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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陆游与范言一路去寻陈小四。只道几人进了临安府。
樊班头将三人关进了羁押牢房,牢房中充满了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辛弃疾叹道:「二哥,我今生从未进过牢房,认识你不到一月,便进了两次牢房,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赵眘端坐其中,颇有些赧然。
那边陈汝能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两位先生又何必在意!」
辛弃疾闻言大笑:「不错,你这孩子见解倒是不错,小小年纪,竟然熟读《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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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汝能皱眉道:「虽然你长得高大,但我学过易经,你只怕也就十六岁上下,比我大不了多少,何必动不动就孩子相称!」
辛弃疾大为惊奇:「你看得出来我十六岁?你多大了?」
陈汝能拱手道:「在下今年一十三岁,有志不在年高,若有心报国,又何必在意年纪!」
「好好好!」坐在地上的赵眘欢欣鼓掌,弹地而起:「陈汝能所言甚是,我大宋有你这般少年,终究还是有希望的!在下赵眘!」
陈汝能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索片刻,猛地睁大了眼睛:「你……」
「噤声!」辛弃疾低声道。
「那你……」陈汝能指着辛弃疾。
「在下辛弃疾!」
「果然是青兕!」
辛弃疾有些郁闷,怎地青兕的诨号传遍了杭州城。
「你们进来此处是……啊!」陈汝能深施一礼:「大宋有你们这般君臣,有望了!」这是适才赵眘说陈汝能的一句话,此刻反将过来,倒显得十分新奇!
赵眘伸手虚按,示意莫在此处谈论。
辛弃疾会意,询问狱卒道:「小兄弟,为何只将我等关在此处,那金人呢?」
那狱卒见问,左右看了看,走近道:「几位先生,那金人被樊班头请进了厢房,好酒好菜待着呢,我听说,还给四个金人请了十二个娼妓相陪!」
辛弃疾大怒:「怎可如此,不说是他们先动的手,便是算作互殴,也该一视同仁才是!」
狱卒低声道:「先生低声,我自然知道,心中也极为敬佩三位先生,只是这是在临安!」
辛弃疾自觉荒谬至极:「正是在临安才觉得奇怪,这可是大宋的京师!」
狱卒叹了口气:「在大宋,金人才是人上人。朝廷定了许多优待外宾之策,金人地位最高便也罢了,夏人,吐蕃人,色目人都各有优待,只有宋人最为低贱!」
辛弃疾气极反笑,在牢房中团团转,转了良久,踩得软烂的草泥吱吱作响,半晌,停在赵眘面前:「这便是大宋么?我回来作甚?」那情形似要生吃了赵眘。
赵眘微微一笑:「你回来作甚?你自然是回来拨乱反正,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辛弃疾一时愣住了,陈汝能愣住了,门外的狱卒也愣住了!
「我们何不携手,让这大宋再次成为宋人的天下!」
让大宋再次成为宋人的天下,这句奇怪的话,对于辛弃疾而言,不过是比较奇怪而已,但在陈汝能与狱卒耳中,却如炸雷一般响起!
宋人的头已经低得够久了,是时候该抬起头来,傲视天下!
陈汝能知道说话之人是谁,长揖一礼道:「亮愿听驱使,只为光复汉家荣光!」
赵眘一揖回礼:「汝能,非我驱使你,而是万民驱使你我,切记!」
陈汝能一揖到底,良久方起!往日,他也有目标,但从未有今日这般清晰!
说透此节,三人不再言语,端坐于地,静待天亮,那狱卒也怔怔坐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不曾睡的不止这几人,临安知府吕愿中在厢房中相陪一晚,说了许多好话,答应了不知多少条件,才被准许原谅,以观后效。其中一个条件,便是要狱中三人不得好死!
因此卯时一到,便命人提取狱中人过堂,这件事本来不需他亲自审问,自有临安推官审问,但他自愿在金人面前表示一番,便早早洗漱,正衣冠,誓要漂漂亮亮定三人的罪,显示京师知府的威风!
临安升堂,两班衙役水火棍顿地,口呼「威武」!
吕愿中惊堂木一拍:「押上犯人!」
三人缓步而进,施施然立于廊下,拱手为礼!
虽然时辰尚早,但早有好事者立于门口看热闹,推推搡搡,约莫十余个杭州百姓。
吕愿中虽然在赵眘登基时远远看到,却看不真切,此时赵眘又在囚牢中度过一晚,衣裳皆污,与当日身着衮冕的形象大相径庭!自然无法联想到一起。
于是大声喝道:「案犯为何不跪!」
赵眘长身而立:「我等并非罪犯,为何要跪?」
吕愿中道:「你们殴打他人,如何不是罪犯!」
赵眘皱眉道:「此案尚未审理,如何便断定是我们殴打他人?临安府应该先行审理,若果真是我等有罪,再跪不迟!」
吕愿中微微皱眉,本待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不想对方丝毫不为所动,还以宋律相抗,心中大为不悦!
赵眘又道:「既然是双方争执,还有一方却在何处,大人不用我们与金人当面对质么?」
吕愿中颇为不耐:「金人那边我已经问过了,此案再明白不过,自然是你们冒犯了金国贵人!」
赵眘嗤笑道:「问话自然要在堂下问话,怎地就先问过了?你说是我们的错,便是我们的错了?不用当堂对峙么?」
吕愿中一拍惊堂木:「刁民!怎敢如此!难道堂堂金人还会诬赖你不成?」
赵眘气极反笑,也不看吕愿中,转身朝着廊下临安百姓道:「真是奇了怪了,难道我堂堂宋人,还会冤枉区区金人么?」
廊下百姓轰然叫好!
百姓们继续议论纷纷,讨论这吕愿中到底是金人还是宋人。
吕愿中本就是个草包,全靠巴结秦桧得来的官位,平日里都是推官审案,久而久之,他哪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审案这种事情,特别是百姓在场的情况下,说话自然不能太过随意,他此刻陷入两难,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赵眘双手背在身后,一袭肮脏的长衫在身,倒也显得伟岸挺拔,渊亭耸峙。
「大人,金人不来,此案实无法审理,请拿金人前来审理!」
吕愿中正要发怒,廊下百姓一齐起哄!
吕愿中无奈,只好命人去请金人。
金人吃喝了一夜,搂着美人睡得正香,被小厮在门外叫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穿衣物,先行出来将那小厮痛打一顿,而后施施然洗漱,到得临安府左掖厅时,已经将近午时。
衙役分开围观的百姓,让出一条通道与金人走,那个叫做四郎的打头,腆着肚子,大剌剌走进左掖厅,微睁着惺忪的双眼,怨气十足:「吕知府,你这点事还没做好么?还要我等前来!」
吕愿中忙迎了上去,嘘寒问暖,丝毫不在意他的行为全部暴露在百姓眼中。在他信念中,只要上面的人服侍好了就可以升官发财,至于底层百姓,毫无价值!
在围观百姓的嘘声中,吕愿中扶着金人安坐于提早准备好的椅中,还命人递上了解除宿醉的羹汤。
赵眘眯眼看着知府的行为,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四郎与其他几个金人喝完了羹汤,翘起二郎腿,对知府道:「吕大人,你自去审理便是,不必管我!」
吕愿中千恩万谢,告了罪,回到公案,半个屁股坐在椅中。
坐到了椅中,气势又自不同,威严布满了吕愿中刚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