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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2章 这是寒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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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炎贴着那面墙站了很久，墙里的声音已经停了，停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响过。他把耳朵又贴上去，等了一阵，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往回退三步，敲一敲。”
两个人提着火把走过来，用刀柄在墙上敲。第一处是闷的，第二处也是闷的，敲到第三处，刀柄落下去，声音忽然空了。
“这儿。”
周炎走过去，把手掌按上那面壁。壁上的土是松的，一按就簌簌往下掉，他用手掌抹了两把，抹开一层浮土，底下露出一片发黑的石面。
“是块石头，不对。”
他把火把凑近，又抹了两把。石面越露越大，抹到最后，露出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面上糊着一层硬土。
周炎用刀背一点一点刮，刮到一半，停住了手。
“把火举高。”
火光铺上碑面，碑上刻着东西，不是字，是图。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有些粗，有些细，弯弯曲曲地缠在一起，像一张铺开的网。
周炎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指着一处。
“这是寒狱。”
老卒凑过来。
“哪儿？”
“这块。”周炎的手指按在图上偏下方的一个圆点上，“圆的是碑，碑周围这几道圈，是寒狱的几道关口。这条往北通到中环，这条横的就是中环通道。”
围着的人都凑了过来，火光底下，那张网铺满了整块碑面。
粗线不止一条。
周炎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最后，停住了。
“十条。”
“十条什么？”
“十条主脉，每一条主脉上，都分出去几十条细的，细的往两边散，散到看不见的地方。”
老卒看着那张图，忽然反应过来。
“咱们脚底下这三条道，是不是图上这三条？”
“是。”
周炎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下，石头沟一下，老鸦窝一下，西线一下。
“这三条，图上都标着。”
“那图上的主脉，一共几条？”
“十条。”
“咱们这儿占了几条？”
“两条。”
老卒愣了一下。
“剩下八条呢？”
周炎没有答，火光底下，那八条主脉一直伸到碑面边缘，伸进看不见的地方。
“头儿，碑角上有字。”
一个队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周炎把火把移过去。石碑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字很浅，被土糊了大半，他用指头一点一点把土抠掉。
“魔将十指。”
他念了一遍。
“对应十脉。”
围着的人都不说话了。
老卒咽了口唾沫。
“十指，十条主脉？”
“对。”
“那咱们碰上的这一条，是一根指头？”
“是。”
“剩下九根呢？”
周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要么还没醒，要么醒了，咱们不知道。”
“那这张图，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
周炎把火把往碑面上照了照。
“但万年以前，就有人知道这底下长着什么。而且当年，没弄干净。”
“敲一敲。”
周炎退后两步。
一个队员上前，用刀柄在碑面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是空的。
“后头是空的。”
“再敲。”
那人又敲了三下，还是空的。周炎走过去，把手掌贴在碑上，试着推了推，碑没动。
“一块推。”
八个人上来，肩顶着碑面，一齐用力。碑底下的土先松了，接着整块碑往前一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碑倒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洞。洞有一人多高，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一股风从洞里涌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味道。
周炎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
“骨灰。”老卒的脸白了，“跟石头沟村里那层灰，一个味儿。”
同一时刻，青石集北面的土台。
楚尘听完了回报，没有立刻说话。
风无痕站在车边，等了一阵，先开了口。
“灰影往东南爬，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看，引它。”
