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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许渊冲着韩??侃侃而谈,言之凿凿,一句句话简直是说到了朱由校的心坎上。
而韩??被许渊的话给怼的面红耳赤,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看的朱由校心中那叫一个畅快。也就是他这天子也不通军务,没有许渊这般的口才,加之身为天子,不能够如许渊这般可以什么话都能够说,不然的话,他也定要狠狠地怼韩??一番。
强忍着拍手叫好的激动,朱由校眼中却是有笑意流转,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此刻天子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
只是当看到韩??竞然被许渊的话给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昏过去的时候,朱由校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他知道有时候骂人怎的能够将人给气死。
没想到今天在这干清宫中,竟然也给他这位天子上演了这么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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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渊眼疾手快,当看到韩??翻了个白眼身子一软昏过去的时候,许渊一个箭步迈出,直接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韩??的身子扶住同时将之放在地上。
这会儿其余之人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围拢上来,一脸关切的看着韩??。
朱由校这会儿也忙道:「快宣御医!」
这要是让一位阁老气死在乾清宫中的话,一旦流传出去,到时候不知道会怎么传呢。
许渊这会儿却是打量了韩??一番,擡手便掐住韩??人中,猛地一发力,顿时就听得一声闷哼,便见原本昏过去的韩??缓缓的睁开双眼。
围拢过来的众人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他们是真怕韩??被气死啊。
而睁开双眼的韩??目光有些迷茫,但是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眼见许渊正居高临下的站在自己身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韩??顿时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今日可是丢人丢大发了,竞然被一个阉人给气的昏过去。
而这会儿许渊又是开口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韩阁老虽然说不是宰相,但也算得上是副相了,怎的一点话都受不住,这度量也忒小了些啊!」
眼见许渊讽刺他心胸狭隘,刚醒过来的韩癀只觉一股火气上涌,羞恼之意翻涌,看向许渊的目光那是又羞又气。
「阉贼,安敢如此辱我,老夫与你拚了……」
说话之间,头发花白的韩??愣是被气的抽出袖口之中的笏板冲着许渊当头便打了过来。
大明官员有一项传统技能,大明朝堂的传统项目,那就是群臣党争互殴,可以说真就是一言不合便有可能会大打出手,甚至都能够将人活活的在朝堂之上生生打死。
没有详细记载的且不说,单单是史书上明确记载的便有好几起之多。
正统十四年,左顺门事件,土木堡之变后,明英宗被俘,王振专权引发众怒。郕王朱祁钰主持朝议时,锦衣卫指挥使马顺(王振党羽)嗬斥群臣,户科给事中王站愤而揪住马顺头发撕咬其面颊,群臣随即群起围攻,当场打死马顺及宦官毛贵丶王长随,鲜血染红左顺门,史称「午门血案」。
嘉靖三年大礼议冲突,嘉靖帝欲追尊生父为皇考,遭杨慎等文官激烈反对,其时杨慎率二百余官员跪哭左顺门,高呼「仗节死义」,后围攻支持嘉靖的官员张璁丶桂萼,拳脚相加致其重伤,嘉靖震怒,廷杖134人,16人当场毙命。
隆庆五年内阁殴斗,首辅高拱专权,排挤阁臣殷士儋,朝会上殷士儋怒斥高拱「专权跋扈」,挥笏板击打高拱,二人扭打致衣冠碎裂,朝堂大乱。
这还是详细记载在案的,至于说一些小规模的冲突,更是不知有多少。
正是互殴乃是大明官员的传统技能,因此当韩??被许渊的话气的发狂之时,本能的反应就是抡起笏板要将许渊给打死。
眼见韩??抡起笏板向着许渊打去,众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实在是没想到韩??竟然如此老当益壮。朱由校哪里能够想到平日里看上去一副温和老人模样的韩??会给他当庭上演一副武行啊。
尤其是看到韩??打向许渊,朱由校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只可惜韩??想要上演全武行,却是选错了对手。
他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竟然想要与二十岁的许渊武斗,这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如果说是大朝会的话,或许韩??登高一会,能够引的大量年轻官员与他一起围殴许渊,但是在这里,全都是朝堂重臣,大家都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自然不会有人与韩??一起围殴许渊。
就见许渊面对着冲上来的韩??,擡手便轻易的抓住了韩??握着笏板的手臂,稍稍一发力,顿时便将韩??轻松按倒在地。
可以说从韩??出手到被许渊轻松制服,也就是转眼功夫,大家反应过来正欲劝阻韩慎便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韩阁老息怒啊……额……」
不等张惟贤几人上前准备拉架,结果他们只看到韩??已经被许渊给死死的按在了地上。
韩??发冠凌乱,看上去颇为狼狈,哪怕是被许渊按在了地上,仍然是努力的挣扎,口中不停地怒骂:「阁贼,阉贼,欺人太甚……」
众人见此情形,面露古怪之色。
看看身强体壮的许渊,再看看轻松被镇压,身形消瘦的韩??,众人只感觉这一幕颇有几分闹剧的味道。原本迈出脚步,想要跟着韩??一起殴打许渊一番的黄嘉善刚刚擡脚便满脸愕然的默默将脚步收回。这许渊也忒不知敬老爱幼了。
韩??这么大年岁了,你怎么下得了手反抗的,让韩??敲打几下出出气不好吗。
阁贼就是阉贼,不通礼数,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啊!
