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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苍老的狂森仰天咆哮,声音苍凉凄厉,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恐怖力量。
他周身原本赤红的气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色,化作了暗沉的黑红之色,方圆近百丈的山林草木在这股气劲的冲击下齐齐倒伏丶枯萎丶碎裂,地面龟裂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碎石被震得腾空而起。
「不好!」
步惊云心中警铃大作,身形未动,意已先发,绝世掌力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截杀。
「去死吧!!」
苍老的狂森暴喝一声,枯槁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残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冲步惊云而来!
来了!
步惊云双目一凝,双掌蓄势已满——
「雷霆无尽!!」
掌劲如天雷降世,轰然拍出,正面迎上了狂森的冲锋。
这一掌足以将任何强者轰成碎渣,步惊云有绝对的把握在此一击终结一切。
然而——就在掌劲即将落身的刹那,狂森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疯子的冷冽精光。
他的身形在高速冲锋中陡然一转,整个人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掌风的边缘堪堪避过,绕过了步惊云的正面,直扑向他身后毫无防备的步天!
从头到尾,步天才是他的目标。
冲向步惊云,不过是一记声东击西的致命诱饵——
打不过大的,就杀他最在乎的人!
步惊云瞳孔骤缩——中计了!
雷霆无尽的掌劲已经拍出,旧力未消新力未生,这一瞬的空隙足以致命!
「天儿快退!!」
步惊云目眦欲裂,一声暴喝炸响山巅,拼命扭转身形向步天扑去,试图在狂森得手之前拦下这一击。
但,终究是慢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枯槁却恐怖的身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在了步天的面前。
步天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从头顶直冲脚底,浑身汗毛炸立,然而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只乾枯如鬼爪的手掌,已经重重拍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到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山顶上炸响。
是胸骨与脊柱同时碎裂的声音。
「噗——!」
步天口中鲜血狂喷,其中夹杂着破碎的脏腑碎块。
原本挺拔如松的小小身躯被这一击打得如同断线风筝,无力地向后飞出,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的碎石堆中,溅起一片尘土和鲜血。
「天儿!!!」
步惊云亘古不变的冷漠面孔,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疯了一般冲向步天摔落的位置,一把将满身鲜血的孩子揽入怀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恐和绝望——
一个父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打碎,却什么都来不及做的绝望。
步天艰难地抬起头来,一张原本英气勃发的少年面庞此刻惨白如纸,口中的鲜血一股接一股地涌出来,几乎堵住了喉咙。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爹……孩儿……无能……怕是……去不了……江湖了……」
说话间,原本明亮的眸子里,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怒吼从步惊云喉咙深处爆发而出,声浪震碎了周围的碎石,惊飞了远处栖息的群鸟。
这吼声中有悔——他不该大意;
有恨——他恨自己慢了一步;
更有滔天的杀意——足以焚尽苍穹的杀意!
苍天!
为何如此待我?!
我步惊云这一生孤苦至极,好不容易有了妻儿,有了一个像样的家,为什么还要夺走我仅剩的一切?!
