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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拂晓,夷陵以西连绵的吴军营寨,还笼罩在峡江特有的薄雾之中。
经历了前几日的试探,吴军士卒们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寨墙,例行公事地警戒着汉军方向。
「哎,看那边!」
寨墙角楼之上,一个眼尖的吴军什长忽然指着远处的山道。
几名士卒循声望去,只见狭窄蜿蜒的道路上,不知何时竟摆上了几架样式古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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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主体是粗壮的木架,结构复杂。
后方似乎连着巨大的扭力梢杆,几个巨大的木轮支撑着底座。前方则延伸出一条粗如大腿的悬臂,悬臂末端系着硕大的皮兜。
「那是何物?攻城槌不像攻城槌,云塔不像云塔……」一个老兵眯着眼,满脸困惑。
「蜀狗又在搞什麽鬼名堂?莫不是祭天的法坛?」
另一个士卒带着几分不屑的猜测,试图化解心头莫名的不安。
「不像,看着倒像是……能抛东西的大家伙?」
什长努力回忆着军中的器械,却完全对不上号。
类似的议论,同时在另外两处被特别标注,由潘璋丶刘阿所部驻守的要隘寨墙上响起。
「管他甚器械!有寨墙高垒,滚木礌石齐备,蜀狗休想爬上来!」
一个潘璋麾下的悍卒啐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然而,更多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那些道路上的「古怪东西」。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雾气,将山林和营寨照得分明。
汉军阵营的方向,沉寂终于被打破。
战鼓声,从汉军阵地深处响起,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集。
「咚!咚!咚!咚……呜——呜——!」
鼓声号角声中,汉军的营门霍然洞开!龙骧军丶虎贲军自其中,汹涌而出。
「汉!」
「汉!」
「汉!」
震天动地的呐喊声紧随其后,瞬间淹没了吴军营寨前的寂静!
寨墙上的吴军士卒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纷纷握紧了兵器。
「准备迎敌!」各级将校嘶声大吼着命令。
弓弩手紧张地搭箭上弦,瞄准了下方冲锋的汉军洪流。滚木礌石也已被推到垛口边缘,随时准备倾泻而下。
然而,冲锋的汉军步卒在冲到距离寨墙尚有百馀步时,竟纷纷停了下来!
他们迅速结成严密的盾阵,强弓劲弩指向寨墙,却不急于攀爬进攻。
正当吴军惊疑不定之际,那几架被他们议论纷纷的古怪器械后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令!
「装弹——!」
「拉梢——!」
只见器械旁,数十名精壮的汉军力士赤裸着上身,青筋暴起,喊着整齐的号子。
两条粗壮的丶以浸油绳索绞紧的巨木梢杆,奋力拉拽至极限!
梢杆被巨大的扭力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与此同时,另一组士卒合力将一块块数十斤重的丶棱角尖锐的硕大山石,费力地抬起,稳稳放入悬臂末端的巨大皮兜之中。
寨墙上的吴军士卒看得目瞪口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器械的用途!
「不好!是……是抛石机!」有见识的老兵终于失声惊呼。
「快!隐蔽!找掩体!」
恐慌在寨墙上蔓延,弓弩手忘记了放箭,搬运滚木礌石的士卒也僵在原地。
就在这瞬间,一声暴喝响彻战场:
「放——!」
「嘭!嘭!嘭!……」
一连串沉闷的恐怖巨响,骤然爆发!
那是炮梢挣脱束缚丶猛烈回弹撞击框架发出的怒吼!
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让沉重的炮车底座,都微微跳离了地面!
数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凄厉的破空之声,撕裂空气,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朝着潘璋丶刘阿所部驻守的营寨寨墙猛扑而来!
其中一处营寨,巨石精准地砸中了寨门左侧,一座木石混合角楼!
「轰隆——咔嚓——!」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整个角楼被狠狠拍碎!
角楼内和附近的吴军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角楼的崩塌中被活活掩埋丶砸成肉泥!
侥幸在外的,也被飞溅的碎石木屑打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
另一处营寨,一块巨石带着沉闷的风啸,重重砸在寨墙中段!
「砰——哗啦啦!」
坚固的石木寨墙,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碎裂的砖石向内丶向外猛烈迸射!
站立在此段寨墙上的吴军士卒,惨叫着倒下一片,残肢断臂伴随着漫天血雨飞洒!
