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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此时郑仁芳心中多少也有些担心。
尽管说这一切都在许渊的预料之中,甚至这一切也可以说是许渊推动的,但是任何事情都可能会出现意外,万一出了意外的话,那一切可就完了。
所以说当看到这边火光冲天之时,郑仁芳按照许渊的吩咐留下一半的人手封锁城门,同时带着另外一半人快马加鞭的赶来。
郑仁芳身后的金吾卫士卒一个个默不作声的快步奔跑着,队伍齐整无比,脚步声更是无比齐整,丝毫不显混乱,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肃杀之感。
尤其是那些被大火所惊动的众多百姓偷偷看到这些的时候,全都露出震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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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郑仁芳便看到了聚拢在曹府之前的一众人。
黑压压一片,不用说都是孙成他们召集来的人手。
当列队齐整无比的金吾卫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的时候,那些由各家家丁仆从所组成的队伍明显出现了混乱。
许多人显然是被金吾卫大军给吓到了,以至于有人手中的兵器都下意识的掉落在地上。
这些人说到底只是一群普通青壮而已,加之谁也不傻,这会儿便是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曹氏府邸之中被大火吞噬的那些人并非是什么贼人,而是朝廷钦差。
心中惶恐之下,陡然见到朝廷大军,谁能不慌。
可以说这些人没有一哄而散,那已经是因为有各家家主在那里厉声嗬斥,约束队伍的结果了,若非如此,怕是在金吾卫大军现身的那一刻,在场上千的家丁仆从至少要溃散七八成。
郑仁芳等几名金吾卫将领的战马戛然而止,而在其身后,一众金吾卫士卒同样站定当场,没有一人喧哗,一双双森冷的目光落在了孙成等人身上。
咕噜!
孙成等人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尤其是注意到郑仁芳等人那森然的目光之时,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之上冷汗都忍不住冒了出来。孙成等人实在是没想到正面面对这些金吾卫大军的时候,压迫感会如此之强。
强忍着心中的慌乱,孙成努力的让自己挺直了身形,冲着身旁几名同样被镇住的同僚道:「怕什么,不过是一群丘八而已,别忘了,我们可是文官!」
孙成越说,胆气越盛,原本因为金吾卫森然的军容而生出的惊慌恐惧渐渐被压了下去。
大明文贵武贱由来已久。
孙成乃是苏州府通判,正六品的文官,而郑仁芳在金吾卫之中,领的是正五品的千户职衔,正常情况下,孙成这六品官应该是要向郑仁芳正五品的千户行礼的。
然而土木堡一役之后,大明的勋贵武将在朝堂之上地位那是一落千丈,上百年下来,武将的地位更是被文官打压到了极致。
莫说郑仁芳是正五品的千户,便是正三品的一卫指挥使,见了孙成这六品官,那也得要主动见礼,客客气气的不敢有丝毫怠慢。
深吸一口气,孙成上前冲着郑仁芳淡淡道:「不知将军如何称呼!来此为何?」
郑仁芳神色平静的看着孙成等人,缓缓开口道:「金吾卫前卫千户郑仁芳,尔等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钦差!」
孙成等人眉头一皱,这情形与他们预料的有些不大对。
不过孙成看着郑仁芳笑道:「郑千户可要想清楚了再说,我们怎么是在谋害钦差呢,分明是在想法拯救钦差大人。」
「不错,郑千户这般污蔑吾等,就不怕我等弹劾郑千户吗!」
郑仁芳丶杜权几人闻言不由愣了一下,错愕的看着孙成等人,他们是真没想到眼前这些人是怎么如此坦然的睁眼说瞎话的。
明明是带人火烧钦差行辕,意图谋害钦差。
结果到了他们嘴中,黑的都能变成白的,愣是说成是前来救火,拯救钦差的。
郑仁芳压抑不住内心怒火,不由怒极而笑道:「哈哈哈,好一个救火,尔等今日是真的让郑某大开眼界啊!若非亲眼所见,郑某还真想不到这世上竟然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有人闻言顿时怒道:「好大胆,你是什么身份,竟然也敢这般和吾等说话!你们这些丘八,如此不知尊卑,想要造反不成!」
杜权等几名百户听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明明是这些人大逆不道,谋害钦差,结果这会儿竟然反口便说他们想要造反。
孙成眼看郑仁芳几人呆住,只当是几人被他们的声势给镇住了,胆气更盛几分,上前冲着郑仁芳等人道:「还愣着做什么,钦差遇难,尔等便由本官暂时接管,现在本官命令尔等,立刻退出苏州城!」远处的酒楼之中,酒楼后院的柴房之中,一道道身影从一处地道之中钻出,不正是不久前还在曹府之中的许二虎等人。
此时许二虎等人却是借着地道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那化作火海的曹府。
不用说,这一处酒楼其实也是曹氏的产业,而那地道摆明了就是曹氏准备的一条逃生通道。许渊看着率军赶来的郑仁芳等人,心知大局已定,冲着许二虎等人道:「走吧,是时候收网了!」说话之间,许渊大步向着酒楼之外走去。
而此时几名官员正盯着郑仁芳等人,语气不善的道:「钦差已死,尔等当速速退出苏州城,否则我等定要参尔等一本,让尔等丢官罢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原本正骑在马上的郑仁芳丶杜权等数名百户官齐齐翻身下马,身形冲着孙成等人所在恭敬拜下。
孙成等人见此情形不由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容。
