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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谁敢言退,此贼为鉴!(第1/2页)
血,顺着雁翎刀的放血槽一滴滴砸在白银堆里。
王振那颗肥硕的首级被秦烈拎在手中,那双死鱼般的眼睛依旧圆睁,盛满了不可置信。
这位权倾朝野、甚至敢在万岁爷面前自称“咱家”的二皇帝,临死也不相信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竟敢对他挥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嘈杂混乱的明军营地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死寂。
正在疯狂抢夺马车、甚至为了一口水而自相残杀的士卒们停住了,那些正指挥番子剥人皮的锦衣卫、内卫太监也愣住了。
风沙呼啸而过,只有不远处瓦剌人的马蹄声在步步逼近。
“你……你杀了公公?”
一声凄厉的、带着太监特有尖细嗓音的怒吼,打破了死寂。
说话的是王振的心腹小太监曹祥。
他此刻正坐在一辆装满珠翠的骡车上,脸色由白转青,伸出颤抖的兰花指,尖叫道:“反了!造反了!这是圣上的阿父!禁卫!内廷军!还愣着干什么?给咱家拿下这逆贼,凌迟,要凌迟!”
“哗啦——”
几十名手持绣春刀和长柄大斧的内廷精锐反应过来,他们是王振的私兵,也是在这乱军中最衣食无忧的一群人。
王振一死,他们的前途也就断了。
惊恐之下的第一反应,便是报仇。
“杀!”
一名内卫百户率先冲出,他是勋贵子弟出身,使一柄沉重的八角流星锤。锤头呼啸着卷起劲风,直取秦烈的脑门。
秦烈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这名顶级特种兵眼中,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式虽然力道千钧,却处处是破绽。
他右脚向后撤了半步,身子微微一侧,流星锤贴着他的胸甲掠过,甚至擦出了一串火星。
“死。”
秦烈吐出一个冷冰冰的字,手中雁翎刀自下而上斜撩。
“噗嗤!”
这一刀精准地切入了那百户的肋下,顺着锁骨挑出。
那百户沉重的身体像截断掉的木桩,颓然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还有谁?”
秦烈单手握刀,另一只手猛地将王振的首级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并不算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盖过了周围的哀嚎。
“王振误国,弃二十万同袍于不顾,困大军于绝地断水!此贼不除,大明必亡!尔等还要给这阉货陪葬吗?”
那几十名准备冲上来的内卫太监被这股霸绝全场的气势生生震慑在原地。
他们看了一眼王振的首级,又看了一眼远处已经冲到近前的瓦剌骑兵,眼中的凶狠逐渐转为退缩。
“圣驾就在后方!你杀王公公,便是冲撞圣躬!”
曹祥还在骡车上咆哮,只是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来人,杀了他,赏金千两!”
“赏金千两?也得有命花才行!”
人群中响起一声闷雷般的呵斥。
只见一名满脸胡须、甲胄残破的神机营校尉走了出来。
他叫周猛,刚才正因为炮位被王振的财宝马车挡住而气得吐血。
周猛看着秦烈,又看着那颗首级,突然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杀得好!老子神机营的弟兄渴死了一半,剩下的还得给这阉货抬轿子!这位兄弟,不管你是哪个营的,这颗脑袋,老子周猛认了!”
周猛这一站出来,周围上百名神机营的汉子齐刷刷挺起了胸膛。
紧接着,刚才那两个老兵张铁锤、麻子,还有那名为首的老炮手,都握紧了手中的家伙,自发地靠拢在秦烈身后。
“众将士听令!”
秦烈眼神如炬,他知道这短暂的沉默是权力交接最脆弱的窗口期,他必须彻底掌控局势。
他猛地飞起一脚,将那装满白银的箱子踢翻。
雪白的银锭哗啦啦滚落一地,散在血泊中。
“王振已伏诛,朝廷名分我自会向于大人、向天下交代!眼下,鞑子在东,死神在北,想在这儿等死的,留下来守着这些臭银子!想活命的,想回家见婆娘孩子的,都给老子站过来!”
秦烈指向那几十辆挡路的马车。
“去!把这些车全推下山坡,火炮立刻就位!神机营,听我口令,准备接敌!”
“大人,咱们……咱们真的能活吗?”
一名已经渴得眼球凹陷的士卒颤声问道。
秦烈跳上一处土垛,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他环视这周围近三百名神机营和宣府卫的残兵,语气平和却有力。
“我秦烈在此立誓。我若活着,定带兄弟们回宣府喝最清的井水。我若死了,定死在兄弟们前面!”
“愿随大人赴死!”
周猛率先单膝跪地。
“我们愿随大人赴死!”
原本如散沙一般的溃兵,在这一瞬间,因为一个具体的仇恨目标被铲除,又因为一个强有力的领袖出现,竟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名为军队的生气。
“内卫的人,要么归阵,要么死。”
秦烈转头看向曹祥那伙人,眼神阴冷。
曹祥看着那一双双满是仇恨的眼睛,终于瘫软在车座上,哆哆嗦嗦地丢掉了手中的兰花指扇子。
那几十名内卫也识趣地收起刀,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周猛,给你三十息!把你那些大将军炮给老子支起来,药包别舍不得用,火引子扎稳了!”
