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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雨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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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兴二十年十一月十五, 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支颇为浩荡的人马正朝着京城方向缓慢行进, 这支队伍虽然打着朝廷的旗号却又行迹低调，引得路人都暗自揣测其目的。
队伍中间有几辆马车, 其中一辆红顶马车最为宽敞，驾车的马夫正襟危坐, 一脸严肃之色，突然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在他身后轻点了两下，马夫身子一抖，想要说些什么又没敢说出口。
安静被一道低低的声音打破, “你做了什么？”
女子无所谓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是为他好, 省得他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惹来麻烦。”
“……可是你也不至于封了他的穴道，若是有什么别的事……”
“能有什么事？等我出去就给他解了嘛！”
“你……”头戴玉冠的青年有些无奈, 放下了手中的书, “那你要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也不是什么事, 就是和黎大元帅话话家常，可是元帅平日里在下属面前都是铁面无私的, 我想若是元帅不慎露出些娇羞姿态让人听见了有损威仪嘛。”
黎岸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出口反驳, 可瞪了瞪眼睛，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 对夜曦和各种不经意间的戏弄她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而对于这份早就熟自于叶棠的戏弄, 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面对夜曦和时一处温存。
“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老毛病罢了。”
夜曦和撇撇嘴，“你当年伤得可不是一般的重，正常来说你这腿早就废了，现在疼一疼也是好，让你牢记教训。”
“是是是，牢记教训。”对夜曦和这番反复的控诉提醒黎岸倒是从善如流，神色也更加温和了几分，对她的这点服软夜曦和也是微微一惊，眨了眨眼睛，眼里划过了一抹愉悦之色，忽然凑近了几分。
“诶诶诶，问你个事。”
“什么？”
“我看那林大人似是对公孙姑娘很是热情，莫不是对公孙姑娘有爱慕之意？”
黎岸一愣，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认真地想了想林清尧对公孙芷末的态度，正色道，“舜之当年落魄之时末儿曾对他施过援手，舜之一直感念在心，只是他也未曾与我多说，不过舜之才华横溢又为人正直，若是末儿也认可他，将末儿托付与他倒是让人放心的。”
夜曦和紧紧盯着黎岸的眼睛，将她眼里的认真看得真切，知道她不是无心之言，一时更不知是该叹还是如何，最终实在忍不住抬起手敲了黎岸一下，“你呀，还真是操了一副兄长的心，也不知道她喊你一句哥哥是幸还是不幸！”
“怎么了？”黎岸有些莫名，下意识捉住了夜曦和的手，待反应过来心念一动，微微握紧了几分。
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夜曦和心里早已暖作了一团，当下也不想再为公孙芷末感慨，喜滋滋地又凑近了一些。两人成亲不久便分离两地，心中思念在西贝城一见时已是破土疯长，也是在相处之时两人才更体会了眷属二字的含义，温柔乡太过诱人，如今的两人之间更添了几分旖旎。黎岸还有几分矜持，而夜曦和则越来越有当初叶棠的如火热情的样子，沉溺其中尝到了甜头便怎么也不想松手了，本是溜空到了北境，最终硬是费尽心思周旋安排才得以与心上人厮守了这几月时光，只不过这其中很苦了夜鸿飞，且不多说。
“这次回京只怕小侯爷又要加官进爵了吧。”
“也许吧，如今皇上刚刚登基，朝中都是老臣，真是苦了皇上在其中斡旋了。”
“你呀，就知道替别人操心，等你回了京，最受各方关注的可就不是小皇上了，弱冠挂帅，击败北鞑，联盟北羌，以你此番功绩，搞不好封个异姓王也是有可能的！”
“曦和，”黎岸轻笑着摇摇头，又见夜曦和一副无辜的模样，竟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她小巧的鼻子，“异姓王又岂是那么好来的，当年父王和世伯从龙勤王，帮着先帝战胜废帝登基，如此功绩才得来殊荣，我不过是驱逐外敌，北鞑实力再如何也不会比我大靖更强，何谈高功？”
“可你若是帮着小皇帝把党争解决了，不就是劳苦功高了么？”欣喜于今天黎岸不同寻常的温柔，夜曦和强压住心头雀跃，故作一副天真口吻。
“先帝一代明君尚未如愿，此任何难啊！”黎岸长叹一口气。