看着拜倒在他们身前的郑仁芳丶杜权等人,孙成等官员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暗道金吾卫又如何,到底是一群武人,面对他们,天然就低了一头,他们只是稍加恐吓,立刻就乖乖臣服了。
正当孙成准备开口说话之时,只见郑仁芳丶杜权等人目光越过他们,无比恭敬道:「拜见督主,属下等来迟,还请督主恕罪!」
「什么督主,你们在说什么?」
孙成等人闻言不由呆了呆,脸上露出错愕以及不解之色。
郑仁芳几人这不会是在说什么胡话吧,许渊一行人已经在火海之中化作了灰烬,这里哪有什么督主。而此时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怕是要让诸位失望了,本督主还没死呢!」
当听到那声音的一刹那,孙成等人身子顿时一僵,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继而脸上露出震撼,缓缓转过身来。
当目光落在数丈外正缓步向着他们走来的许渊的身影的时候,孙成等人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你……你不是已经丧命在火海之中了吗,你到底是人是鬼……」
显然孙成等人此时一颗心已经彻底乱了。
亲眼看着许渊活生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几人完全懵了。
噗通一声。
有人眼睛一翻,竞然被吓得昏了过去。
孙成看着许渊,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身形后退,红着眼到:「你怎么可能还活着,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对付你的。」
孙成这会儿已经察觉到不对劲。
这一切看上去实在是太过巧合,明明一切都是他们临时起意,然而许渊就好像是事先知晓他们的的一切行动一般。
一道身影这会儿缓缓走出,行至许渊近前,恭敬的冲着许渊一礼道:「拜见督主,下官幸不辱命,今已拿到这些反贼谋逆的罪证!」
说话之间,苏州知府刘冠昌将贴身收藏的那一份由孙成等人签字画押的契书恭敬的呈给许渊。所有人看到那一道走出来的身影之时,全都睁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刘冠昌,竞然是你!」
孙成等人看着刘冠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这会儿就算是孙成等人反应再迟钝也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这分明就是被许渊给算计了啊。
他们签字画押的契书,还有几乎满城都看到钦差行辕的大火,他们火烧钦差的罪证可谓是证据确凿。许渊这苦主若是被烧死了的话,那倒也罢了,后续他们完全可以将一切都推到曹氏身上。
可是现在许渊分毫未损,而且这一切都是许渊设计算计他们,等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不用想都知道。孙成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之间冲着同样呆住的一众人吼道:「都愣着做什么,动手杀了他,杀了许渊,一切还有转机,否则今日大家谁也别想活。」
反应过来的张氏丶陈氏等家主,皆是怨毒的看了孙成等人一眼,最后惨然一笑,冲着身后同样看傻了的一众仆从家丁怒吼道:「钦差已经为贼人所害,此乃贼人,杀贼为钦差大人报仇啊,杀贼一人者,赏银百两!」
张氏家主的怒吼声传遍四方。
陈氏等十几家家主闻言,眼中同样闪过狠厉之色,齐齐高呼:「为钦差大人报仇,杀贼一人者,赏银百两!」
不得不说这些豪强丶士绅还是抱着一线希望的,希望能够杀死许渊。
他们绝对不承认自己这是在袭杀钦差。
许渊见状不禁嗤笑一声。
不过赏银的吸引力还是相当大的,原本有溃散之势的上千家丁仆从组成的队伍,竟然有数百人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百两饷银啊,而且还是杀一人便可得百两。
不知谁突然吼道:「杀贼人,得赏银!」
顿时数十上百人当先冲向许渊等人。
只不过此时许渊身侧至少三百东厂番子齐齐冲出死死的将许渊护在身后。
而此时郑仁芳丶杜权等人则是眼中闪过一道兴奋之色。
本来以为事情到此就这么了结,没曾想这些豪强竟然有如此胆色,明知许渊这钦差未死,竟然还敢想着强杀许渊。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他们感慨这些豪强的胆大包天之时。
只听得郑仁芳吼道:「众将士听令,擒杀反贼,保护督主!」
哗啦一下,前排足足三百金吾卫士卒身着布面铁甲,手持鸟铳,齐齐上前一步。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些被赏银激发了贪婪之念的一众家丁仆从。
曹氏府邸那冲天的火光将四周照亮宛若白昼一般。
双方之间距离有十几丈远,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双方的面容。
「放!」
随着郑仁芳一声令下,顿时轰鸣声响起。
前排一百支鸟铳轰鸣,一颗颗铅弹激射而出。
五十步足可破甲的铅弹在十几丈内杀伤力极为惊人,只一瞬间,伴随着硝烟,冲在最前面的三四十名家丁身上血花绽放,一个个只觉身子像是被什么给狠狠地撞了一下,身子一个踉跄,一股剧痛袭来,低头一看,就见胸口一个血洞出现。
一道道身影软倒在地,身中要害者只十几个呼吸便没了声息,而没有被打中要害的,却是一个个躺在地上捂着伤口痛苦哀嚎。
浓郁的硝烟气伴随着血腥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那些原本因为赏银而红了眼睛嗷嗷叫向前冲的家丁仆从瞬间便被如此惨烈的一幕给镇住了,眼中的疯狂退去,无边的恐惧升起。
与此同时郑仁芳目光森然,大手一挥再次喝道:「放!」
登时又是一阵轰鸣声。
上百鸟铳响起,铅弹激射而出,没入一具具躯体之中。
噗通丶噗通!