“得令!”
“张铁锤,带五十人,把这些金银车全推到坡口。不管里面是珠宝还是丝绸,全部掀翻,做成简易鹿角!鞑子的马冲上来,这些车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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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秦烈的命令简明扼要,没有半分废话。
他在现代学的是立体防御和步炮协同,虽然此时的装备落后了几百年,但原理是通用的。
土木堡的地形其实是一处缓坡。
王振此前自大,要求大军原地固守,却没做任何防御工事。
秦烈现在做的,就是利用那些昂贵的遗产来补足防御。
“轰隆隆——”
几十辆价值连城的马车被明军士卒怒吼着推向山坡下,沉重的车厢翻滚着,将堆积如山的绫罗绸缎、金玉古玩撒了一地。
这些原本代表着权势和富贵的象征,此刻成了最好的阻绝工事。
“大人,瓦剌人的先锋离咱们不到三百步了!”麻子趴在土垛上,手心里全是汗。
秦烈眯起眼。
只见远方的平原上,烟尘遮天蔽日。
瓦剌人的轻骑兵已经散开了阵型,他们不急于冲锋,而是在进行标志性的曼古歹射击。
一蓬蓬羽箭划过弧线,试探着明军的虚实。
“别浪费火药。”
秦烈低声吩咐,“神机营,火铳手蹲下,等他们冲到五十步再抬头。炮手……听我的旗语。”
此时,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一阵慌乱的马蹄声。
十几名衣着华丽的官员在锦衣卫的护卫下仓皇逃窜而过。
秦烈扫了一眼,其中甚至有内阁成员和公侯子弟,他们脸上的恐惧比这山下的鞑子还要浓厚。
没有人关心王振是怎么死的。
在生死面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阉竖,此刻不过是路边的一块烂肉。
“秦大人,圣驾……”
周猛犹豫着看了一眼更远处的黄伞盖。
那里是明英宗朱祁镇的所在。
此时瓦剌的主力也正向那里合流。
秦烈摩挲着雁翎刀的刀柄,眼神冷漠。
“圣驾自有禁卫军和大军护卫。我们这三百人,救不了天子,却能救大明的命。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向西。向西突围,带出土木堡的消息!”
秦烈深知,若此时去救驾,这三百人瞬间就会被瓦剌的主力海洋淹没。
他要做的,是在最混乱的时刻,凿穿侧翼,保存这粒火种。
“来了!”
随着一声凄厉的胡哨,瓦剌先锋大约五百骑终于发动了冲锋。
他们察觉到这一角的明军似乎有些不同。
马车工事后,那些明军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四散溃逃,而是死一般地寂静。
“杀汉奴!抢财宝!”
胡虏骑兵发了疯似地挥舞弯刀,战马在金银堆中腾跃。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秦烈稳稳地站在土垛上,任由流矢从耳边飞过,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炼出来的定力,让周围的士卒感到一种近乎神灵般的安心。
“稳住……”
“稳住……”
一百步!
“大将军炮,开火!”
秦烈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神机营的三门大将军铜炮喷射出长达数丈的火舌。
这些铜炮里装填的不是实心弹,而是秦烈临时要求塞进去的碎石、废铁钉和碎瓷片。
这就是冷兵器时代的破片散弹。
密集的弹幕在瞬间笼罩了瓦剌人的锋线。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骑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筛子。
血肉横飞,战马的嘶鸣声响彻云霄。
“火铳手,三段齐射!”
秦烈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第一排火铳手猛地起身,在白烟缭绕中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紧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秦烈要求的不是精准射击,而是覆盖。
在这个距离上,火铳的威力足以击穿瓦剌人的皮甲。
原本气势汹汹的胡虏先锋,在这一波打击下,冲势戛然而止。
他们被那些翻倒的马车绊住了马蹄,又被火炮和火铳打得阵型大乱。
“大人神武!”周猛兴奋得满脸通红。
“别废话,全军突围!”
秦烈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手中的雁翎刀斜指西方。
“不要恋战!神机营断后,宣府卫居中,咱们杀出去!”
三百人的小队,在秦烈的率领下,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瓦剌骑兵侧翼那一块相对薄弱的结合部。
秦烈一马当先。他的刀法极简,每一刀都必杀一人。
一名瓦剌百夫长狂吼着冲上来,试图挡住这支奇怪的队伍。
秦烈连看都不看,在战马交错的一瞬,身体诡异地侧倾,刀锋划过对方的颈部,带起一串滚烫的鲜血。
“谁敢言退,此贼为鉴!”
秦烈再次高呼,声音震彻原野。
那颗被系在马鞍上的王振首级,随着马匹的奔腾不断颠簸。
那些原本惊惶失措的明军逃兵,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竟敢反向冲锋的小队,竟然自发地停止了没命的奔逃,开始向着秦烈的红旗靠拢。
此时的土木堡,到处都是火光和杀戮。
但在西北角,这支由秦烈强行捏合在一起的队伍,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着宣府的方向,在那漆黑的夜幕降临前,硬生生地凿开了一道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