕果仅存的文武班底，齐聚这座阴森地牢之外，只为做一件事——送吴融、吴巡赴死，以血祭魂。
    无人知晓，数千里之外的扬州行宫，是否已然收到长安兵变的详细讯息。
    但此刻长安诸将，已然下定决心，先下手为强，绝不留后患。
    度人是神佛慈悲，恕罪是列祖宽容。
    他们这群亲历血战、痛失袍泽的生者，只负责送逆臣贼子下地狱，祭奠亡魂，告慰英灵。
    以二人性命，祭奠兵变当日无辜惨死的吴越，祭奠数万埋骨宫城、枉死内乱的沙场将士。
    如今硕果仅存的四卫中，除了左御卫，尽皆参与了北征。
    他们远赴草原，直面十几万突厥铁骑的亡命厮杀，于绝境中浴血破敌，从未遭遇如此惨烈的重创。
    外敌当前，万众同心，死战不退。
    可一朝内乱，手足相残，同室操戈，无数将士没死在保家卫国的沙场，反倒折损在了自家朝堂的权力争斗之中。
    此等血海深仇，切骨之痛，三军将士如何能忍！
    经三司反复核查，吴融、吴巡举兵谋逆、屠戮忠臣，人证物证铁证如山，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按大吴律法，此等谋逆重罪，当诛九族，绝不姑息。
    二人身负皇室宗亲血脉，身份特殊，一旦严惩到底，很容易牵连到皇位上的至尊。
    这也是方才宗元玮欲言又止的根源。
    法理森严之外，有人情，还有帝王制衡的权术算计。
    吴巡必死无疑，但吴融还有可供商榷之处。
    上一个举兵谋反的皇子吴愔，不也是废黜爵位、贬为庶人，苟活至今吗？
    前朝旧例在前，吴融便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