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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夫人,您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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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促的军号声犹如一把利刃,瞬间切开了海岛沉闷的夜色。
    军区大院东北角的训练场上,探照灯冷白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不到五分钟,全副武装的侦察营战士已经列队完毕。雨丝开始在光柱中飘飞,初夏的海岛天气瞬息万变,刚才还是月朗星稀,此刻海风却已经夹杂着潮湿的土腥味,乌云犹如泼墨般在头顶疯狂堆积。
    伴随着一阵沉稳有力的军靴声,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大步跨入训练场。
    贺少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国防绿的军装外套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肩头,那张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庞紧绷着,下颌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勾勒出冷硬凌厉的线条。黑沉的眼眸深处,翻滚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侦察营营长谢修远迎着风雨快步上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首长身上那股非同寻常的戾气,立刻站定敬礼,脊背挺得笔直。
    「首长!侦察营全体集合完毕,请指示!」
    贺少衍目光冷厉地扫过眼前这批整装待发的精锐,嗓音低沉沙哑:「传令下去,即刻起,全面封锁海岛。切断所有对外通讯,封锁港口丶码头丶滩涂。海上巡逻艇全部出动,任何企图趁夜色驶离海岛的船只,无论是谁,一律扣押。遇有反抗,就地击毙!」
    谢修远心头猛地一震。
    全面封岛,这是只有在面临特大敌特渗透或者战争边缘才会下达的最高级别防御指令。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情,竟然要动用如此极端的手段?
    「是!坚决完成任务!」
    谢修远大声应诺,迅速转身,乾脆利落地将封锁指令布置给手下的几个连长。看着连长们带领队伍如狼似虎地冲入夜雨中,谢修远这才重新走回贺少衍面前,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焦灼。
    「首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突然封岛?」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两人的军帽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少衍一把攥住谢修远的手臂,将他拉到训练场边缘那棵巨大的凤凰木下。粗糙的树干挡住了部分风雨,却挡不住男人周身散发的刺骨寒意。
    「清栀被绑架了。」
    男人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就在医院的花园里,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了。」
    谢修远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丝毫不亚于敌军的炮弹直接落在了司令部。贺少衍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顶级侦察兵,是整个军区单兵作战能力最恐怖的存在。有人竟然能在他的面前,生生把首长夫人绑走,而他甚至没能拦住!
    这听起来简直荒谬至极,非同小可。
    「这怎么可能?!」谢修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嫂子怎么会在医院里被……医院外围可是有双重暗哨的!对方是什么来路?」
    贺少衍闭了闭眼睛,脑海里再次闪过妻子白皙脖颈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他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恐慌,睁开眼时,眸底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狠绝。
    「调虎离山。对方利用大院里的孩子把沐晨引到了池塘边,逼我离开。他们对医院的地形丶暗哨的分布丶甚至我的心理防线,都了如指掌。」
    贺少衍逼视着谢修远的眼睛,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修远,我们岛上,有不法分子渗入了机关内部。而且,这个人的权限极高,起码比我还高。他掌控了我所有的动向。」
    谢修远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权限比海岛防区最高指挥官还要高的人,整个军区屈指可数。
    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贺少衍接下来的话,更是将他彻底打入了冰窟。
    「这件事,我怀疑跟我母亲有关。」
    雷声在头顶轰鸣,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贺少衍那张惨白且阴郁的脸庞。
    「我之前私下交代你,派最可靠的暗哨去监视我母亲的动向,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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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修远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快速汇报:「伯母一直住在岛西侧的内部招待所里,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一直待在房间里,并没有出过门。招待所的电话线我也派人监听了,没有异常通话。」
