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颀长挺拔的身影跨了出来。路灯的光勾勒出他年轻却异常沉稳的侧脸轮廓。
程砚泪眼模糊地抬头,只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沉静得像寒潭,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锐利,瞬间落在了血泊中的邱颜身上。
来人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他动作极快,几步就跨到邱颜身边,眉头紧锁地看了一眼那狰狞的伤口。随即,毫不犹豫地脱下身上那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深色西装外套,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将它用力按在邱颜手腕那道致命的伤口上,试图用布料和压力暂时堵住汹涌的血流,昂贵的面料瞬间被暗红的血液浸透。
“快!抬上车!”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磐石般压住了程砚濒临崩溃的神经,他一边用力按压着伤口,一边迅速拉开后车门,眼神示意程砚配合。
程砚如梦初醒,巨大的求生欲压过了恐惧和绝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这个陌生的男人一起,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他母亲抬进了宽敞舒适的后座,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男人动作利落地关上车门,自己迅速坐进驾驶位。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汇入车流。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和邱颜微弱的呼吸声,程砚紧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别怕,会没事的。”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按住伤口,用力压住!坚持住!”
车子在城市的夜色中穿梭,闯过了一个又一个红灯,将那些冷漠的街道和闪烁的霓虹远远抛在后面,最终刺耳地停在了市一院急诊大楼的门口。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冲出来,迅速将邱颜接了进去,金属车轮滚过冰冷光滑的地面,发出急促而单调的“哐当”声,消失在亮着红灯的抢救室门后。
那扇厚重的门“嘭”地一声关上,将程砚彻底隔绝在外,世界仿佛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骨头,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蜷缩在充斥着绝望气息的长椅角落。手臂上、衣服上沾染的暗红血迹已经干涸发硬,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甩不脱的耻辱的痂,他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后怕如同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他的心脏。高考?未来?那一切在母亲的生命面前,轻飘飘得像一粒尘埃。他只觉得累,无边无际的累,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入无边的黑暗里,再也不用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程砚木然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那个救了他母亲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几张单据,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睛,依旧沉静,像暴风雨后宁静的深海。
他在程砚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他齐平。没有了车内的昏暗和匆忙,程砚才更清晰地看清他的面容。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鼻梁高挺,眉骨清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气质沉静内敛,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书卷气。
“你母亲暂时脱离危险了,失血过多,但抢救很及时。”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清晰地穿透程砚耳中的嗡鸣,“医生在处理伤口和输血,需要观察。”
程砚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巨大的恐惧卸去后,是更深的茫然和虚脱。他该说什么?谢谢?可这两个字在救命之恩面前,苍白得像纸。
男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程砚沾满血污的校服上,又移到他空洞绝望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沉默了几秒后,他用一种近乎平和的语气开口,仿佛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我叫沈予白,政法大学的讲师。”他目光直视着程砚涣散的瞳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在程砚混乱的心上,“你是在读高三吧!你现在这样子,高考大概也废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程砚死寂的心湖上,溅起苦涩的涟漪。是啊,高考!一个月后就是高考了。可他脑子里全是血,全是冰冷的绝望。
沈予白看着他眼中更加深重的茫然和灰败,微微向前倾身,声音更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
“如果找不到方向,觉得眼前一片黑……”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锐利而专注,像要刺破程砚眼前的迷雾,“我给你一个。”
程砚茫然地抬起眼,对上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期许和力量。
“来政法大学。”沈予白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在这充满死亡气息的走廊里,点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好好准备,考进来。”
他顿了顿,看着程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烙进了少年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
“做我的学生。”
……
后来程砚真的考上了政法大学,以惊人的高分。成了那一年最耀眼的新星,也成了沈予白那位最年轻的才华横溢的沈教授,最引以为傲的学生。
课堂上的沈予白剖析法理,言辞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