「孽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步惊云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周身的气势在这一瞬间彻底暴走——
原本无形的剑意化作了实质般的黑色火焰,在他周身疯狂燃烧,地面龟裂,碎石悬浮,天地间仿佛都在为这个父亲的愤怒而颤栗。
是恨。
是怒。
是足以焚尽一切的绝望。
「霸剑——无极!!!」
步惊云并指成剑,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漆黑的闪电。
这一剑,再无任何保留,再无任何顾忌。
他将毕生功力灌注其中,更将此刻所有的悲愤与绝望熔炼成了这一道黑色剑芒。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剑面前屏住了呼吸,只剩下这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光,贯穿了整个天际。
狂森苍老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惧。
他想退,想逃,但在这一剑的绝对威压之下,竟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并非身体被锁住了,而是意志本身被这道剑意彻底碾碎了。
「死!!!」
黑色剑芒一闪而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烈。
当剑芒消散的时候,狂森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惊恐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阵山风吹过。
「哗啦……」
狂森的身躯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在这一阵微风中瞬间崩塌,化作了一地惨白的骨粉,飘散在山风之中,了无痕迹。
一剑灭杀,尸骨无存。
但这惊世骇俗的一剑,换不回少年的命。
步惊云踉踉跄跄地走到步天身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这个曾经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死神,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颤抖着抱起地上渐渐冰冷的身躯。
「天儿……天儿……」
他低声呼唤着,声音沙哑而破碎。
怀中的少年双目紧闭,已无半点声息。
稚嫩的脸上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对父亲的依恋,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一个很美的梦。
步惊云将脸颊紧紧贴在步天冰冷的额头上,泪水终于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我步惊云,真的注定天煞孤星?」
「注定要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凄厉的质问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久久不散。
苍天无语,唯有山风呜咽,似在为这悲惨的宿命低声哀鸣。
步惊云缓缓站起身来,怀中紧紧抱着步天,一步一步,向着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萧索而孤寂,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且慢。」
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步惊云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此刻的他,没有心思搭理任何人。
神官快步上前,堆起一脸恰到好处的悲悯之色,语气诚恳至极:
「步大侠节哀,在下冒昧,但令公子……或许还有救。」
步惊云依旧没有停步。
文士摇着摺扇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步大侠可曾听闻——'天'?」
「'天'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神官立刻接上话头,声音越发恳切,
「起死回生丶逆天改命,这些在常人看来荒诞不经之事,于'天'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令公子虽已身死,但只要'天'愿意出手,起死回生不在话下!」
「天?」龙儿微微蹙眉,目光冷冽地扫向神官二人,「什么天?」
怀灭也抬起了头,目光从步惊云的背影移到了神官身上,一言不发。
神官正要继续开口,文士却用摺扇轻轻拦住了他,微笑道:
「'天'是何人,日后自知。」
「步大侠若有意,随时可来天门一叙。」
步惊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头来,赤红的双目扫了神官和文士一眼,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一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漠然——就像在看两块路边的石头。
「不必。」
两个字,轻如鸿毛,冷如寒冰。
步惊云转回头去,抱紧怀中的步天,脚下猛然发力——
身形骤然化作一团惊世流云,如奔雷掣电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什么「天」,什么「无所不能」,在步惊云眼里不过是江湖骗子的鬼话。
但他想到了一个人——神医。
若天下还有一人能救步天,那也只有他了。
山顶之上,神官和文士面面相觑,一脸错愕。
「这……」神官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替「天」招揽了无数高手,还从未有人听到「天」的名号后,连一丝兴趣都不给的。
文士收起摺扇,面色阴沉,冷冷道:「不识抬举。」
话虽如此,眼底却闪过一丝忌惮——步惊云方才离去的速度,远超他的预估。
龙儿目送步惊云远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唯有怀灭,仍旧半跪在碎石堆中,目光幽深地盯着神官和文士的方向。
无所不能的「天」吗……
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夜,药谷。
群山环抱之间,一座隐于密林深处的幽谷中,几栋错落有致的木屋散发着暖黄色的灯光。
这里便是神医的隐居之所——药谷。
寻常人想找到此地,没有三五个月的功夫休想摸到门路。
但步惊云不是寻常人。
此刻,药谷正屋之中,一阵旖旎暧昧的声响正透过窗棂隐隐传出。
屋内烛火摇曳,一个身材矮胖丶光秃秃脑袋鋥亮的老头儿正搂着一名妙龄女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快堆到一块儿去了。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神医——医术通神,好色无双。
江湖上谁都知道,找他看病,银子不好使,你得送个姑娘来。
「嘿嘿嘿,小美人儿,你这皮肤可真是吹弹可破,老夫行医数十年,还没见过比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