    贺少衍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一直没出门。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是刻意摆出来给人看的一样。如果陆婉清真的掌控着那个深不可测的暗网,她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替她卖命。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丶身手矫健且透着一股亡命徒气息的男人,必定是她手底下的死士。
    贺少衍点了点头,反手拔出腰间的配枪,拇指利落地拨开保险。
    「继续盯着招待所,连一只鸟也不准放进去。走,你带一队人,带上军犬,跟我进西边的密林找人。」
    同一时间,海岛西侧,未经开发的原始密林深处。
    狂风扯着树冠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乌云密布的天空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次星光。豆大的雨点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狠狠地砸在泥泞不堪的腐殖土上。
    小远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只手死死勒住叶清栀的手腕,拖拽着她在齐腰深的灌木丛和湿滑的藤蔓间艰难跋涉。黑色的布面具已经被雨水和汗水完全浸透,黏在脸上,憋闷得让人窒息。
    密林里的路本就难走,更何况他还带着一个拼命抗拒的女人。
    雨声很大,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身后极远处传来的动静。探照灯的光晕在林间隐隐闪烁,警犬低沉的吠叫声被风扯碎,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追兵来得太快了。
    小远咬紧牙关,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烂泥里。他闷哼一声,捂在左侧肩膀上的手掌指缝里,不断涌出温热粘稠的液体。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淌下来,很快就被暴雨冲刷进泥土里,但那一丝刺鼻的血腥味,依然成为了警犬追踪的致命线索。
    就算有岛上的内部高层人员替他们打掩护,就算他们用了最完美的调虎离山计,他还是低估了那个叫贺少衍的男人。
    就在刚才,那个男人就像一头暴怒的猎豹般追了上来。
    距离将近百米,视线昏暗,狂风大作。
    可那个男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拔枪丶上膛丶射击,动作一气呵成。子弹贴着叶清栀的耳畔飞过,精准无比地咬穿了他的左肩。若不是他出于杀手的本能偏了一下身体,那一枪打碎的就会是他的心脏。
    太可怕了。那种在绝对暴怒下依然保持着极致冷静和精准狙击能力的军人,简直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肩膀处的贯穿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失血过多让小远的眼前开始出现黑色的重影。
    他用力甩了甩头,甩掉睫毛上的雨水,手指犹如铁钳般死死拖拽着身后踉跄的叶清栀。
    「快走!别磨蹭!」他嘶哑地低吼着,用受伤的肩膀撞开挡路的带刺灌木。
    叶清栀浑身早已被雨水淋透。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脚上的布鞋早就掉了一只,白皙的脚底被尖锐的石块和树枝划出一道道血口子,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脖颈处那道被匕首划破的伤口遇到雨水,泛起阵阵尖锐的刺痛。
    她跌跌撞撞地被拖着往前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灌满了冰水般生疼。她没有呼救,因为她知道在这片被暴雨吞噬的密林里,喊破喉咙也无济于事,反而会激怒这个亡命徒。
    不知过了多久,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芭蕉林,前方突然变得空旷起来。
    震耳欲聋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瞬间充斥了耳膜。
    这是一处陡峭的悬崖。下方几十米处,是漆黑如墨丶翻滚咆哮的大海。
    悬崖边缘的巨石后面,隐隐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红光,那是防水手电筒发出的暗号。
    看到那点红光,小远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了一分。他拖着叶清栀快步走过去。
    巨石后方,站着两个穿着黑色雨衣丶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小远用力一推,将已经体力透支的叶清栀粗暴地推向其中一个雨衣男。
    叶清栀脚下一软,重重地跌坐在泥泞的草地上。手掌磕在尖锐的碎石上,瞬间蹭破了皮。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仰起头,警惕且绝望地盯着眼前的这群人。
    「带她走。」
    小远靠在巨石上,大口喘息着,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变得极其虚弱,「人已经抓到了。马上按照原定路线撤离,水下接应的潜艇到了吗?」
    接住叶清栀的那个雨衣男没有回答,手电筒的红光在小远身上扫过,最终停在他那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的左半边身体上。
    「你的肩膀……」雨衣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冷酷的审视。
    小远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凄然地摇了摇头。
    「我走不了了。这血腥味太重,就算跳进海里也会引来鲨鱼,更会暴露你们的潜艇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黑漆漆的密林,看向来时的方向。那里的狗吠声越来越清晰,手电筒的强光已经开始在树冠间穿梭。
    「贺少衍是个疯子,他不咬死猎物是绝对不会松口的。我得留下来,引开他们。现在他们都追着我身上的血腥味来,只要我往反方向跑,你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带她下海。」
