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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彧闻言,暗自松了口气。
对嘛对嘛,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王傅爷。永远精致利己,高高在上,不会让自己哪怕裤腿染上半点尘埃。
肖羿整个人僵住,喉咙一堵,表情又愤懑又焦灼又无奈。
迟一分,夏小姐那里就多一分危险。
想必,赵总那里也已接到消息,只是他现在人不在盛都,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是天大的好机会!
他难道真的要拱手让给赵总吗?!
他真的忍心眼睁睁看着夏小姐身处水深火热吗?!
“时京,你能这么理智冷静,兄弟我内心甚慰啊。”
江彧欣慰地拍了拍傅时京僵硬的肩,“你给夏宛吟解围,跟劝风尘女子从良一样荒谬啊。咱们抛开一切不论,就夏宛吟这名声比狗屎都臭,谁沾上谁都是一身恶臭。
之前你去达城的事儿无人知晓也就算了,今天,你们傅家这么重要的场合,傅老爷子也在,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你突然就这么消失,跑去管那个女人,要是风声走漏出去,那特么可就废废的了!别说你那几个叔叔会告你的状,你爷爷肯定也不会放过你,咱们可别自找麻烦了。
最近我听说,由于上次周家的记者发布会上,廷序哥当众向夏宛吟表白,现在圈子里不少人都在传他的闲话,不止如此,我听说的,有两家科技公司本来要跟赵氏签约的,因为这件事,签约的意向都发生了动摇。咱们可不能自找麻烦,更何况,你马上就要跟韩小姐订婚了。”
肖羿瞥了江彧一眼,紧抿着唇,敢怒不敢言。
他心里清楚,江少是好意。
但说的话,没一句他爱听的!
“阿羿,跟我过来。”傅时京没理江彧,摇曳着手中香槟,从容不迫地往宴会厅外走。
肖羿迅速跟上。
与此同时,一直躲在暗处的傅宗锡正阴恻恻地望着傅时京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
“三爷,您叫我。”秘书匆匆走到他跟前。
傅宗锡脸色一沉,“派人跟着傅时京,他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给我!”
傅时京和肖羿走到无人处。
避开众人的刹那,男人漫不经心的俊容霎时如覆寒霜。
“现在,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出面。”
相较在江彧面前的冷漠,此刻他嗓音是裹着焦灼的沉哑,“你不是看出来了吗,这是有人在做局。
但,真正的目标,不是夏宛吟,而是我。”
肖羿心里咯噔一声。
“如果此刻,我沉不住气,从这里离开去为夏宛吟解围,某些人就会趁机到老爷子那里告状,使出浑身解数往我身上泼脏水,把我,和她,牢牢捆绑在一起。”
傅时京凤眸幽沉,攥了攥修韧的手指,“脏水,我不怕,我本也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人。
只是,如果老爷子认定了我和夏宛吟有什么,你觉得,他会对她如何?”
肖羿心里又咯噔一声,脸色白了一度。
傅老爷子的手腕,他可太清楚了。
一旦被盯上,夏小姐将时刻处于危机之中,永无宁日。
傅总再强悍,也是肉体凡胎,不是天神下凡,他又没办法把夏小姐放在兜里揣着,手里捧着,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刻。只要被傅老爷子逮着一次机会,夏小姐都很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从人间蒸发。
连傅总都可能找不到!
“而且,我现在,正在钓那个躲在暗中的人。如果我这时候出现,那个人,就不会轻易出现了。”
傅时京胸口起伏了一下,“我耐心有限,不想再在那种阴沟老鼠身上,浪费时间了。”
肖羿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傅总不是不管夏小姐就好。
傅总怎么会那么绝情呢。
他就知道!!!