「炮石!是炮石!快跑啊!」侥幸未死的吴兵,发出绝望的嚎叫。
原本还算严整的防御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寨墙上乱作一团,士兵们互相推搡践踏,只想逃离这从天而降的死亡区域。
「不,不准撤……」
督战的军官声嘶力竭的呵斥声,瞬间被淹没在恐惧的浪潮中。
「炮车掩护!步军!夺寨!」
负责此处攻坚的,是汉军将领向宠。他抓住这瞬间的混乱,果断下令!
「杀啊——!」
「为车骑将军报仇!杀吴狗!」
憋足了劲的虎贲军将士,在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中,扛着云梯,挥舞着刀盾,朝着被炮石砸出的缺口猛扑而去!
盾阵后的强弓劲弩,更是将密集的箭雨泼向寨墙缺口处,压制着残存的吴军反抗。
这一次,攀爬变得异常顺利!
吴军守兵的抵抗意志,在刚才那毁灭性的炮击下已被彻底打垮。
许多幸存者,还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就被冲上寨墙的汉军精锐砍翻在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
潘璋挥舞着大刀,状若疯虎,试图聚拢残兵堵住缺口。
他砍翻了两名,冲在最前的汉军士卒。然而,更多的汉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寨墙,将他团团围住。
亲兵奋力拼杀,护着他且战且退。
另一处,刘阿驻守的营寨情形更为惨烈。
炮石不仅摧毁了一段寨墙,更直接砸塌了营寨的指挥所和部分营房。
刘阿本人被落石砸伤了腿,在亲兵拼死护卫下,才狼狈不堪地从后门甬道逃出。
面对汉军蓄谋已久的猛烈攻势,尤其是那前所未见丶威力骇人的炮石开路。
本就因陆逊严令,不得出战而士气低落的潘璋丶刘阿部守军。
此刻,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日落之前,捷报已如旋风般传入汉军秭归大营:
潘璋丶刘阿所部扼守的三座最为突出丶互为犄角的坚固营寨,已被虎贲丶龙骧二军相继攻破!
寨墙之上,「汉」字赤旗取代了吴旗,迎风招展!
与此同时,江东军依山而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却依然保持着秩序。
陆逊依旧端坐主位,面前摊开的并非兵书,而是最新的防区舆图。
他已陆续收到了,几处前沿营寨遭受汉军进攻的急报,尤其是潘璋丶刘阿两部告急的军情。
潘璋派来的传令兵浑身浴血,盔甲歪斜,冲进大帐跪倒在地:
「大都督!蜀狗……蜀狗用了不知名的武器!巨石从天而降!砸塌了角楼和寨墙!弟兄们死伤惨重!」
「潘将军……潘将军浴血苦战,奈何寨破在即,恐,恐难以支撑啊!」
刘阿的求援信使,也在随后踉跄闯入。带来的却是营寨彻底陷落,主将负伤溃走的噩耗。
帐中肃立的朱然丶徐盛丶孙桓等将脸色剧变,纷纷看向主位。
陆逊面色沉静如水,听完汇报,只是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
他放下手中用于标注的朱砂笔,声音平稳无波:
「潘将军丶刘将军所守营寨,位置突出,直面蜀军主力锋芒,势难久守。本督布下这层层营寨,本意便是层层削弱敌势,以空间换取时间,挫刘备复仇之师的锐气。」
「寨破,亦在预料之中。自刘备西出益州,能坚守至今日,已属不易。」
他环视帐内诸将,目光带着安抚:
「诸将勿需惊慌。我军主力未损,纵深防线犹在。刘备每破一寨,必损兵折将,其势虽凶,其锋已钝。」
「待其粮道绵长,士卒疲惫,锐气丧尽之日,便是我江东健儿反戈一击之时!」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告知潘丶刘二位将军,不必恋战,保存实力,交替掩护,撤往后方营栅固守。至于汉军折损几何?可有探明?」
在陆逊看来,刘备为了攻破他那几处精心构筑丶占据地利丶驻守数百精锐的坚固营寨,必然付出了远超吴军的惨重代价。
他布下这「砧板」,就是要让蜀军成为「鱼肉」。
跪在地上的潘璋信使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声音颤抖着回禀:
「回,回大都督!蜀军折损……据小人远远所见,被寨上弓弩滚石所伤者,恐,恐不足百人!」
「汝,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