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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她心里头的那根弦忽然又绷上了。
“A”说她桌子被翻过,高志远下午那几分钟的消失,切屏的动作,还有路过她工位时那不经意的一扫……竟然全都与实际发生的一致。
这人就是方锐安插在她旁边的眼睛。
沈秀兰在客厅换了个台,电视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冷空气要来了,明天降温。
叶时初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着陆战野在水池前刷锅的背影。
“方锐明天要找我谈话。”
陆战野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看她,眉头很快就皱起来了。
“谁说的?”
“A。”
陆战野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她面前,压着声音往客厅方向瞄了一眼,沈秀兰正盯着电视机没注意这边。
“理由呢?”
“供应商评审的补充资料,A让我别去。”
陆战野想了想,把毛巾搭在灶台边上,语气很认真。
“别去,你第二天上班就跟分管副总裁的人单独碰面,传出去对你不利,而且方锐约你谈话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他已经在排查了。”
叶时初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个判断。
“还有一件事,A说我今天下午的桌子被人翻过。”
陆战野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惊讶,是那种冷下来的变化,眼神一下子就沉了。
“高志远?”
“八成是他,我去消防通道打电话的时候他正好不在工位,回来之后就一直盯着我这边看。”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那口锅还在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的,特别清楚。
“明天我让人查一下高志远的底细,你在公司里别跟他多说话了,该装傻就装傻。”
叶时初嗯了一声,伸手从兜里把U盘摸出来,递到他面前。
“这个你先收着吧,我带在身上太危险了,万一他们明天再翻一次,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
陆战野接过去捏在手心里,那个小小的塑料壳被他的掌心包住了,看都看不见。
“放我车里的暗格,比保险柜还保险。”
叶时初听他这么说,心里头踏实了那么一点点。
客厅那边沈秀兰忽然喊了一嗓子过来。
“你俩在厨房嘀咕什么呢,茶都凉了!”
叶时初赶紧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冲外面应了一声。
“没什么妈,在商量明天中午吃什么!”
陆战野被她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没忍住笑出来了,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蹭了一把。
叶时初回到客厅坐下,端起茶杯喝了口,确实凉了。
沈秀兰看着她的脸色,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叶时初太熟悉了,她妈在观察她今天累不累,心情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
“妈,我挺好的,同事都挺客气。”
沈秀兰哦了一声,拿起遥控器又换了个台,嘴里嘟囔着说信号不好,但叶时初知道她就是在装不在意。
九点多的时候陆战野收拾完厨房出来,跟沈秀兰打了声招呼准备带叶时初回去。
沈秀兰照例往他手里塞了两盒打包好的排骨,还有一小袋自己腌的萝卜干。
“路上慢点开,明早让时初多睡会儿,别太早叫她起来。”
陆战野接过东西的时候笑了笑,那种很自然的笑,不是应付,是真觉得这个丈母娘挺好的那种笑。
“知道了妈,您也早点休息。”
叶时初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秀兰,她妈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电视里的声音很大,但她的注意力全在门口。
那个眼神,跟当年她爸出门时她妈送到门口的眼神一模一样。
叶时初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去,蹲下来系鞋带。
“妈,我走了,明天给您打电话!”
下了楼坐进车里,叶时初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陆战野发动车子,没急着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累了?”
“还好,就是脑子转了一天了,有点发木。”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路灯的光一截一截地扫过挡风玻璃,叶时初盯着那些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陆战野,你说方锐明天找我谈话,我要是不去,他会不会直接告状到钟卫平那儿?”
“他告也是告陈总,钟卫平管不着你的考勤,你是陈总直接要过去的人,方锐心里清楚。”
叶时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我明天就正常上班,他约我我就说在忙,拖一拖。”
“嗯,能拖就拖,他越急说明越心虚,你沉得住气就是赢。”
车子拐上主路,夜风从没关严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带着一点江水的腥气。
叶时初把脸转向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路灯底下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她兜里那张老照片又被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硬卡纸贴着她的手心,还带着体温。
“爸,你闺女今天第二天,没掉链子,明天也不会。”
手机亮了一下,她低头瞄了一眼,是“A”的新消息。
“方锐刚给高志远打了电话,通话一分四十秒。”
叶时初把手机举到陆战野能看见的角度,他扫了一眼,右手握方向盘的力道明显重了一点。
“看来高志远今天没从你桌上找到东西,方锐不放心了。”
叶时初把手机收起来塞进包里,嘴角弯了那么一点。
“不放心就对了,让他不放心去吧。”
车子在夜色里拐过两个路口,叶时初靠在副驾上没说话,脑子里全是高志远那张脸。
这人从她第一天坐到工位上开始就在盯她,方锐安排得倒是早,比她入职还早。
“你在想想什么?高志远?”
陆战野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问她晚饭想吃什么。
“嗯,这人不简单,方锐跟他吃饭两次,钟卫平还亲自作陪,这待遇可不是普通参数维护员能有的。”
叶时初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点潮气,江边的空气总是这股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