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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杨李之争
这是华人物理史上知名的「杨李之争」。
两个曾经志同道合的朋友,到最后形同陌路,提及对方,甚至不愿再说姓名,而是用「那个人」来代替。
杨振宁道:「如果说学术上的争端,还可以一笑而过;但理念上的差异,却让我根本无法原谅他!」
余切知道杨振宁在说什么。
杨振宁和李政道目前都在国内工作,都以他们的方案改造大陆物理学界,这是针尖对麦芒的激烈对抗!
譬如,杨振宁希望中国建设尖端科学,李政道则希望中国建设基础科学;李建议中国政府多派留学生去美国进修,杨便站出来批评此举是「丧权辱国」————中间也有关系的反复,让人以为两人握手言和。回大陆后,杨振宁宣称「我对他是像兄长和老师一样的人物」,李政道立刻驳斥道,「我们仅仅是合作关系。」
李政道在自传中回忆「宇称不守恒思想」,是他先提出来的,杨振宁一开始激烈反对,之后才被说服;而杨振宁听说后立刻声明,是自己先提出来的,李政道是反对的一方————这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情都有完全相反的说法。
其中最出名的是在京城建设的正负电子对撞机。
这个项目最后还是建设成功了,到底有没有促使中国高能物理学界发展呢?这是另一个事情。但在建设过程中,杨振宁先后三次公开反对,到在《知识分子》上发文,杨振宁做了他一切能做的,只为了阻止花钱搞正负电子对撞机,而主张建设的科学家带头人正是李政道。
「这件事情,再过十年,二十年————历史会证明我看的没错。你资助的春雨行动」花了多少钱?一粒糖丸不过两元钱,现在怕是更便宜了!那个电子对撞机花了百亿!
这是十年前的百亿!」
杨振宁气得站了起来。他说,「就凭这件事情,我永远瞧不起他!」
余切面色复杂。
他问杨振宁,「如果有一天李教授死了,你会不会觉得这个人可爱起来了?因为你这一辈子最好的朋友,本来应该是他!」
在另一个时空,李政道死后,杨振宁的确后悔过,但是现在杨振宁摇头道,「我和这种人是不能再有什么联系的,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原谅,就是路线之争。」
说到这里,杨振宁也明白,余切和弗里德曼自然不可能和好。他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了,你和那个美国人争去吧!你们一定会争出一个输赢来!」
而后,杨振宁有些意兴阑珊,余切把余厚启留在这,回燕大写《新资本论》。
但是,这件事情意外的引起了他的兴趣—到底谁在撒谎?
在后世,这是一个不解迷题。因为两个人都死了,也许在自传上,李政道写的更加详细,一些人偏向于他;但杨振宁偏偏在「宇称不守恒思想」之外,还有杨米歇尔场、杨一巴克斯特方程,而李政道似乎燃尽了,这种后继无力的表现,使杨振宁稍占上风。
「你觉得谁有可能在说谎?」余切问张俪。
张俪说不知道。
「那你根据大众报导,凭印象说说呢?」
张俪很直白,「杨教授是余厚启的老师,所以杨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
「7
「这倒也是一种看法。」余切笑道。
余切回忆起三四年前,他从哥伦比亚去往美国时,和李政道会面的场景。当时,李政道只说了内地的电子对撞机,没有提过什么学术争端的事情。
李政道是一个相当儒雅的人,论兴趣爱好,他要比杨振宁还要多得多!陶瓷、音乐、
古画、古董、武术————没有李政道不会的,在中国人的观念来看,李政道更像是文学家多过于物理学家。
有没有一种可能,李政道真是被冤枉的?他的说辞原本十分有力,可随著杨振宁不断有学术突破,人们不再相信他当时的贡献?
余切开始怀疑这件事情。
他自己和弗里德曼之间就是这样,自由学派并不是一无是处,但在自己层出不穷的作品面前,弗里德曼越来越被人怀疑他的研究。
恰逢高等科学技术中心的研讨会召开,余切收到了请帖。这次的主题是「超弦理论」,相当高深。
之所以余切被邀请,是因为《地铁》、《狩猎愉快》等科幻小说。
意外的是,李政道本人就在年会上。
他在台上讲了一二十分钟后,发觉台下的人并不明白,于是开始用《道德经》来阐释,「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讲到兴起时,李政道请余切上台解释。余切实话实说,「我并不懂道德经,和在座的人比起来,我这方面知识十分浅薄。」
全场哈哈大笑。
李政道摇头道,「余教授不应该这样说。你的小说让多少人爱上了科学?你比我们很多人的功劳都更大。」
他不光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现在余切身上最大的争议,就是他对弗里德曼的贬斥,李政道主动询问余切,「弗里德曼是个犹太裔,而且受到美国的国家政府支持————你和他长期争论下去,不一定赢得了。」
「你要不要见好就收呢?他比你大了很多岁,你们怎么会有根本矛盾?」
余切道:「我和人一般不起矛盾,起了矛盾就要不死不休,在这方面我是个野蛮人「」
。
李政道一听,灰色的眼睛闪烁,轻叹道,「我相信余教授在学术界也能极成功了!和你相比,我就是太讲究儒家那一套,错失良机。」
这时,李政道的夫人过来找他,言辞中透露出李政道马上要回纽约,机票已经买好了。
时间这么紧,余切干脆问他和杨振宁之间的事情。「你和杨教授到底谁先提出宇称不守恒理论?」
「你要替我翻案?」他大吃一惊。
「我没有这个资格,此事影响太大!你们都是国内物理学的泰斗,我只是出于个人的好奇。」
那————这样也能问吗?