一时之间,殿中气氛有些怪异。
朱由校也是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古怪之色,看着身强体壮的许渊如同镇压孩童一般一只手便将韩??堂堂阁老给按在地上,这一幕是那么的魔幻。
朱由校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大明一朝的文官们到底有多么的狂躁,朝堂之上打死人的事情都不是一次两次了,只是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够亲眼见到官员互殴的一幕。
不过朱由校心中暗暗感到好笑,韩??这次是真的没选好对手啊,选谁不好,非要选武力爆表的许渊,不是朱由校瞧不上韩??,就是在场所有官员一起上,恐怕都不够许渊三拳两脚打的。
一想到许渊一人独斗百官的情形,朱由校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古怪起来。
好在朱由校虽然说思维有些发散,但至少知道这会儿他这位天子必须要维持仪表,别人可以笑,他就得努力的保持身为天子的体面。
轻咳一声,朱由校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带着几分怒气盯着许渊还有韩??道:「成何体统,韩阁老,许伴伴,你们二人一个是内阁阁臣,一个是司礼监秉笔,都是我大明重臣,竟然如同山野村妇一般不知礼仪,当庭互殴,你们眼中可还有礼法规矩,可还有朕这个天子。」
朱由校一声怒斥总算是打破了稍显古怪的氛围。
而这会儿叶向高丶刘一爆几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英国公张惟贤丶成国公朱纯臣几人也都忙着上前,将许渊还有韩??二人扯开,准确的说应该是将被许渊镇压的韩??从许渊手中解救出来。
许渊顺势放开韩??,转而向着朱由校躬身一礼道:「臣御前失仪,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看了许渊一眼,目光则是落在了正在扶正衣冠的韩??身上。
此时韩??脸上的羞恼之色未消,刚好听了许渊的话,差点再次暴走。
许渊这是在请罪吗,分明就是在暗戳戳的暗讽他。
就连天子方才那一番训斥的话,也是在暗讽他这位内阁阁臣不知礼数。
只是这会儿韩??心中再如何的气恼,却也不敢像方才那般直接冲向许渊了。
方才那一下让他清醒过来,当即冷哼一声,上前冲着天子便是一礼道:「是老臣一时无状,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校微微颔首,淡淡道:「内阁阁臣韩??丶司礼监秉笔太监许渊,御前失仪,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臣叩谢陛下!」
许渊躬身一礼。
韩??同样冲着天子施礼。
而这会儿张惟贤轻咳一声调和气氛道:「诸位,方才咱们不是在商议辽东局势吗,国事为重,国事为重啊。」
叶向高也是捋着胡须道:「大家还是继续议一议熊廷弼的奏请吧!」
兵部尚书黄嘉善道:「要兵的话,兵部没有,一时之间从哪里给他熊廷弼凑出那么多人啊,真当那么多的兵马是随便就能够聚集的啊。」
户部尚书郭允厚缓缓开口道:「户部也拿不出那么多的钱粮!」
反正几人的意思就是,要钱粮没有,要兵没有。
一句话,熊廷弼的奏请,他们这里根本不可能通过,也不可能会给于支持。
张惟贤看了看黄嘉善丶郭允厚几人,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做为这一代的英国公,张惟贤还是颇有几分抱负的,他很清楚辽东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一旦辽东有失,则京师危矣!
