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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粗布床单上的叶清栀听到这些话,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攀爬。
母亲当年将手镯送给她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她,是她机缘巧合打开的空间。
那滴落在手镯上的眼泪,或许就是激活绑定的钥匙。可现在,这些属于未来的秘密,却被陆婉清毫无保留地摊在了一个日本间谍的面前。
秦素莲听完,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道精光。
「既然有方法,那就一个一个试。」
秦素莲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就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晚餐该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
她转过身,手腕在腰间利落一翻。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摩擦音,一把通体漆黑的军用战术匕首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刀刃在头顶昏暗的白炽灯下折射出一道寒芒,直直地晃过叶清栀的眼睛。
叶清栀瞳孔骤缩。
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她不顾一切地向后瑟缩,试图躲开那个逼近的恶魔。然而,这具遭受了暴雨摧残被手刀重击过的身躯,此刻虚弱得连抬起手臂都费尽力气。
「你想干什么!」
叶清栀的声音沙哑得破碎,后背死死贴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退无可退。
秦素莲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大步跨上前。她那只长着粗糙老茧的手犹如一把铁钳,精准而狠戾地扣住了叶清栀试图挣扎的左手手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叶清栀纤细的腕骨当场捏碎。
「放开我!」
叶清栀拼命往回抽手,双腿在粗布床单上胡乱地蹬踹着。
可是没用。
秦素莲的身手是经过残酷特工训练出来的,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在叶清栀惊恐且绝望的视线里,秦素莲面无表情地举起了那把战术匕首。刀尖对准了那截白皙细腻丶能够清晰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底舱里被无限放大。
尖锐到极致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叶清栀痛得浑身一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绵密的冷汗。
猩红的鲜血立刻从翻卷的伤口里奔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肌肤流淌下来,刺目得让人心惊肉跳。
秦素莲随手拿起丢在床板上的那枚银色空间手镯,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些滴落下来的血珠。
殷红的血液砸在繁复精致的金属纹路上。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血液并没有顺着手镯冰冷光滑的弧度滑落到床单上,而是在接触到金属表面的那一瞬间,像被某种乾涸已久的海绵吸附住了一般,迅速渗入了那些微小的纹路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素莲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顿。
她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为什么血会……被手镯吞没?」
秦素莲猛地转过头,盯着站在一旁的陆婉清。
陆婉清死死盯着那枚吞噬了鲜血的手镯,整个身体像是被通了高压电一般,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仅是手,她的肩膀丶她的嘴唇,连同她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在发抖。
这不是恐惧,而是在绝境中突然看到了一线生机丶陷入极度亢奋状态下的战栗。
「血液……」
陆婉清向前扑了一步,双手死死抠住铁架床的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渗血。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血液就是她缔结这个空间的方法之一!手镯在吸收她的血,它在起反应!」
陆婉清转过头,一把抓住秦素莲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了对方的肉里。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庞凑到秦素莲面前,喷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疯癫的味道。
「你多弄一些血出来!继续割!把血滴在这个手镯上!」
陆婉清歇斯底里地催促着,声音尖利得像是在刮擦玻璃,「只要有足够的血,只要手镯吸饱了宿主的血液,我们就能绕开她的精神许可,强制开启这个空间了!快啊!」
听到这两个魔鬼般的女人的对话,叶清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灵魂都在发抖。
「你们这些疯子!」
叶清栀咬破了嘴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秦素莲转头和陆婉清说话的间隙,猛地抽回了被划破的手腕。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潜能。
叶清栀弓起双腿,对准了秦素莲的腹部,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狠狠地踹了过去。
「砰!」
秦素莲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诡异的手镯上,根本没有防备一个失血过多丶半死不活的女人还能发起反击。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她的胃部。
秦素莲闷哼了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退去。脚后跟绊到了地上的铁质摺叠椅,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坚硬的金属网格地板上,手里的战术匕首也脱手而出,滑落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
