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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月把被子裹紧了,声音从被面底下闷地传出来。
“二爷,都怪您。”
苏怀安的手指攥着凳背,指节泛着微白。
“奴婢方才就说了要走,您偏不让,奴婢说要回百福堂,您也不放,这下好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没好气的委屈,每个字都往苏怀安耳朵里钻。
“积了这么久都没来得及排,衣服全湿了,您叫奴婢这样怎么出去,一身的味道,大半夜的走在路上,碰见个人都没法交代。”
苏怀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我不是有意,我没想到你。”
他没把话说完,因为后半句太不像话了,说出来比不说还糟糕。
怜月在被子底下翻了个白眼,心想你是没想到,你只想着把我按在这里,别的是什么都没想到。
屋里安静了几息,苏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终于把混乱的脑子里捋出了一条可行的路子。
“里间有净房。”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虽然那股哑意还在。
“是我一个人用的,每日都有人打扫收拾,干净得很,你先去那边,把,把事情办了。”
他说“把事情办了”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往下压了压,像是这几个字烫嘴一般。
怜月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来看他,见他已经转过了身去,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两只手背在身后交握着,肩线绷得能弹出声来。
她把被子掀开,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左手撑着床沿,右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蜷在袖子里没有动。
苏怀安的背影僵了一下,他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肩膀往外侧了侧,像是想回头又忍住了。
“往左边那道门进去,第二间便是,里头有水盆和手巾,架子上有皂角。”
怜月踩着鞋子站起来,腿有些发软,站稳之后往里间走了两步,经过苏怀安身侧的时候,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那股奶香在她动弹的时候散得更浓了,像是从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里被挤出来的,充盈在两人之间那一小片空气里。
她看见苏怀安的下颌线绷得像一张弓,侧脸的肌肉微跳动着,始终没有转过头来。
怜月加快了脚步,绕过一道木门,就看见了里间的净房。
收拾得很利落,青砖地面擦得铮亮,靠墙摆着一只铜盆架子,上面搭着干净的棉布巾子,旁边搁着一块雕成如意纹的皂角,窗户开了一条细缝,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走了几分闷热。
她正要迈进去,身后传来苏怀安的声音,隔着那道木门,有些远,又有些犹豫。
“柳氏。”
怜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那只手。”
他又停了一下,嗓子里像是卡了块石头。
“能排得动么,方不方便?”
怜月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先是僵了一瞬,然后两颊的温度腾地窜上来,连耳垂都在发烫,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往上蹿,她转过头去,隔着那道半掩的门扇,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道已经看不见的人影。
“当然痛。”
她没好气地把声音压低了,字都带着刺。
“手上五根骨头都肿的,指节弯都弯不了,二爷您说方不方便?”
门外没了声。
怜月深呼一口气,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怨气收都收不住。
“可二爷没办法呀,奴婢这不排空,明天就要胀得路都走不了了,涨得厉害了还要发烧,到那时候世子爷的口粮可就真没了。”
门外依旧安静着,过了好一阵子,才传来苏怀安的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小心翼翼。
“我先前听嬷嬷们说过,奶哺的妇人受了惊吓,或者挨了打,奶水可能会散的。”
他像是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很多遍才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犹疑。
“你,你没有受影响罢。”
怜月听见这句话,心里那团乱麻似的火忽然就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酸酸涩涩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在担心。
担心今天那五板子打下去,会让她回奶。
这个人方才还冷着脸罚她,现在又在门外头用这种低声下气的语调问她奶水有没有散。
苏怀安,你可真是矛盾到了骨子里。
怜月的火气消了几分,声音也没那么冲了,虽然依旧带着不轻不重的刺。
“不会的,奴婢没那么娇气,也没那么小肚鸡肠。”
她顿了一下,手指已经搭上了净房的门框,回头又补了一句。
“希望二爷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她也不管他听出来多少,径自进了净房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在屋子里回荡着,怜月把后背靠在门板上,仰起脸来对着屋顶呼了一口长气。
总算是清静了。
她走到铜盆架前面,用左手费力地解开了寝衣的系带,湿透的中衣贴在胸前,被凉了的奶水浸得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又凉又胀,碰一下就是一阵酸痛。
右手试着弯了弯指头,从掌心到指尖全是牵扯的痛意,根本使不上劲。
怜月只能用左手,动作笨拙地开始清理积奶,铜盆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她把嘴唇咬得发白,一边忍着疼一边在心里把苏怀安从头骂到脚。
都怪这个人,大半夜的把她掳过来,又不让她走,又不让她排空,搞得现在积了这么多,又痛又涨又狼狈,两辈子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等排到最后一些的时候,那股酸胀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从胸口到脊背都松弛了,像被人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
怜月用干净的手巾擦了擦,把寝衣的系带重新系好,看了看自己前襟那片已经干了大半但还是能看出痕迹的水渍,叹了口气。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净房里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换,她不可能穿着这身湿了一半的衣裳回百福堂,被人看见了还以为她怎么了。
可她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再留下去,天知道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怜月把门推开一条缝,先探了个头出去。
外间空荡荡的,矮凳还在原处,上面没有人,那架子床的被子被她掀得歪七扭八的,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一切安静静。
苏怀安不在了。
怜月的心里先是一松,紧跟着又涌上来一股复杂的情绪,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目光已经在屋里扫了一圈。
案几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件鸦青色的男子披风,面料厚实,看着就暖和。
怜月咬了咬牙,走过去把那件披风从衣架上扯了下来,往自己肩上一披,左手把前襟拢好,系带打了个结,整个人从脖子到脚踝都被裹了进去。
“二爷,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