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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请牧少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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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请牧少喝茶
牧清风在那次聚会上说过的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张逸心里好几天了。
不疼，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醒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您怎么保证将来张逸接手的，不是一堆负资产呢？”
那天在翠屏山聚会上，牧清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在场的人大多没往深处想，只当是牧家公子年轻气盛，看不惯一个外卖小哥一步登天。
但张逸越想越觉得，那话不像随口说的。
牧清风这个人，表面上温润随和，骨子里却极有分寸。
他不会在田老的聚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一句没有来由的话。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
下午两点半，张逸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确认单，拿起手机，翻到牧清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张总。”牧清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难得你主动找我，有事？”
“牧少，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个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能得张大总管邀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张逸预料到了这个回应。
牧清风这个人，从不拒绝任何人的主动邀约——这是他经营人脉的方式。
他可以在酒会上当一个背景板，也可以在茶室里当一个倾听者。
只要对他没有坏处，他就不会关上那扇门。
“三点，兰亭会所对面的云水茶室，行吗？”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张逸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云水茶室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丛细竹。
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混着茶叶的清气，让人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
张逸到的时候，牧清风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比酒会那晚随意一些，没有刻意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面前摆着一壶正在泡的龙井，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牧清风抬起头看到张逸，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对面坐。
“我自作主张点了一壶龙井，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喝得惯。”张逸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端起面前那杯茶，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放下。
茶不错。
回甘快，舌根有一丝清甜。
两人安静地喝了半盏茶，牧清风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张总，你约我喝茶，应该不只是想聊寿宴的事吧？”
“牧少聪明。”张逸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
“你说。”
“上次在翠屏山聚会上，你说了一句话——‘您怎么保证将来张逸接手的，不是一堆负资产呢？’”
牧清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桌的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张总记性真好。”牧清风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谨慎了几分，“我那天也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张逸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知道，牧清风是在试探。
如果他一听这话就顺着往下说，那等于承认自己那天是故意放话的，既得罪田家又得罪方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如果张逸先把自己的诚意摆出来，牧清风才能判断值不值得多说几句。
“牧少，我今天约你喝茶，是把你当朋友。”
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那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不觉得你是随口一说。你牧少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家聚会上说闲话的人。”
牧清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张逸，像是在判断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收起了戏谑的认真。
“张总，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当了这么久的大管家，有没有查过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张逸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还没有。一直在处理电梯的案子，还有别的那些事。财务那边，还没来得及系统翻。”
“那你知道，田禾集团这三年，利润每年都在下滑吗？”
张逸的手没有动，但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集团利润下滑，企业里都会发生的正常波动，但牧清风特意提出来，说明这个下滑的幅度不太正常。
“下滑了多少？”他问。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说，我也没看到过正式报表。”
牧清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但我听一个做审计的朋友提过一嘴——他说田禾集团近三年的利润率，每年下降大概两到三个点。对于一个体量这么大的企业来说，这个幅度看起来不大，但连续三年下滑，而且没有明显的市场原因，就值得注意了。”
张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每年下降两到三个点，连续三年——这确实不是一个正常波动的范围。
如果没有外部市场冲击，没有行业政策剧变，那利润下滑的背后，一定有账目之外的原因。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公司的？”张逸问。
“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牧清风没有隐瞒，“他们去年做了田禾集团的一个子公司的年度审计。他跟我提了一嘴，说那家子公司连续两年利润异常，但账面上看不出问题。既没有大额坏账，也没有异常的支出项，但就是利润比同行业低一截。”