“怎么引？”
“东南那边，有几个空村？”
水云姬翻开册子。
“血冥殿腾走的那批，东南方向有四个，人都走空了。”
“挑一个最近的，入夜点灯，屋里点，院子里点，村口也点。”
“点给谁看？”
“给它看。”
楚尘顿了顿。
“光是灯不够，还得有人声。”
“人声从哪儿来？”
“挑嗓门大的，站在村里说话，说上一夜。说什么都行，说孩子，说收成，说家里那口锅漏了，只要听着像有人住。”
风无痕站着想了想。
“它要是真去了呢？”
“去了就围。”
“拿什么围？”
“地火。”
楚尘看向水云姬。
“周炎不在，地火队谁带队？”
“副手姓韩，跟了周炎六年。”
“让他把人分两拨，一拨埋在村外，一拨埋在村口。灰影爬到村口，地火就起，不用高，贴着地烧，烧透一层。”
风无痕应了，转身要走，又停下。
“那你呢？”
“我往北挪。”
“往北？”
“挪到镇北门去。”
风无痕的脸一下变了。
“镇北门外就是它。”
“我知道。”
“你往那儿去干什么？”
“它认印，不认人。”
楚尘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道黑印还是凉的，摸上去有一点微微的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我在哪儿，它就看哪儿。它看我，就不看东南。”
风无痕站着没动，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要拿自己当饵。”
“东南那边也是饵。”
楚尘道。
“两个饵，它只能看一个。”
“它要是看你这一个呢？”
“那更好。”
楚尘闭上眼。
“它看我的时候，东南那边的灯，就白点了。”
风无痕下了台。
水云姬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台上人散了，才走过来。
“你站不起来。”
“我知道。”
“你连剑都提不动。”
“我知道。”
“它要是扑过来，你连躲都躲不了。”
“它不扑。”
楚尘道。
“它要扑，早就扑了。它现在不动，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撑不住。”
水云姬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拿什么撑？”
楚尘没有答，他把手从眉心拿下来，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拿这口气。”
地下，石碑倒下的地方。
周炎站在洞口前，把火把往里探了探。洞里没有台阶，地面是平的，一直往里去，风还在往外涌，吹得火苗一直往里倒。
“头儿，进不进？”
“进。”
周炎把外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
“留六个人在外面看着洞口，剩下的跟我进，走到头为止。”
他弯下腰，先把一条腿迈进去，接着整个人钻了进去，后面的人一个跟着一个。
火光照进去，通道比外头看着要宽，两边的壁上也有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走了几十步，前面忽然开阔了。
周炎停下脚，把火把举高。
火光照出去，照到一片空腔的中央。空腔最深处，影影绰绰的，有样东西。
周炎眯起眼看了很久，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柱子。他慢慢往前走，走了十几步，脚步停住了。
火光底下，那个东西显出了轮廓。
是一个人。
坐着。
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
周炎贴着那面墙站了很久，墙里的声音已经停了，停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响过。他把耳朵又贴上去，等了一阵，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往回退三步，敲一敲。”
两个人提着火把走过来，用刀柄在墙上敲。第一处是闷的，第二处也是闷的，敲到第三处，刀柄落下去，声音忽然空了。
“这儿。”
周炎走过去，把手掌按上那面壁。壁上的土是松的，一按就簌簌往下掉，他用手掌抹了两把，抹开一层浮土，底下露出一片发黑的石面。
“是块石头，不对。”
他把火把凑近，又抹了两把。石面越露越大，抹到最后，露出一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面上糊着一层硬土。
周炎用刀背一点一点刮，刮到一半，停住了手。
“把火举高。”
火光铺上碑面，碑上刻着东西，不是字，是图。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有些粗，有些细，弯弯曲曲地缠在一起，像一张铺开的网。
周炎盯着看了很久，忽然指着一处。
“这是寒狱。”
老卒凑过来。
“哪儿？”
“这块。”周炎的手指按在图上偏下方的一个圆点上，“圆的是碑，碑周围这几道圈，是寒狱的几道关口。这条往北通到中环，这条横的就是中环通道。”
围着的人都凑了过来，火光底下，那张网铺满了整块碑面。
粗线不止一条。
周炎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最后，停住了。
“十条。”
“十条什么？”