男人沉声吩咐,“立刻让阿凛过去,我周围没人见过他,是生面孔。有他在,没人能近得了夏宛吟的身。”
他也安心。
“是,我马上联系他!”肖羿鞠了躬,马上走开去联系肖凛。
昏昧的走廊深处,傅时京独自伫立在洒满皎洁月光的窗前,整张俊美的脸浸染了一层幽寒的银色,下颌轮廓锋利冷峭,眉峰下压,眼睫沉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子晦暗的压抑感。
“终于让你们,找到我的弱点了吗。好,很好。”
薄唇勾起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
傅时京徒手将掌中玻璃杯捏爆。
四分五裂地炸开,大掌被一片片细小尖锐的碎片割破,泌出一颗颗殷红血珠。
……
这边,周围议论如沸,情况焦灼。
“夏宛吟,我们的孩子因为你而死,他们永远都回不来了,而你却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过你自己的小日子……凭什么……这世上还有公平公正可言吗?!”受害者的父母们还在控诉。
“呵,你们说的可特么太对了,这世上就是没有公平公正可言!”
许愿怒气值已涨到极点,双眸猩红,不禁冷笑,“周氏集团研发部发生活在,当年伤亡惨重,可到头来负责人的,服刑的只有我好朋友一人,且她还是被拖累的,仅仅只是因为她当年是周氏研发部的总监,甚至当时事发时她根本就不在案发现场,就因为顶着这么个破壁头衔,就替别人背了这么大一口大黑锅,坐牢了不说,还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了这么多年!
事发后,所有的责任周氏全归咎在了她身上,偌大个集团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担责任,你们觉得这他妈合理吗?我朋友当年只有二十三岁,妈的她多大的能耐,能凭一己之力害死那么多人,搞那么多歪门邪道,把整个周氏集团搅得天翻地覆,她是灵珠子转世啊她?!”
许愿越说嗓门越的,她真是被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但,这番话,却起到了一点效果。周围人看着夏宛吟的目光复杂了一些,议论声也变小了。
许愿是首席记者出身,说话很有煽动性,见有效果,她继续转移矛盾:
“三年前的案子,最该负责人的是周家,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他作为集团管理者,全程竟然美美隐身,把所有的罪责都扣在了自己年轻妻子的头上,从始至终也没对你们受害者家属表达过任何歉意。他还算是个男人吗?他还要点儿逼脸吗他?!
真是应了那句古话——贤妻扶我青云志,得意先斩意中人。没有宛吟,哪儿有周氏集团今天,哪儿有他周淮之今天?!”
夏宛吟眼底闪烁着感激的光,攥紧了许愿汗涔涔的手。
当年,她哪怕在服刑的时候,也仍然对周淮之报有幻想,仍然自我感动地认为——
她是在帮自己的丈夫度过难关,是为了保住他们共同努力打拼出来的周氏集团。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后来,她才后知后觉。
原来,从一开始,周淮之就是在以爱之名,道德绑架她,彻底牺牲掉她,保全他自己,保全周家,周氏。
周淮之的鸿图霸业里,她只是一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的棋子。
周淮之的未来里,从来都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所以,他才会在法庭上,在听到她被宣判的刹那,起身离席,没有任何犹豫。
众人面面相觑,很显然,他们觉得许愿的话有些道理。
“这个小姑娘说的对啊,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懂什么?周氏集团出事儿,所有人都没事,独独她一个人坐牢了,这也太不合理了。”
“说得是啊,企业法人谁啊?是不是周淮之啊?该进去蹲着的不该是他吗?”
“把自己老婆退出去挡枪,他也算是个老爷们儿?纯孬种啊。”
但,这些是旁观者的态度。
受害者的家属们挤压了整整三年的悲痛与愤懑,哪儿是许愿三言两语就能化解了的。
“说一千道一万,不还是为了给自己开脱吗?!”
男人指着夏宛吟的鼻子怒吼,“就是因为你是周淮之的老婆,你才只被判了四年,还提前放出来了!要不是因为这层关系,你早牢底坐穿了!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跪下,当众忏悔你的罪孽,否则你别想从这儿离开!”
