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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倾盆,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沈靳疏被押回沈家老宅时,他浑身湿透,额前碎发粘在苍白脸上,幽暗眸子泛着冷光。
沈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阁楼门前,他声音清冷:“把他锁进去,钥匙给我。”
“是。”保镖应了一声,他拽起沈靳疏推进阁楼,铁门合上,铁链晃荡作响。
阁楼狭小昏暗,只有窄窗透进微弱光线。
沈靳疏蜷缩在角落,他西装湿透粘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从口袋里摸出被雨水泡过的照片……
是沈卿好五岁时的模样,她坐在秋千上。
他指尖拂过照片,低声呢喃:“并蒂莲……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那声音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执念。
门外,沈老爷子听着里面的疯癫疯语,他皱眉。
管家低声说:“老爷子,要不要请医生来看?”
“看什么看,他是魔怔了,”沈老爷子握起拐杖敲下,他无奈地叹气:“光着把,关到清醒为止。”
说完,他带着管家快步离开。
阁楼内,沈靳疏忽地笑起来,他摇晃着起身走到窗边,雨水从窗缝里渗出来,打湿他袖口。
他盯着窗外模糊身影,仿佛看见沈卿好的影子。
“卿好……你逃不掉。”他贴着玻璃,呼吸在窗户上结成白雾:“上辈子是并蒂莲,这辈子……你也是我的。”
雨后夜晚格外宁静,屋檐滴水敲打窗棂。
沈卿好躺在床上,她因高烧脸颊泛着不自然红晕,额前湿碎发粘在皮肤上。
她在梦中挣扎,声音虚弱像一缕烟:“二哥……不要……放开我。”
黎澜舟坐在床边,他拧干毛巾盖在她头上。
她额头滚烫,指尖颤抖。
黎澜舟托起她后脖子,把药碗送到她唇边:“卿好,把药喝了。”
她迷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看见黎澜舟脸颊,却仿佛又透过他看见另外一个人……
沈靳疏粘在阴影里,他手里捏着白布条,朝她微笑。
沈卿好昏沉地闭上眼,她再次陷入馄饨梦境。
眼前是一片猩红池塘,水面浮着猩红雾气。
两株并蒂莲纠缠在一起,莲茎粗壮,花瓣残破不堪。
忽然,一双惨白的手从莲心伸出,硬生生把两株并蒂莲撕裂……
莲茎断裂处渗出猩红汁液,像鲜血般黏稠。
沈靳疏从破碎莲花里钻出来,他湿发沾着脸颊,朝着她伸手:“卿好……我们本该是一体的。”
更可怕的是,她低头发现自己困在另一株莲花里,花瓣一片片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她尖叫惊醒,冷汗湿透睡衣:“不……”
“又做噩梦了?”黎澜舟按住她发抖的香肩,他掌心温暖干燥,却驱不散她骨子里的寒意。
“我梦见……”她牙齿颤抖:“血色荷塘里的并蒂莲,他把它撕开……我躺在其中一株里……”
话还未说完,泪水已滚落。
黎澜舟抬手,他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泪:“梦都是反的。”
“不对。”她起身望向窗外。
那里确实有一方池塘,水面不满枯荷,在月光下只剩下萧条影子。
沈卿好握紧拳头,她总觉得这梦好奇怪,为什么会梦见这些?
清晨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沈家老宅书房。
沈老爷子站在红木桌案前,他指甲掐到肉里。
管家老周站在一旁。
沈老爷子看着老周,他声音嘶哑:“老周,你还记得三十年前,在祠堂里疯言乱语的疯和尚吗?”
“记得,”老周身形一僵:“他说沈家祖上拆人姻缘,必遭并蒂莲诅咒。”
“去把族谱拿来,”沈老爷子一拍桌案:“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应验了。”
老周在书柜旁翻下,他连忙递上族谱。
泛黄纸页上,用朱砂画着两朵纠缠的莲花,花瓣相融,茎脉交织,下方一行小字已褪色:
“双生者,一世痴缠,至死方休。”
沈老爷子颤抖着手翻到记载祖辈秘辛那一页。
老周指着页面说:
“光绪年间,老太爷为攀附权贵,硬是拆散府里一对双生恋人……后来两人投了池塘,死前诅咒沈家后代必出偏执孽缘。”
沈老爷子惊呆了,祖上还有这样的诅咒。
他枯瘦手指拽着族谱,纸张在他掌心发出细微声响。
沈老爷子浑浊眼睛闪过悔恨:“是靳疏早的孽缘。”
“老爷子,你是说宋小姐。”老周问。
“当年是他招惹宋袅袅,怎会断了天定的缘分,”沈老爷子合上族谱,他冷笑:“哎,他现在疯魔样的缠着卿好。”
阁楼方向传来撞击声,像是有人用身体撞门。
沈老爷子皱眉:“他又发什么疯。”
午后阁楼洒进刺目阳光。
沈靳疏眯着眼,他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苍白,疯癫,却带着诡异的清醒。
他抄起铁链砸向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跌落。
玻璃碎片划过他手腕,他手腕上鲜血蜿蜒而下,却感觉不到疼,踩着窗棂一跃而下。
暴雨倾盆,雨水拍打着街道。
沈靳疏一路狂奔,他冲到后山荒寺。
这座百年古刹早已破败,唯有正殿那尊断头的并蒂莲佛像依旧伫立。
佛身斑驳,莲座却干净地出奇,仿佛有人时常擦拭。
他跪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匕首,刀尖抵住掌心:
“我知道您听得见,三百年前,沈家先祖拆散你们的姻缘,我先现在用血还债。”
血滴落到莲花底座瞬间,整座古寺忽地震荡,断头佛像脖子里渗出暗红血液,沿着佛身流下。
沈靳疏起身往外跑,他片刻后站在铺子外,雨水顺着他发梢滴落,在脚边汇成小片血水。
他手中那株并蒂莲已被鲜血晕染,花瓣在雨中颤动。
“卿好,”他抬手按在玻璃门上,留下血手印:“我们的命……早就绑在一起了。”
铺子里面一片漆黑,无人应答。
沈卿好高烧不退,她好几天没有开门营业。
沈靳疏却仿佛看不见门上挂着的“暂停营业”木牌,只是痴痴地望着玻璃后空荡的柜台……
那里本该有她低头设计首饰的身影。
“我知道你在躲着我,”他低笑,握起染血并蒂莲放在门前台阶上:“没关系,我会等到你愿意出来见我。”
雨滴渐小。
沈靳疏转身离去,他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株血莲静静地躺在台阶上,雨水冲刷下,花瓣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