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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颔首。
他信关羽的眼力。这一仗打下来,他心里那点底气,早被碾得差不多了。
越战越猛,拖不得;攻如雷霆,守似铁壁——这还怎么斗?谁扛得住?
上午张飞拼着命星燎原,硬生生吼垮了吕布的坐骑,吼散了他的神气;下午关羽连出三斩,逼得吕布连状态都续不上。轮到自己上阵时,又该拿什么去拼?
这一路,赵云都在琢磨。和吕布那一战,躲不掉,早晚得来。他不敢轻率。
毕竟,没人甘心认输。
许枫听着,没接话。常山赵子龙竟也露出这般迟疑之色?看来吕布压在他们肩上的分量,确实沉得惊人。不过也好——有压才有劲。这些年,关羽丶张飞丶赵云三人,几乎一直被护在羽翼之下。扩张不必亲征,日常便是操练丶再操练。这一回,才是真正动真格的开端。
张飞也听见了,咧嘴一笑,满不在乎:「子龙甭愁!你枪尖往前一送,戳他就是!吕布是挺能,可样样都『能』,也就等于样样不『精』。你这杆银枪,稳稳压他一头!」
话说到末尾,他自己先顿住了。吕布的确强得全面,却未必处处登顶——比如张飞若入第三境,单论防御,自认能盖过他;再比如关羽那三刀,倘若踏入第三境,杀力怕也早已凌驾其上。同境相较,吕布并非不可撼动。
可问题就卡在这儿:他们根本不在同一境。吕布那匪夷所思的境界,始终高他们一线。虎牢关下如此,今日依旧如此。徒叹奈何。
许枫抬手拍了拍张飞肩膀。这安慰法子,实在别致——非但没卸下赵云心头重担,反倒让他眉心拧得更紧了。真算得上「雪上加霜」。
许枫没出声,张飞却秒懂意思,立马闭了嘴。空气霎时凝住,幸而转眼便到了营地,众人各忙各的,尴尬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篝火腾起,巨野城内喧闹声浪滚滚,城外都能听见。
将士们一见串在枝杈上的肉块,眼睛顿时亮了,笑得合不拢嘴。
「老张,待会整两碗?」
「整个屁!今儿禁酒,你傻啊?想挨军棍别拉我垫背!」
「偷偷抿一口嘛,今儿这么痛快,谁管得着?」
「这……」
「你们俩悠着点。酒不急这一顿,明儿说不定还得上阵。喝的是酒,赌的是命。」
于是再没人吭声。哪怕只喝一盏被逮住的概率极小,也没人愿拿命去试。
宴席上没有珍馐满桌。庆功犒军,不过是每人分得几片肉,看得见丶摸得着,却吃不饱。尤其在外行军,主食多是面饼乾粮,肉食少得可怜。
许枫几人正围火烤肉——从战马身上卸下的一条后腿,已是难得的豪奢。张飞蹲在边上,口水都快滴进灰里了。
「逐风,好了没?再烤下去,骨头都焦了!」他忍不住嚷。那层油亮金黄的表皮,实在勾人魂魄。
许枫眼皮都没抬:「等着。好肉,哪有伸手就来的道理。」
郭嘉朗声大笑,仰头灌了一大口凉水,赞道:「逐风这手艺,越烤越地道了。」
许枫翻了个白眼。实话说,眼下饭菜本就寡淡无味,他不亲手拾掇,还能指望谁?烤肉烤多了,自然熟门熟路。入口香脆,全靠一个字:练。熟能生巧——做饭这事,至少练熟了,不至于难以下咽。
肉终于烤熟了。一匹马的后腿分量十足,许枫切开分给每人一小块,再配些杂粮乾饭,勉强填饱肚子。光啃肉?那点分量,张飞一人就能扫光。
张飞接肉的手刚缩回去,肉就没了。饿狠了,嚼都不嚼,整块往嘴里塞,眨眼间只剩骨头。他含糊嚷道:「好……好!逐风果盘腻害!」
没人听清他说啥,全低头猛啃自己那份——光看张飞那副吃相,就知道待会准得伸手抢别人手里的。
果然,他抹完嘴,眼珠子立刻溜向旁人手里油亮亮的烤肉,喉结上下一滚,活像只盯上猎物的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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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皱眉,二话不说把整块肉甩过去。一是不忍见他饿得发慌;二是那焦黄酥脆的马腿,让他想起昔日并肩驰骋时,这畜生驮着他们踏过多少沙场——如今烤在火上,竟有些下不了口。
张飞咧嘴一笑,抓起就啃,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众人心里都明白关羽为何撂筷,谁也没吭声。许枫转身割了几块羊肉串上枝条,重新架到火上,顺手把烤叉塞进关羽手里:「关将军,您来掌火。」说完自顾自又啃起马腿。
一顿饭下来,人人肚皮微胀,脸上带笑。可要说尽兴?差得远。张飞这群武将肚量如海,碗里大半是糙米饭,肉星儿少得可怜,实在委屈。
但战场哪容挑拣?能有热食裹腹,已是幸事。再多贪求,便是不知足了。
许枫忽地记起正事,抬头问:「子龙,那支小队呢?叫过来吧。吃饱了,正好问清楚情形。」
赵云颔首应下。军中赏罚必明,趁热打铁查清始末,才不致寒了人心。
不多时,一队人被押了上来,步子拖沓,神情紧绷。带人来的士卒手按刀柄,目光如钩,死死锁着他们。
许枫摆摆手:「退下。」他虽存疑,可功劳摆在那儿——再怎么防备,也不该把功臣当囚徒。
小队长抬眼望见许枫,眼珠滴溜一转,立马扑通跪倒,额头几乎磕上许枫靴面,声音抖得像筛糠:「军师啊!可算盼到您老啦!这趟差事,俺们骨头都快跑散架喽!」
许枫一愣,方才还热气腾腾的饭局,怎么突然窜出股戏台味儿?低头瞅着这鼻涕眼泪糊一脸的年轻人,额角青筋跳了跳,无奈道:「起来说话。大男人哭天抹泪,成何体统?任务办得漂亮,纵有疏漏,也一笔勾销——不罚。」
小队长心头一热,暗呼「就是这话」!忙挺腰站直,胡乱拍打裤腿上的浮土。
许枫盯着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忽然怔住:这么个毛头小子,演起老油条竟比久经沙场老兵还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