“十条主脉，每一条主脉上，都分出去几十条细的，细的往两边散，散到看不见的地方。”
老卒看着那张图，忽然反应过来。
“咱们脚底下这三条道，是不是图上这三条？”
“是。”
周炎的手指在图上点了三下，石头沟一下，老鸦窝一下，西线一下。
“这三条，图上都标着。”
“那图上的主脉，一共几条？”
“十条。”
“咱们这儿占了几条？”
“两条。”
老卒愣了一下。
“剩下八条呢？”
周炎没有答，火光底下，那八条主脉一直伸到碑面边缘，伸进看不见的地方。
“头儿，碑角上有字。”
一个队员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周炎把火把移过去。石碑的右下角刻着一行小字，字很浅，被土糊了大半，他用指头一点一点把土抠掉。
“魔将十指。”
他念了一遍。
“对应十脉。”
围着的人都不说话了。
老卒咽了口唾沫。
“十指，十条主脉？”
“对。”
“那咱们碰上的这一条，是一根指头？”
“是。”
“剩下九根呢？”
周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要么还没醒，要么醒了，咱们不知道。”
“那这张图，是谁留下的？”
“不知道。”
周炎把火把往碑面上照了照。
“但万年以前，就有人知道这底下长着什么。而且当年，没弄干净。”
“敲一敲。”
周炎退后两步。
一个队员上前，用刀柄在碑面上敲了三下，笃，笃，笃，声音是空的。
“后头是空的。”
“再敲。”
那人又敲了三下，还是空的。周炎走过去，把手掌贴在碑上，试着推了推，碑没动。
“一块推。”
八个人上来，肩顶着碑面，一齐用力。碑底下的土先松了，接着整块碑往前一栽，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碑倒下去的地方，露出一个洞。洞有一人多高，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一股风从洞里涌出来，凉飕飕的，带着一股味道。
周炎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
“骨灰。”老卒的脸白了，“跟石头沟村里那层灰，一个味儿。”
同一时刻，青石集北面的土台。
楚尘听完了回报，没有立刻说话。
风无痕站在车边，等了一阵，先开了口。
“灰影往东南爬，咱们就这么看着？”
“不看，引它。”
“怎么引？”
“东南那边，有几个空村？”
水云姬翻开册子。
“血冥殿腾走的那批，东南方向有四个，人都走空了。”
“挑一个最近的，入夜点灯，屋里点，院子里点，村口也点。”
“点给谁看？”
“给它看。”
楚尘顿了顿。
“光是灯不够，还得有人声。”
“人声从哪儿来？”
“挑嗓门大的，站在村里说话，说上一夜。说什么都行，说孩子，说收成，说家里那口锅漏了，只要听着像有人住。”
风无痕站着想了想。
“它要是真去了呢？”
“去了就围。”
“拿什么围？”
“地火。”
楚尘看向水云姬。
“周炎不在，地火队谁带队？”
“副手姓韩，跟了周炎六年。”
“让他把人分两拨，一拨埋在村外，一拨埋在村口。灰影爬到村口，地火就起，不用高，贴着地烧，烧透一层。”
风无痕应了，转身要走，又停下。
“那你呢？”
“我往北挪。”
“往北？”
“挪到镇北门去。”
风无痕的脸一下变了。
“镇北门外就是它。”
“我知道。”
“你往那儿去干什么？”
“它认印，不认人。”
楚尘抬起手，摸了摸眉心。那道黑印还是凉的，摸上去有一点微微的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
“我在哪儿，它就看哪儿。它看我，就不看东南。”
风无痕站着没动，过了好一阵才开口。
“你要拿自己当饵。”
“东南那边也是饵。”
楚尘道。
“两个饵，它只能看一个。”
“它要是看你这一个呢？”
“那更好。”
楚尘闭上眼。
“它看我的时候，东南那边的灯，就白点了。”
风无痕下了台。
水云姬一直没有说话，等到台上人散了，才走过来。
“你站不起来。”
“我知道。”
“你连剑都提不动。”
“我知道。”
“它要是扑过来，你连躲都躲不了。”
“它不扑。”
楚尘道。
“它要扑，早就扑了。它现在不动，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撑不住。”
水云姬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拿什么撑？”
楚尘没有答，他把手从眉心拿下来，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拿这口气。”
地下，石碑倒下的地方。
周炎站在洞口前，把火把往里探了探。洞里没有台阶，地面是平的，一直往里去，风还在往外涌，吹得火苗一直往里倒。
“头儿，进不进？”
“进。”
周炎把外袍的下摆掖进腰带里。
“留六个人在外面看着洞口，剩下的跟我进，走到头为止。”
他弯下腰，先把一条腿迈进去，接着整个人钻了进去，后面的人一个跟着一个。
火光照进去，通道比外头看着要宽，两边的壁上也有那些一圈一圈的纹。走了几十步，前面忽然开阔了。
周炎停下脚，把火把举高。
火光照出去，照到一片空腔的中央。空腔最深处，影影绰绰的，有样东西。
周炎眯起眼看了很久，那不是石头，也不是柱子。他慢慢往前走，走了十几步，脚步停住了。
火光底下，那个东西显出了轮廓。
是一个人。
坐着。
背对着洞口，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