“那可不一定，黎小侯爷可不是一般人，别个觉得难的，在你这可不一定难，再有，你以为你家夫人是一般只会管帐的主母么？到时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贤妻良母！”
“哦？贤妻良母？”黎岸恍然回神般发现这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缠在了自己身上，玩味笑道，“贤妻尚不可知，这良母又是怎么来的？”
“怎的，小侯爷舍得自己的功业后继无人？”夜曦和贴在黎岸耳边，轻声说道。
热气扑在脸颊，黎岸只觉得心底涌出些酥酥麻麻的感觉，耳廓一下红了，想要伸手去推开些夜曦和，身下马车一震突然停了下来。
“元帅，皇上谴兵部齐大人前来接风！”
黎岸赶紧推开了夜曦和，嗔视她一眼，整整衣冠挑开车帘跳了出去。夜曦和撇撇嘴，本也想出去但略一犹豫还是没有起身，悠哉悠哉地去翻黎岸刚刚看的书，眼睛一偏又钉住，伸手抽出了那本封皮写着《百草集》的书。
缓缓翻着医书，她的呼吸忽然一滞，呆愣半晌，手指微微抖着摸上了几行小字。
当归……不归……胡不归！
三个小字几乎力透纸背，她怔怔看着，滞塞的心里缓缓流出一股混杂着酸楚欣喜的滋味来。
胡不归？胡不归！叶棠当年的不辞而别，这么些年又赚了多少相思债呢，这样看来，也许曾经的自己顾虑许多真的是做错了吧。只是不知，那几年的想见不敢见，是让你记着叶棠更深一点还是看到夜曦和更多一点呢？
文信侯班师回朝，虽然为了压低盛势只让一千踏云骑随行，可有嘉佑帝亲迎出城，这班师礼还是成了嘉佑帝登基后的最盛大的场面。
嘉佑帝周恒烨亲携文信侯入宫，赐宴宫中，众臣恭贺，文信侯一时风头无两。
次日上朝，嘉佑帝本要召文信侯上朝宣赏，可不想文信侯以酒醉为由推辞了早朝，嘉佑也不恼，另下旨让太医前去请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众臣面面相觑也不敢多言。
再过一日，文信侯来朝，崇兴当即下旨晋文信侯为文信公，并掌两京都统之职，可不想旨意刚宣读完，丞相曹竞便出列上奏。
“皇上，老臣以为，相比于两京都统一职，文信公往地方任职更为妥当。”
“哦？”嘉佑脸色一变，“丞相此言何意？”
“回皇上，皇上自登基之后改革了本朝制度，重新划分了十二州府，各地刺史让出兵权给州牧，并在每三州及两京设都统之职，以达到军政平衡。此措施刚刚颁布，可在京城周边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由此可推知在远离京城之地必然更是举步维艰。文信公有统军之才，更有军功威严，臣以为若是让文信公前往南方任都统之职，必然能更快的推动改革，待到形势稳定再召文信公回京，想来文信公也不会因为路远艰苦而拒绝吧？”
“丞相深谋远虑，臣附议。”黄赋紧接着站了出来，躬身应和。
“文信公刚刚返京，劳苦功高，且又有伤在身，并不宜远行才是。”齐宗正出列反驳。
“文信公已在北地养伤有数月想来已经大好，且文信公正是年少精力旺盛之时，为国为民在先，这些小事又怎是阻碍，文信公以为呢？”
黎岸冷眼看了咄咄逼人的曹竞和黄赋一眼，“若能为君分忧，臣自然在所不辞。”
“丞相与黄爱卿所言有理，只是朕刚登基，京城之事尚未处理得当，若是文信公留在京城可更快安定京城形势，待到时再稳定地方也不迟。”
“皇上，先帝一代明君，在位之时国泰民安，尤其京畿地区更是治理有方，皇上登基之后重立金羽卫，两京更是安定。文信公不世之才，留在两京实在屈才，皇上新登基正是立威之时，南方远离京城，由文信公代皇上前去最是合适，请皇上三思！”
曹竞此话一出竟是又有三四个官员出列附议，嘉佑毕竟登基不久，见此情形一时为难起来。
“丞相所言在理，臣也愿意为君分忧，只是丞相所言两京安定，臣却以为不然，明年年初便是外察，各地官员人事走动必然牵扯京城，臣以为两京之事，皇上也需慎重。”
嘉佑赶紧附和道，“文信公所言在理，明年除了外察还有京察，京城护卫任务之重也非儿戏，若不是文信公，丞相觉得可有谁能胜任？”
“不瞒皇上，老臣的确有一人想推荐给皇上。”曹竞不慌不忙，似是早有预料。
嘉佑一愣，“何人？”
“郭司空之弟，郭仲陵，郭将军也曾是名将，颇有军功，又与黎府是亲家，想来文信公比臣更了解其能力吧。”
黎岸闻言眼神一凛，缓缓扭过头，正对上曹竞灼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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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被一道低低的声音打破, “你做了什么？”
女子无所谓的声音随即响起, “我是为他好, 省得他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惹来麻烦。”
“……可是你也不至于封了他的穴道，若是有什么别的事……”
“能有什么事？等我出去就给他解了嘛！”
“你……”头戴玉冠的青年有些无奈, 放下了手中的书, “那你要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
“也不是什么事, 就是和黎大元帅话话家常，可是元帅平日里在下属面前都是铁面无私的, 我想若是元帅不慎露出些娇羞姿态让人听见了有损威仪嘛。”