李政道盯著余切,有些生气道,「怎么能因为这个理由,就来揭开别人的伤疤?和你相比,倒是我真的更像内地人。」
他反应太大了!
这么一说,余切也没有谈下去的兴趣了,匆匆道歉而去。
李政道的夫人挽留余切,说「我知道你要去美国领奖,你们可以在纽约再深入谈一下。」
余切道:「和杨教授相比,李教授不太冷静,这怎么让人和他谈?」
李政道夫人叹道,「他受了很多委屈,本来该冷静的,但这里是祖国大陆,又是在自己的研究中心里,他就很难接受了。」
这个女人叫秦惠第,也是个出了名的贤内助。
李政道平日到处演讲、参加学术会议,到处夸下海口————秦惠第负责帮助中国学生和美国大学写信,牵头资助高校学生,乃至和一些地方领导联系。
之后,夫妇二人离开京城飞往美国。他们二人都是美国国籍,常住在美国纽约。但是秦惠箬给余切赠了一幅名为《超弦生万象》的拓印品,这是已故画家李可染的作品。
这幅画相当「抽象」,题字和印章确实都是李可染的真迹,但是画的风格完全不一样。李可染信佛,他的画没有任何争斗的场面,然而这幅画却由两头由线条组成的蛮牛即将相撞,寓意「对撞」之意。
秦惠在随信上面说,「这就是李可染先生的作品。这是他受到政道启发,专门画出来的。他一生中也就这么几幅风格大异的作品。」
这幅画确实是漂亮,也确实是非同一般。选上院士后,经济学院特地为余切空出一间办公室,挂著「余切」两个字。余切把画挂在了自己办公室,房门大开。
历一宁等人进来串门,大惊道,「这不是李可染先生的作品?可这————又不像是他的风格!」
「你也懂国画?」余切怀疑历一宁的水平。
历一宁请余切到他家参观,只见到他家里全是收藏的书法和国画。历一宁道,「我爱人擅长水墨画,我能写几个臭字,欣赏起李可染的作品来,当然也能看出来了。」
「但是,你那幅画千真万确是真的,可是又「假」得离谱!」
余切说了前因后果:他对「杨李之争」的怀疑,他和李政道的接触————历一宁凭直觉说,「我认为李政道受了委屈,但你不要到外面宣扬。」
「为什么?」
「如你所说,他那么儒雅的人,偏偏在这个事情上不死不休,半句话也不松口!杨振宁却很冷静,这不符合常理。」
「是吗?」余切问了一句。实则他心里已经有些推测了。
「真的!」历一宁又说。接著,老历谈起他最近的研究,这套研究是「双轨制」之后的产物,简单来说「国内商品价格飞涨,不是消费端而是生产端的问题」。
于是要改革下去,则要对国营资本改造,而不是单单搞价格闯关。因为东西生产的不够多,再怎么调整价格都是白搭,不可能不涨价。
而国内许多人仍然认为是价格的问题。
这就形成了一个尖锐学术争论,而这个争论在之后逐渐演变为九十年代最大的经济学界争论。
余切是赞同老历观点的,但他忙著和弗里德曼辩经,暂时无空搭理历一宁这边。
历一宁不是随便说说的,他强调了一下事情的严重性:「这是燕大学派和震旦学派之间的争论,我们要是被人打的落花流水,你今后也讨不著好。」
「你讲的有道理,怎么会被打得落花流水?」余切反问。
历一宁无奈道:「我不会写小说,我不擅长讲故事。我只会闷在家里写诗词,发泄一下!」
「怪不得你同情李政道,你和他同病相怜啊!」余切道。
历一宁直言道,「你扳倒弗里德曼之后,我们才意识到能写书是多厉害的本事!我们现在都想办法写故事,到处做演讲,你居功至伟!」
这本应该是九十年代后半期才发生的事情。
八十年代,各类经济学家服务于机构,民众知不知道他们的理论不重要!重要的是内部形成共识。
而将来传媒愈加发达,各类行业协会和资本联盟组建起来,逐渐为路演提供了充足的空间。有时激烈的舆论会倒过来影响到政策方针,这是当下并不具备的条件。
那确实是我带的头了!
余切把功劳拦在自己身上:「老历,你是研究如何写小作文了!今后的文科学术界,不会写小作文,是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的!」
4月15号,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在京召开发布会,宣布从当日起在全国实施「希望工程」计划。
作为「春雨计划」的发起人,余切受邀参加发布会,现场几位领导高度评价他的慈善工作,并为「希望工程」四字题词。
自此,「春雨计划」这个曾经由个人基金会发起的助学项目,也就此融入到国家的大政方针中。
4月18号,《日报》上刊登了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公益募捐GG—「希望工程为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募捐」GG。
写下这篇GG的人正是余切。
GG没有任何文绉绉的说辞,也没有余切的署名,只有「募捐」两个大大的字。
「在我国贫困地区,每年都有一百多万聪明可爱的儿童,因为家庭贫困交不起书本杂费而失学,教育的分配,已经到了值得警惕的地步!」
后几句话,是余切力排众议加上的。
林一夫考察陕省乡村,让他惊讶的是这里的教育之贫瘠————这里曾是一个被忽视的地方,可是这里的人深深的知道!正如《平凡的世界》所写:孙少平第一次走进县高中的食堂,他只有两个高梁面馍可以拿来吃,蹲在墙角吞咽时,广播里传来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他感到自己如同贝多芬一样的挣扎————
孙少平的生活是如此贫瘠,而更可怕的是,孙少平知道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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