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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苏棠的反水(第1/2页)
苏棠在子时敲响了姜宁的门。
敲门声很轻,三下,指节叩在门板上的节奏不紧不慢,和她的人一样从容。姜宁正在擦剑,短剑的剑身在烛火下泛着冷冽的银光,剑柄上缠的防滑布条已经被掌心磨出了毛边。她听到敲门声,擦剑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灵力感知铺开。门外只有苏棠一个人,灵力波动平静而稳定,没有杀气,没有隐藏的灵力暴增,也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性法器。
她把短剑搁在桌上,起身开门。门外的苏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袍,发髻上那支标志性的碧玉步摇也摘了,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脸上没有平时那种标准的温婉笑容,表情很淡,眼底却有东西在微微发亮。
“姜师妹,深夜叨扰。”苏棠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苏师姐请进。”姜宁让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棠跨过门槛,目光在逼仄的石屋里扫了一圈。墙角衣箱上搁着一只洗干净的陶罐,桌上摊着短剑和擦剑用的软布,床铺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露出一角油纸包。没有多余的摆设,没有装饰,连墙上那面铜镜都蒙着一层薄灰。她在桌边唯一的椅子上坐下来,姜宁坐在床沿,两个人隔了不到三尺。烛火在两人之间跳了跳,把各自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赵敬之今晚找我过去,给了我这个。”苏棠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搁在桌上。瓶身只有拇指大小,蜂蜡封口完好无损,隔着瓷壁能隐约感觉到里面液体的阴冷灵力波动。“散灵液。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服下后六个时辰内灵力运转速度衰减七成。他让我在四强战前夕加进你的茶水里。”
姜宁拿起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瓷面,吞噬灵根自动探出一丝灵力去感知瓶内的液体。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眉头动了一下。确实是散灵液,而且品阶不低,至少是三品药师才能炼出来的货色。赵敬之为了对付她,下了本钱。她把瓷瓶放回桌上,看着苏棠。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的暗纹。那个动作和她平时从容自若的姿态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真实的疲惫。
“因为赵敬之的船不稳。”她抬起眼,和姜宁对视。那双杏仁眼里没有笑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翠屏被关进思过崖的时候,他没有替她说一句话。方大彪被拖出执法堂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我苏棠能在宗门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修为,是靠眼光。我能看出谁值得跟,谁不值得。赵敬之这种人,顺风顺水的时候对你好,一旦风向变了,他第一个卖掉的就是你。”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说服姜宁,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而且我没有回头路了。翠屏、方大彪、温子然——这三个人倒了,我在宗门里的网已经破了大半。赵敬之现在还用得着我,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一旦四强战结束,不管是你输还是我输,他都不需要我了。你觉得到那时候,他是会保我,还是会让我闭嘴?”
姜宁沉默了片刻。苏棠这番话里有真有假。说赵敬之不可靠,这是真的。说她没有回头路,这也是真的。但说她完全是为了自保才来反水,这就未必了。苏棠这种女人不会只把筹码押在一方——她今晚来告密,不是因为她信任姜宁,而是因为她经过权衡,觉得姜宁这边的胜算比赵敬之大。或者说,至少值得两头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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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无论如何,这份情报是真的。散灵液是真的。这份证据,够她在关键时刻给赵敬之致命一击。
“你有什么条件。”姜宁开口了。她用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苏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她平时在演武场上挂着的温和假笑不同,是真的觉得有意思。“条件就是——等你扳倒赵敬之之后,放我一马。我做过的事我自己清楚,我不求原谅,也不求你忘记。我只求一个活路。另外,你要在大比上堂堂正正地击败我。我需要这场失败来撇清关系。如果我莫名其妙地输给你,以赵敬之的精明不会看不出来。只有在擂台上被你正面击败,他才会相信我只是实力不济,没有背叛他。”
姜宁看着苏棠的眼睛。那双杏仁眼里此刻坦荡得几乎不像苏棠了。她知道苏棠这种女人不会真的“变好”,只是在换一个更稳的靠山。但她也清楚,在扳倒赵敬之这件事上,苏棠是她能拿到的最有力的武器。敌人的敌人,在这一刻,可以暂时当朋友用。
“我答应你。”姜宁说,“擂台上,我会正面击败你。”
苏棠从袖中又取出一枚留音石,搁在瓷瓶旁边。留音石的表面有一道细密的裂纹,显然是被反复使用过。“赵敬之今晚和我的全部对话,都在里面。包括他让我下毒,包括他承认翠屏和方大彪是替他顶罪,包括他提到之前在你茶壶里下过迷香——那段他虽然否认了,但语气心虚得很,顾长铭一听便知。这枚留音石,足够执法堂定他的罪。”
姜宁拿起留音石,注入一丝灵力,赵敬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赵敬之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亲手把刀递给了苏棠,苏棠转手就把刀交给了自己最想杀的人。她将留音石收进袖中,抬起头,对上苏棠的目光。
“八强赛,你的对手是楚横江。你打算怎么打。”
“正常打,用全力。”苏棠站起来,把散灵液的瓷瓶留在了桌上,“不需要给它找个替罪羊吗?”
“不用。”姜宁把瓷瓶拿起来,也收进袖中,“物证比什么都管用。”
苏棠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上方传回来:“赵敬之在四强战之后可能会狗急跳墙。他背后是赵家,在宗门里根基很深。就算有留音石和散灵液,也未必能一次把他扳倒。你做好准备。”
“我知道。”姜宁说。
苏棠推门出去。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姜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把苏棠的话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苏棠的反水,对她来说是意外之喜,但也在情理之中。苏棠这种女人能在宗门里混到内门弟子的位置,靠的就是永远站在赢的一方。现在苏棠赌的是她会赢。
她把留音石和散灵液瓷瓶仔细收好,和之前积累的全部证据放在一起。赵敬之送她的那只锦囊她一直留着,锦囊上的熏香和方大彪身上的一模一样。她茶壶里的迷香粉末她也没有清理干净,一直留了一小撮包在油纸里。加上苏棠今晚给的留音石和散灵液——证据链已经完整了。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
她重新坐回床边,拿起短剑继续擦。剑身上的寒光一圈一圈地在黑暗里闪烁,映在她眼底,像两颗被磨去了锈迹的星。窗外夜风穿过巷子,吹得窗纸簌簌作响。她放下短剑,吹灭蜡烛,在黑暗里躺下来,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