又是数十道身影惨叫倒地。
而郑仁芳毫不迟疑,再次喝道:「预备,放!」
只三轮下去,长街之上便倒下了足足百余道身影,其中大半已经没了气息,其余之人也满地打滚,痛苦的哀嚎求饶。
三百只鸟铳,能够打出如此效果,一者是金吾卫士卒早已经将鸟铳熟练掌控,一者便是双方之间的近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十几丈的距离,再加上那些家丁丶仆从完全就是普通人,没有一点的闪躲意识,就那么硬生生的一头撞上去。
三成的命中率在这种情况下,那已经算是低的了。
随着火铳声戛然而止,长街之上硝烟气以及血腥气弥漫在一起,尤其是那满地的尸体以及受伤家丁仆从凄厉的哀嚎声,瞬间便击碎了那上千家丁仆从因为赏银而升起的那点勇气。
「杀人了!」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逃啊!」
不过是转眼功夫,上千家丁丶仆从瞬间化作了无头苍蝇一般,一个个的丢了手中兵器,满脸惶恐的四处乱窜。
只是许渊既然早早地设局在此,自然早就考虑到了这些家丁仆从的问题。
就见四周忽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火把,数百金吾卫士卒从四面八方将一众家丁仆从给包围了起来。「投降不杀!投降不杀!」
都不用动手,这些人此刻已经是被方才那三轮齐射所造成的血腥恐怖场景给吓破了胆,眼见无处可逃,一个个全都瑟瑟发抖的蹲在地上,老实的配合着被捆绑起来。
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上千人被轻松镇压。
数十名东厂番子宛若凶神恶煞一般将满脸绝望的孙成等人拿下。
张氏家主丶陈氏家主等人此刻冲着许渊痛哭流涕哀求道:「督主饶命啊,我等是被孙成他们蒙蔽的啊,还请督主饶我等一命,我等愿献上所有家财……」
显然张氏家主等人是在看到了站在许渊身侧的曹正之时,心中生出了那么一丝希望。
许渊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挥手道:「押下去,听候发落。」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绝望。
有人状若疯癫:「哈哈哈,完了,全完了,我是家族的罪人啊!」
有人则是冲着许渊怒吼咆哮:
「阉贼,阉贼啊,你不得好死!」
「许渊,我不服,我不服啊!」
「阉贼,老夫咒你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很快这些人的嘴巴便被东厂番子给堵上。
随着一众人被押下去,许渊长出一口气,目光落在那燃烧的曹府之上,神色一肃冲着苏州知府刘冠昌道:「立刻召集百姓救火,务必控制火势。」
说着许渊冲着杜权道:「杜百户,你带领手下百户,协助刘知府,务必要将大火扑灭!」
杜权闻言恭声道:「属下遵命。」
畅春园
一间暖阁之中,烛火摇曳,陡然之间,一声惊呼响起。
「什么声音!」
就见头发花白的邹元标陡然之间从床榻之上坐起,带起了薄被,一道白皙的躯体暴露在烛光中,此情此景,真就是一树梨花压海棠。
陪床的妾侍显然被吓了一跳,迷迷糊糊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邹元标揉了揉眉心,看了身旁妾侍一眼道:「你方才可听到什么轰鸣声?」
妾侍昨夜侍奉邹元标足足到子时时分才入睡,这才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正是困倦之时,闻言摇头道:「妾身什么都没听到啊!」
就在这时,一阵隐约可闻的轰鸣声远远传来。
妾侍年不过二八,听到那轰鸣声,下意识道:「咦,老爷,妾身听到了,听着像是爆竹声,这三更半夜的,谁家在放爆竹啊!」
邹元标却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在妾侍惊呼声中一把掀开锦被,顿时二人半果的身形暴露在空气中,一股寒意袭来,那妾侍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邹元标见状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哼一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给老爷更衣!」
邹元标听得分明,这哪里是什么爆竹声,分明就是火铳的声响。
妾侍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邹元标突然发火,一脸迷茫,但是也不敢怠慢,连忙从床上爬下来,侍奉着邹元标穿衣。
与此同时,又是一阵密集的轰鸣声传来。
邹元标的面色越发的阴沉起来。
这苏州城突然传出火铳声,而且如此密集,绝对是发生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