「贱人!」
剧烈的疼痛让秦素莲原本伪装出来的冰冷面具彻底撕裂。她捂着肚子,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尖叫,「压住她!陆婉清,给我死死压住这个贱人!」
不需要秦素莲提醒,陆婉清已经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般扑了上去。
她直接甩掉了脚上的高跟鞋,整个人爬上铁架床,用身体的全部重量狠狠压在了叶清栀的身上。
「你还想跑?你还想反抗?!」
陆婉清的双手死死掐住叶清栀的肩膀,将她刚刚撑起一半的身体重新按回了粗布床单上。那张因为怨毒而彻底扭曲的脸庞,几乎贴上了叶清栀的鼻尖。
「你老老实实把血给我流干!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个烂透了的世界!」
叶清栀拼命扭动着身体,颈侧那道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在剧烈的挣扎中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锁骨流进单薄的衣领里。
但陆婉清的力气出奇的大,那种陷入绝境之人的爆发力,死死钳制住了虚弱的叶清栀。
秦素莲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的杀意浓烈得化不开。她快步走过去捡起那把战术匕首,大步流星地走回床边。
没有任何废话。
秦素莲一把揪住叶清栀还在流血的左手手腕,将其死死按在床板边缘。
刀光闪烁。
「嘶啦——」
「嘶啦——」
令人牙酸的割肉声在底舱里接连响起。
秦素莲没有割破叶清栀的大动脉让她痛快地死去,而是在她那截纤细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地割出了一道又一道深可见肉的伤痕。
鲜血像决堤的溪流,顺着那些交错的刀口汩汩流淌,染红了叶清栀苍白的指尖,也染红了那一小片灰扑扑的粗布床单。
秦素莲拿着手镯,贪婪地接住每一滴流淌下来的血液。
随着血流得越来越多,手镯表面的繁复纹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暗沉的银色金属,渐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丶淡淡的红光。那光芒在昏暗的舱室里忽明忽暗,就像是某种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贪婪地吮吸着祭品的生命力,即将苏醒。
「亮了!它亮了!」
陆婉清死死压着叶清栀,看着手镯上泛起的光亮,发出了神经质般的狂笑。她的眼泪混杂着散乱的头发糊在脸上,声音嘶哑而亢奋,「有用!这个方法真的有用!继续割,不要停!它马上就要开了!」
秦素莲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手里的匕首一次又一次地划过叶清栀那早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腕。
痛。
深入骨髓的痛。
叶清栀紧紧咬住下唇,直到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才将那要冲破喉咙的惨叫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叫。
她绝对不能在这些人面前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懦。
随着血液不断地流失,叶清栀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离。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意从指尖开始蔓延,逐渐侵袭了她的四肢百骸。
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前那盏昏暗刺目的白炽灯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沉重的困倦感犹如潮水般涌来,企图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叶清栀无力地偏过头。
她看着秦素莲那张满是贪婪的脸庞,看着陆婉清那副癫狂到近乎扭曲的嘴脸。看着她们疯狂地用刀片割开自己的皮肉,用自己的命去喂养那个发光的手镯。
在这一刻,叶清栀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强烈的丶甚至有些荒谬的冲动。
她很想笑。
她很想告诉眼前这两个陷入疯狂的女人——没有用的。
你们费尽心机,丧心病狂地抽乾我的血,全都是徒劳。
没有宿主在精神层面的绝对允许和主动接纳,即使这只手镯吸乾了她浑身上下的最后一滴血,它也只是一块会发光的破铜烂铁。它永远不可能打开那扇通往未来的大门,更不可能吐出哪怕一粒杂交水稻的种子。
但是,她不能说。
叶清栀死死地闭紧了嘴巴。
如果她把真相说出来,这两个已经彻底丧失人性的恶魔,一定会发现这种放血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到时候,为了逼迫她在精神上屈服,她们绝对会想出比现在残酷百倍丶千倍的酷刑来折磨她。
甚至……她们会改变策略,去动少衍,去动她的孩子。
就让她们沉浸在这个虚妄的希望里吧。只要她们觉得放血有用,就不会去动其他的歪脑筋。
时间,她现在需要的是时间。
少衍一定在找她。
她要撑下去,哪怕只剩下一口气。
舱室里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开始变得遥远而空灵。
叶清栀感觉整个人都飘了起来,身体的重量似乎彻底消失了。手腕上的剧痛已经被一种可怕的麻木所取代。
她的视网膜上,属于潜艇底舱的画面开始一点点地剥落丶瓦解。
在那片虚无的幻境中,一道温柔的光亮穿透了无边的黑暗。
她看到了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女人。
那是她的母亲,许汀兰。
母亲就站在那片长满金黄水稻的田埂上,阳光洒在母亲温婉的面容上。那双熟悉的丶饱含着无尽慈爱与坚韧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风吹过稻浪,沙沙作响,带来一股独属于泥土和丰收的芬芳。
母亲对她伸出了手,似乎在心疼她此刻的千疮百孔,又似乎在鼓励她继续坚持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叶清栀苍白如纸的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发鬓里。
她在那片虚幻的光芒中,用仅存的丶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意识,对着那个温柔的身影喃喃低语:
「妈妈……」
「我会保护好你留给我的东西……」
她缓缓地阖上了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眸,呼吸微弱如游丝。
「即使……付出的代价,是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