因此朝廷必须要稳住辽东,不然大明九边之地,怕就再无宁日可言。
然而黄嘉善丶郭允厚这些人却摆明了态度不支持熊廷弼。
奈何他虽然执掌京营,但这么多年下来,勋贵一脉在京营的影响力早已经不复当年,更多的时候象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在朝堂之上,看似身份尊贵无比,但是真正的话语权却小的可怜。
朱由校眉头微皱,虽然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众人这般不配合,仍然是感到无比的憋屈。就连他这位天子都能够感受到辽东方面带来的威胁,可是这些大臣们却像是一点感受都没有,还是那副浑然不将之视作心腹大患的架势。
许渊缓缓上前一步开口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顿时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许渊。
谁不知道许渊诡计多端,阴险狡诈,这会儿开口,众人不禁一颗心提了起来,谁知道许渊会提出什么建议啊。
朱由校微微颔首道:「许伴伴有话直说便是。」
许渊目光落在兵部尚书黄嘉善身上道:「黄部堂,你说我大明没有兵马吗?」
黄嘉善轻哼一声道:「老夫乃是兵部部堂,统管大明兵马,大明到底有没有兵马,难道说你还能比我这并不部堂更清楚不成?」
许渊不禁冷笑道:「所以我就说黄部堂尸位素餐,问钱谷不知,问甲兵不知,只知结党营私,任人唯贤,排挤异己。」
黄嘉善面色一变,气急道:「许渊,你敢如此辱我,老夫……」
不等黄嘉善放出狠话,许渊不屑道:「辱你?你堂堂兵部尚书,连我大明具体有多少兵马都不清楚,你不是尸位素餐,又是什么?」
黄嘉善被气坏了,忍不住咆哮道:「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你且说说看,我大明能够从何处抽调出十万兵马给他熊廷弼。」
众人眼看黄嘉善一副发狂的模样,也都忍不住好奇。
难道说大明还真的有十万兵马可以抽调出来给熊廷弼吗,可是他们怎么不知道!
反倒是张惟贤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然之间看向许渊,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许渊看了众人一眼,缓缓开口道:「京营,我大明京营兵马数十万之多,每年朝廷拨付给京营的钱粮数以百万计,如此之多的钱粮足以养兵数十万,难道说区区十万兵马都抽调不出吗!」
许渊此话一出,顿时众人为之愕然。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许渊所说的兵马竟然就是京营。
可是京营是什么情况,他们心中再清楚不过。
经过上百年的贪腐,当年威名赫赫,曾随太宗丶宣宗横扫漠北的大明京营早已是今非昔比。当年的三千营丶神机营丶五军营,那是何等的辉煌,堪称当世第一战力。
可是如今呢,吃空饷,倒卖军械物资,人浮于事,就算是将整个京营老弱病残全部算上,怕也勉强能够凑够十万人马出来。
京营的境况几乎是人尽皆知的问题,但是就算人尽皆知,却也不能够摆到面上说。
因为一旦将京营吃空饷,贪腐的问题摆到了面上,便相当于明牌了。
以往面对天子的质询,他们还能够有托词,因为一切都没有明牌,尽管君臣之间心知肚明。然而一旦明牌,那么京营的问题就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但是不管是什么交代,都意味着要有人为京营的问题负责。
到时候必然还要有一大批人为此掉脑袋,抄家灭族那是一定的。
「许渊!」
黄嘉善死死盯着许渊,咬牙切齿道出许渊的名字。
许渊轻笑道:「哦,黄部堂唤我,莫非是许某说的不对吗,要知道京营满额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余人,朝廷每年拨粮秣折合白银三百余万两,当兵吃粮,理所当然,朝廷与天家没有薄待他们,如今正是京营将士杀敌报国之时。」
黄嘉善丶叶向高丶韩??等人不由对视一眼。
这会儿他们才算是明白过来,许渊这是奔着京营来的。
只不过这次许渊不是严查贪腐,而是借着熊廷弼请求调兵的名义调动京营。
如果说京营真的有数十万兵马的话,十万大军而已,抽调也就抽调了。
关键就算是京营搬空了,也撑死只有这么多。
真要是按照许渊所说,岂不是一下就将京营给抽空了啊。
「不可!」
韩??当即上前一步,盯着许渊喝道:「京营主要责任乃是守卫京师,护卫陛下安危,岂能擅动。」黄嘉善闻言也是眼睛一亮,同样点头道:「韩阁老所言甚是,事有轻重缓急,京营兵马乃是护卫京师,护卫陛下的,又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调往辽东,若然突然有贼人犯京,京师安危谁来负责,惊扰了陛下,你许渊就是千古罪人。」
扛起了护卫京师,护卫天子的大义名分,韩??丶黄嘉善等人那叫一个义正言辞,大义凛然,那副忧国忧民,担心君父安危的模样,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了,怕都要为之感动不已。
朱由校看着如此一幕,看着韩??丶黄嘉善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错愕。这真的就是文人的嘴,颠倒黑白,死的都能够说成活的啊。
要不是清楚京营的情况,他都要认为黄嘉善丶韩??乃是一心为主的忠贞之臣了。
许渊淡淡道:「京营有兵马二三十万,抽调十万而已,又怎么会导致京师空虚呢!」
黄嘉善冷哼道:「老夫乃是兵部部堂,我说会,那就会,你不通军务,休得蒙蔽陛下,误导陛下判断。」
说着黄嘉善冲着朱由校躬身一礼道:「陛下,万万不可擅动京营兵马,否则京师空虚,我大明危矣!」朱由校看着众人,脸上浮现出几分挣扎之色,众人也忍不住看向朱由校,似乎是想要看朱由校会做出什么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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