受害者母亲歇斯底里,明显精神已经不正常,“跪下……你马上给我跪下!!”
“不跪。”
夏宛吟目光凛然,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有任何人,能够像从前一样,轻而易举地践踏我的尊严。”
整整三年,她跪下一次又一次,脊梁骨都快被踩得粉碎。
她下了毒誓,往后余生,她要昂首阔步地往前走。
不回头,也不低头。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
男人捶胸顿足,“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畜生的血都比你热啊!”
夏宛吟平静地看着他们,“如果,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周氏集团总裁周淮之,你们还会这样辱骂他,逼他给你们下跪吗?”
男人嘴角一抖。
夏宛吟声音不卑不亢,语调温和,却像绵里藏针,透着兵不血刃的杀伤力:
“而且,据我所知,周淮之虽然没有给你们受害者家属道歉,但却给了你们丰厚的赔偿,比法院判决的赔偿金还足足多了一百多万。当时,你们接受了,且签了协议书,这件事到此,你们不会再告,再闹,也不会再开直播引导舆论,给周氏添麻烦。只要你们照做,周家每年还会给你们一笔抚恤金,以周淮之现在的身家,应该不会少给吧。
你们现在突然站出来,当众重提旧事,攻击我,我可以理解。但你们这么做,不怕周家不满?巨额抚恤金不想要了吗?”
女人愤然大吼,“什么抚恤金!你别血口喷人!”
但男人却不敢说话了。
因为,确实有这件事,他每年都会收到周家的钱,数额不小。只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妻子,而是偷偷拿去还赌债了。
周围的人看着这些受害者家属的目光也错杂起来。
这本来是件特别悲伤,令人气愤的事,大家都会他们深表同情。
可若是跟钱勾连在一起,味儿就有点变了。
“畜生……你下地狱去吧!!”
精神失常的母亲从袖子里抽出准备好的刀子,瞪起红得骇人的眼睛,猝不及防冲上去,朝夏宛吟的胸口刺去!
太突然了,周围没人反应过来,连她男人都没想到,她竟然还带了把刀!
“老婆!住手哇!”
他们虽然恨,但是从未想过当街杀人啊!
夏宛吟瞳孔猛地一涨,连连后退,抬起手臂去挡!
许愿也没想到会这样,想拉着夏宛吟跑,可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女人离她们仅一步之遥时,一个金头发的年轻人突然从人群中飞窜而出,以身挡在了夏宛吟面前。
下一秒,他眼神一暗,轻松抓住了女人的手腕,随即往下一扳,轻松缴械。
刀子应声坠地,他一脚踩住。
夏宛吟和许愿看着金发青年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双双怔忪住。
“呜呜……世上还是好人多啊,这又是哪位神仙小哥哥救了咱们的命啊!”许愿激动得快哭出来了。
刚才,她真以为自己要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啊!!我和你们拼了!!”女人发疯地嚎叫,还想往夏宛吟身上扑。
可金发青年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将夏宛吟护在身后,岿然不动。
其他家属忙上前牢牢搂紧女人,生怕她又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真要血溅街头,事儿就大了!
“这位阿姨,当街行凶未遂,是可以刑拘您的哟。”
金发青年转了转手腕,歪着头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看来您是想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啊,自己的亲人死了,难道就给了你们随便伤害他人的权利了吗?那这社会要法律干嘛,以暴制暴,比谁拳头硬算了。”
夏宛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男人的背影。
她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很陌生。
“刑、刑拘?!”
男人慌了,搂紧怀里发癫的妻子,连忙解释,“我妻子失去孩子后就得了精神病,她是被这个女人刺激得犯病了,又不是故意的!”
金发青年嗤了一声,“不是故意的,她随身带着刀?我看是蓄意的吧。”
“没有!我们绝对没有啊!”
“夏小姐。”
金发青年转过身,面对夏宛吟,启唇时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你打算怎么办呢?要送到警局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