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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福宝不高兴(第1/2页)
黄山村。
傍晚。
夕阳把整个村子染成了金红色。
李默在院子角落坐下来,手里拿着刨子,继续做那把给平安的椅子。
椅子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框架早就好了,扶手雕了云纹,靠背上刻着松鹤图,松枝苍劲,仙鹤展翅,每一刀都刻得极深极稳。
他还不满意,又在扶手上加了几笔,雕了几片竹叶,薄薄的,叶子上的脉络都刻出来了。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薄得像蝉翼,对着夕阳看,能透光。
福宝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爹爹刨木头。
“爹爹,今天那个坏人还会来吗?”
“不会。”
“为什么呀?”
“他死了。”
福宝愣了一下。
“死了,怎么死的?”
“砍头。”
“砍头疼吗?”
“…疼。”
福宝想了想,又问:“那他还疼吗?”
“不疼了。”
“为什么呀?”
“因为死了就不疼了。”
福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刨花,沉默了好一会儿。
“爹爹,福宝不想他死。”
李默放下刨子,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因为福宝只是生他的气,不是要他死,福宝把他扔出去就不生气了,福宝不想他死。”
李默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粗糙的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没有泪。
福宝没有哭,但她不开心。
“爹爹,福宝是不是做错了?”她仰着脸,眼睛里有一丝困惑。
李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没有做错。”
“那他为什么要死?”
“因为他犯了法,不是因为你。”
“犯了什么法?”
“强抢民女,按律当斩。”
福宝想了想,又问:“什么是按律当斩?”
“就是按照律法,应该砍头。”
福宝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正在搬运食物残渣的蚂蚁,蚂蚁小小的,黑黑的,爬得很快。
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李默。
“爹爹,福宝不想他死,福宝想让他活着,让他改好,让他不再欺负人。”
李默看着女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四岁的女儿解释这个世界的规则。
有些人,不会改。
有些错,不能犯。
犯了就要付出代价。
但他没有说这些。
他伸出手,在福宝脑袋上揉了揉。
“爹爹,你说福宝是不是很坏?”福宝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坏...”
“可是他要死了,都是因为福宝。”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他犯了法,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他也会犯别的法,害别的人。”
“真的吗?”
“真的...”
福宝想了想,觉得爹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不太开心。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跑去看小马驹了。
小马驹正在吃草料,嚼得很慢,牙齿磨着草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站在马厩门口,看着小马驹吃草。
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枣红小马驹的鼻子。
枣红小马驹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福宝不开心。”她小声说。
枣红小马驹又打了个响鼻,好像在问“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坏人死了,福宝不想他死。”
枣红小马驹甩了甩尾巴,继续吃草。
福宝站在那里,看着小马驹吃草,看了很久。
平安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书,走到马厩门口,站在福宝旁边。
“妹妹,你怎么了?”
“哥哥,有一个坏人死了,福宝不想他死。”
平安沉默了片刻。
“妹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抢你吗?”
“不知道。”
“因为他以为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好欺负。”
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他不知道你爹是赵王,不知道你娘是王妃,不知道你爷爷是太上皇,不知道你二伯是皇帝,他以为你是个没人管的孩子,可以随便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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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转过头,看着平安。
“所以,他死了。”
平安看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妹妹,你记住,你没有做错,他死不是因为你是谁的女儿,是因为他做了错事,就算你不是赵王的女儿,他抢你也是犯法,也该受罚。”
福宝想了想,点了点头。
“哥哥,你好厉害,你什么都懂。”
平安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福宝才厉害,福宝力气大。”
“那哥哥聪明,福宝力气大,我们都很厉害。”
“嗯,都很厉害。”
福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拍了拍平安的胳膊,拍得啪啪响。
“哥哥,你瘦了,要多吃肉,不吃肉没力气。”
平安被她拍得龇牙咧嘴。
“知道了…”
她转过身,跑回院子里。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福宝,过来喝粥。”
福宝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喝得很慢,不像平时那么快。
柳含烟看着她,觉得她今天有点不一样,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福宝,你怎么了?”
“娘,福宝今天不开心。”
“为什么?”
“因为有一个坏人死了,福宝不想他死。”
柳含烟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福宝的头。
“福宝,娘知道你心善,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个世界有规则,每个人都要遵守规则,谁违反了规则,就要接受惩罚。”
福宝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太听懂,但她没有再问。
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桌上,从凳子上跳下来。
“娘,福宝去睡觉了。”
“这么早?”
“福宝困了。”
柳含烟看着她走进西跨院,心里有些不安。
她转过头,看着李默。
李默正蹲在院子角落,手里拿着刨子,继续刨木头。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柳含烟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夫君,福宝今天不太高兴。”
“嗯。”
“她是不是觉得那个人的死跟她有关系?”
“嗯。”
柳含烟叹了口气。
“这孩子,心太软了,像你。”
李默停下刨子,抬起头看着她。
“她不是心软,她是善良。”
柳含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是善良。”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继续洗碗。
锅里吱吱响,白烟冒起来,熏得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擦。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又圆又亮。
照在院子里,照在石磨上,照在木马上,照在兔笼上。
福宝的房间里,灯已经灭了。
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缩成小小一团。
平安坐在她床边,手里拿着书,借着月光翻了一页。
他没有走,他要等妹妹睡着了再走。
福宝翻了个身,把被子蹬开了,一只光脚丫露在外面。
平安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脚。
“哥哥...”福宝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
“嗯。”
“福宝今天不开心。”
“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福宝没有再说话,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平安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他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案上摊着一本书,是《左传》,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章。
他在书案后面坐下来,看着那行字。
“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书,站起来,吹灭了灯。
走出书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