“他说具体是哪家子公司了吗？”
“说了。”牧清风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是田禾集团旗下的云江物资贸易公司。主营钢材和建材的采购分销，这些年集团旗下几个地产项目的建材采购，大部分都是走这家公司过的。”
云江物资贸易公司。
张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跟之前德林商务那边提到的“三家省城供应商”连在了一起。
如果集团的建材采购通过这家子公司集中供应，而那三家省城供应商是通过竞标拿到了合同，那这中间的环节，就正好扣上了。
“牧少，”张逸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人？”
牧清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壶已经凉了一些的龙井，给张逸的杯子里续了半盏，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
“张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看着一个不错的局面被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弄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田老这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养了那么多孩子，修了那么多路，建了那么多学校。要是他拼了一辈子攒下的家底，最后被人一点点搬空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逸听懂了。
牧清风不是站在谁那边，他站在自己的标准那边。
他不喜欢那些在暗处伸手的人，不管那些人是田家的人、方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谢谢。”张逸端起那杯续了七分满的龙井，喝了一口，放下，“今天这茶，我请。”
牧清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
“那你请吧。下次我请。”
张逸站起来，伸手跟牧清风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正好是交易的分寸。
他转身走出茶室的时候，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青砖墙上，把爬墙虎的叶子染成一层暖金色。
他站在茶室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德林商务周总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云江物资贸易公司，集团子公司，主营建材采购。帮忙摸一下这家公司近三年的注册股东和主要供应商名单。”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巷子朝停车场走去。
牧清风今天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集团的利润在无声无息地流失，而流失的通道，很可能就在那个子公司的采购链条里。
他不是空口白牙编出来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信息量。
张逸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
如果物资贸易公司真的是那条通道，那这些年流出去的钱，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至于那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张逸想到省城，想到姜志远，也想到田浩宇桌上那杯主动端来的咖啡。
他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傍晚的车流。
茶室窗外，牧清风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混入前方的车流中，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喝完了。
第一百一十章请牧少喝茶
牧清风在那次聚会上说过的那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张逸心里好几天了。
不疼，但时不时就会冒出来，提醒他还有一件事没有解决。
——“您怎么保证将来张逸接手的，不是一堆负资产呢？”
那天在翠屏山聚会上，牧清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在场的人大多没往深处想，只当是牧家公子年轻气盛，看不惯一个外卖小哥一步登天。
但张逸越想越觉得，那话不像随口说的。
牧清风这个人，表面上温润随和，骨子里却极有分寸。
他不会在田老的聚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一句没有来由的话。
他一定是看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
下午两点半，张逸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确认单，拿起手机，翻到牧清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张总。”牧清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难得你主动找我，有事？”
“牧少，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个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什么。
“能得张大总管邀请，我哪有拒绝的道理？”
张逸预料到了这个回应。
牧清风这个人，从不拒绝任何人的主动邀约——这是他经营人脉的方式。
他可以在酒会上当一个背景板，也可以在茶室里当一个倾听者。
只要对他没有坏处，他就不会关上那扇门。
“三点，兰亭会所对面的云水茶室，行吗？”
“行。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张逸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云水茶室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丛细竹。
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混着茶叶的清气，让人不自觉就放慢了脚步。
张逸到的时候，牧清风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比酒会那晚随意一些，没有刻意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松弛了不少。
面前摆着一壶正在泡的龙井，茶汤澄黄，热气袅袅。
牧清风抬起头看到张逸，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对面坐。
“我自作主张点了一壶龙井，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喝得惯。”张逸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端起面前那杯茶，先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放下。
茶不错。
回甘快，舌根有一丝清甜。
两人安静地喝了半盏茶，牧清风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张总，你约我喝茶，应该不只是想聊寿宴的事吧？”
“牧少聪明。”张逸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的眼睛，“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教。”
“你说。”