    雨衣男沉默了两秒。在这种残酷的地下斗争中,没有悲悯,只有价值的最大化。既然小远愿意主动留下当诱饵,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地地点了点头,弯下腰,一把攥住叶清栀的手臂,就要将她从地上提起来带走。
    「等等。」
    小远突然站直了身体,叫住了那个雨衣男。
    他伸手摘下了脸上那块已经湿透的黑色布面具,露出了那张年轻却惨白的脸庞。雨水冲刷着他毫无血色的面颊,他的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丶殉道者般的忠诚。
    「跟夫人说一句。」
    小远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字字句句透着决绝,「小远一直敬爱着她,这条命是她给的,现在还给她。希望她能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茫茫雨幕,仿佛看到了那个将他从孤儿院泥淖中拉出来的优雅女人。
    「再见了,夫人。」
    雨衣男将叶清栀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会带到的。」
    说罢,雨衣男目送着小远捂着流血的肩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海岸线截然相反的悬崖另一侧跑去。那道单薄的身影很快就被暴雨和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
    雨衣男收回视线,不再耽搁,用力拽起地上的叶清栀,将她往悬崖下方一条隐秘的礁石小路拖去。
    叶清栀跌跌撞撞地被拖拽着,泥水溅了她一身。
    狂风吹乱了她长长的黑发,却吹不散她心头那股毛骨悚然的战栗。
    虽然刚才的风雨声很大,但因为距离极近,她依然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两个人的对话。
    小远!
    那个摘下面具的年轻男人,竟然真的是小远!
    叶清栀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快要撞破肋骨。
    她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念头,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婉清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天在车上,她明明已经把自己手腕上的那个空间手镯脱下来,亲手交给了陆婉清!
    手镯已经到手了,里面有陆婉清梦寐以求的未来科研资料和杂交稻种。她已经如愿以偿了,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派人在医院里绑架自己?
    恐惧犹如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脚底板一路攀爬缠绕上她的心脏。
    少衍……
    沐晨……
    叶清栀的眼眶一热,绝望的泪水混杂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用力挣扎了一下,试图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寻找脱身的办法。
    然而,她没有机会再深想这些事情了。
    走在前面的雨衣男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抗拒与挣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连体雨衣的帽檐下露出一双阴鸷狠辣的眼睛。
    对方见她还清醒着,为了防止夜长梦多,雨衣男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并拢双指。
    带着凌厉的风声,一记重重的手刀精准地砍在了叶清栀的后颈上。
    剧痛瞬间炸开,眼前的世界碎裂成无数黑色的斑块。
    叶清栀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大脑便彻底宕机。她那双澄澈的杏眸缓缓合上,纤弱的身躯犹如一片失去支撑的落叶,软绵绵地倒向了泥泞的礁石堆。
    雨衣男一把扛起她失去意识的身体,像扛着一件毫无生命的货物般,迅速消失在悬崖下方的风浪中。
    另一边。
    密林边缘,悬崖的最高处。
    小远站在一块突出的风化岩石上,任由狂暴的海风撕扯着他单薄的衣衫。
    他左半边的身体已经彻底麻木了,失血带来的极致冰冷让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但他依然站得笔直,就像一尊守卫的雕像。
    远处的树林里,德国黑背猎犬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劈开重重雨幕,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照射过来。晃眼的白光在密林中交织,他甚至能隐隐看到最前方那个穿着军装丶犹如杀神降世般的挺拔身影。
    贺少衍带着人,顺着他沿路故意洒下的鲜血,成功地被引到了这片绝路悬崖上。
    他们距离接应点越来越远了。
    这就足够了。
    小远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从齿缝间吐出了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浊气。
    冷雨拍打着他的脸庞,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也是这样的大雨倾盆,他在孤儿院的泥水坑里和野狗抢食,被打得奄奄一息。是那个穿着整洁列宁装丶气质高雅的女人撑着一把黑伞,停在了他的面前。
    她伸出带着淡淡馨香的手,将他拉出了地狱。从那一天起,他的命就是陆婉清的。
    哪怕知道她在做着背叛国家丶甚至背叛自己亲生儿子的勾当,他依然甘之如饴地做她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悬崖下方,海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要吞噬世间的一切罪恶与忠诚。
    小远缓缓睁开眼,看着前方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在心里轻声地呢喃着:
    「夫人,您交给我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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