黎岸脸色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出口反驳, 可瞪了瞪眼睛，最终也只是无奈一笑, 对夜曦和各种不经意间的戏弄她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而对于这份早就熟自于叶棠的戏弄, 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面对夜曦和时一处温存。
“你的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老毛病罢了。”
夜曦和撇撇嘴，“你当年伤得可不是一般的重，正常来说你这腿早就废了，现在疼一疼也是好，让你牢记教训。”
“是是是，牢记教训。”对夜曦和这番反复的控诉提醒黎岸倒是从善如流，神色也更加温和了几分，对她的这点服软夜曦和也是微微一惊，眨了眨眼睛，眼里划过了一抹愉悦之色，忽然凑近了几分。
“诶诶诶，问你个事。”
“什么？”
“我看那林大人似是对公孙姑娘很是热情，莫不是对公孙姑娘有爱慕之意？”
黎岸一愣，表情一下严肃起来，认真地想了想林清尧对公孙芷末的态度，正色道，“舜之当年落魄之时末儿曾对他施过援手，舜之一直感念在心，只是他也未曾与我多说，不过舜之才华横溢又为人正直，若是末儿也认可他，将末儿托付与他倒是让人放心的。”
夜曦和紧紧盯着黎岸的眼睛，将她眼里的认真看得真切，知道她不是无心之言，一时更不知是该叹还是如何，最终实在忍不住抬起手敲了黎岸一下，“你呀，还真是操了一副兄长的心，也不知道她喊你一句哥哥是幸还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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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黎小侯爷可不是一般人，别个觉得难的，在你这可不一定难，再有，你以为你家夫人是一般只会管帐的主母么？到时便让你知道什么才是贤妻良母！”
“哦？贤妻良母？”黎岸恍然回神般发现这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缠在了自己身上，玩味笑道，“贤妻尚不可知，这良母又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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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信侯班师回朝，虽然为了压低盛势只让一千踏云骑随行，可有嘉佑帝亲迎出城，这班师礼还是成了嘉佑帝登基后的最盛大的场面。
嘉佑帝周恒烨亲携文信侯入宫，赐宴宫中，众臣恭贺，文信侯一时风头无两。
次日上朝，嘉佑帝本要召文信侯上朝宣赏，可不想文信侯以酒醉为由推辞了早朝，嘉佑也不恼，另下旨让太医前去请脉，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众臣面面相觑也不敢多言。
再过一日，文信侯来朝，崇兴当即下旨晋文信侯为文信公，并掌两京都统之职，可不想旨意刚宣读完，丞相曹竞便出列上奏。
“皇上，老臣以为，相比于两京都统一职，文信公往地方任职更为妥当。”
“哦？”嘉佑脸色一变，“丞相此言何意？”
“回皇上，皇上自登基之后改革了本朝制度，重新划分了十二州府，各地刺史让出兵权给州牧，并在每三州及两京设都统之职，以达到军政平衡。此措施刚刚颁布，可在京城周边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由此可推知在远离京城之地必然更是举步维艰。文信公有统军之才，更有军功威严，臣以为若是让文信公前往南方任都统之职，必然能更快的推动改革，待到形势稳定再召文信公回京，想来文信公也不会因为路远艰苦而拒绝吧？”
“丞相深谋远虑，臣附议。”黄赋紧接着站了出来，躬身应和。
“文信公刚刚返京，劳苦功高，且又有伤在身，并不宜远行才是。”齐宗正出列反驳。
“文信公已在北地养伤有数月想来已经大好，且文信公正是年少精力旺盛之时，为国为民在先，这些小事又怎是阻碍，文信公以为呢？”
黎岸冷眼看了咄咄逼人的曹竞和黄赋一眼，“若能为君分忧，臣自然在所不辞。”
“丞相与黄爱卿所言有理，只是朕刚登基，京城之事尚未处理得当，若是文信公留在京城可更快安定京城形势，待到时再稳定地方也不迟。”
“皇上，先帝一代明君，在位之时国泰民安，尤其京畿地区更是治理有方，皇上登基之后重立金羽卫，两京更是安定。文信公不世之才，留在两京实在屈才，皇上新登基正是立威之时，南方远离京城，由文信公代皇上前去最是合适，请皇上三思！”
曹竞此话一出竟是又有三四个官员出列附议，嘉佑毕竟登基不久，见此情形一时为难起来。
“丞相所言在理，臣也愿意为君分忧，只是丞相所言两京安定，臣却以为不然，明年年初便是外察，各地官员人事走动必然牵扯京城，臣以为两京之事，皇上也需慎重。”
嘉佑赶紧附和道，“文信公所言在理，明年除了外察还有京察，京城护卫任务之重也非儿戏，若不是文信公，丞相觉得可有谁能胜任？”
“不瞒皇上，老臣的确有一人想推荐给皇上。”曹竞不慌不忙，似是早有预料。
嘉佑一愣，“何人？”
“郭司空之弟，郭仲陵，郭将军也曾是名将，颇有军功，又与黎府是亲家，想来文信公比臣更了解其能力吧。”
黎岸闻言眼神一凛，缓缓扭过头，正对上曹竞灼灼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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