“上次在翠屏山聚会上，你说了一句话——‘您怎么保证将来张逸接手的，不是一堆负资产呢？’”
牧清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
他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没有立刻回答。
茶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隔壁桌的客人低声交谈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张总记性真好。”牧清风终于开口了，语气轻松，但话里的内容却谨慎了几分，“我那天也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张逸没有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知道，牧清风是在试探。
如果他一听这话就顺着往下说，那等于承认自己那天是故意放话的，既得罪田家又得罪方家，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但如果张逸先把自己的诚意摆出来，牧清风才能判断值不值得多说几句。
“牧少，我今天约你喝茶，是把你当朋友。”
张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那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不觉得你是随口一说。你牧少绝对不是那种会在别人家聚会上说闲话的人。”
牧清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张逸，像是在判断什么。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收起了戏谑的认真。
“张总，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当了这么久的大管家，有没有查过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张逸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还没有。一直在处理电梯的案子，还有别的那些事。财务那边，还没来得及系统翻。”
“那你知道，田禾集团这三年，利润每年都在下滑吗？”
张逸的手没有动，但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集团利润下滑，企业里都会发生的正常波动，但牧清风特意提出来，说明这个下滑的幅度不太正常。
“下滑了多少？”他问。
“具体数字我不方便说，我也没看到过正式报表。”
牧清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但我听一个做审计的朋友提过一嘴——他说田禾集团近三年的利润率，每年下降大概两到三个点。对于一个体量这么大的企业来说，这个幅度看起来不大，但连续三年下滑，而且没有明显的市场原因，就值得注意了。”
张逸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每年下降两到三个点，连续三年——这确实不是一个正常波动的范围。
如果没有外部市场冲击，没有行业政策剧变，那利润下滑的背后，一定有账目之外的原因。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公司的？”张逸问。
“省城一家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牧清风没有隐瞒，“他们去年做了田禾集团的一个子公司的年度审计。他跟我提了一嘴，说那家子公司连续两年利润异常，但账面上看不出问题。既没有大额坏账，也没有异常的支出项，但就是利润比同行业低一截。”
“他说具体是哪家子公司了吗？”
“说了。”牧清风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是田禾集团旗下的云江物资贸易公司。主营钢材和建材的采购分销，这些年集团旗下几个地产项目的建材采购，大部分都是走这家公司过的。”
云江物资贸易公司。
张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跟之前德林商务那边提到的“三家省城供应商”连在了一起。
如果集团的建材采购通过这家子公司集中供应，而那三家省城供应商是通过竞标拿到了合同，那这中间的环节，就正好扣上了。
“牧少，”张逸看着他，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了一些，“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人？”
牧清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那壶已经凉了一些的龙井，给张逸的杯子里续了半盏，然后放下茶壶，靠在椅背上。
“张总，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不喜欢看着一个不错的局面被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弄坏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田老这人，我虽然接触不多，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养了那么多孩子，修了那么多路，建了那么多学校。要是他拼了一辈子攒下的家底，最后被人一点点搬空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逸听懂了。
牧清风不是站在谁那边，他站在自己的标准那边。
他不喜欢那些在暗处伸手的人，不管那些人是田家的人、方家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谢谢。”张逸端起那杯续了七分满的龙井，喝了一口，放下，“今天这茶，我请。”
牧清风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
“那你请吧。下次我请。”
张逸站起来，伸手跟牧清风握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轻，正好是交易的分寸。
他转身走出茶室的时候，巷子里的光线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青砖墙上，把爬墙虎的叶子染成一层暖金色。
他站在茶室门口，掏出手机，翻到德林商务周总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云江物资贸易公司，集团子公司，主营建材采购。帮忙摸一下这家公司近三年的注册股东和主要供应商名单。”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沿着巷子朝停车场走去。
牧清风今天说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集团的利润在无声无息地流失，而流失的通道，很可能就在那个子公司的采购链条里。
他不是空口白牙编出来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信息量。
张逸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坐在驾驶室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那棵正在落叶的老槐树。
如果物资贸易公司真的是那条通道，那这些年流出去的钱，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至于那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张逸想到省城，想到姜志远，也想到田浩宇桌上那杯主动端来的咖啡。
他发动了车子。
迈巴赫缓缓驶出巷口，汇入傍晚的车流。
茶室窗外，牧清风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混入前方的车流中，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龙井，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