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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已经排了四个人了。
都是听了消息来试试的。
有个老汉咳嗽了一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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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小媳妇月子里落了病根,
有个半大孩子腿上长了一片红疹子,
还有一个是来给家里老人问药方的。
陈雨一个一个看。
拿不准的就老实说拿不准,让他们去公社卫生院。
到了晌午,就已经看了十一个人。
那些原本对陈家有嫉妒心的人,拿着免费的药,脸上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有人是真感激,拉着陈云的手一个劲儿夸:「你们家真是积了大德了。」
义诊摆到第三天,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却比同龄人多一倍。
她排在队伍里,也不跟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轮到她了。
陈雨照例问:「大娘,您哪里不舒服?」
老太太把手腕搁在脉枕上,声音有些哑:
「心口堵得慌,夜里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想起从前的事。」
陈雨搭上她的脉,眉头皱了起来。
「您这脉象弦细而涩,是长期郁结于心,心气不畅。」
她放下手,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脸色,「您是不是家里出过什么事?」
老太太眼眶一下就红了。
「去年冬天,我儿子掉冰窟窿里没了。」
陈雨愣了两秒,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没学过怎么安慰,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这病,药石只能治标。
这道坎,得她自己过。
以前她总觉得,当大夫就是看好病丶抓对药。
今天才明白,有些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陈锋在旁边看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大娘,您儿子是在哪出的事?」
「在北山那边的野泡子里。」
陈锋记得那个泡子。
水不深,但冬天结冰后,冰面下的暗流会把冰层掏空。
看着结实,可其实一踩就塌。
开春化冻之后,那泡子得填了。
陈锋也同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个泡子一直没填,年年冬天都要掉进去几个孩子。
虽然家里已经千叮咛,万嘱咐,但毕竟还是孩子。
玩疯起来,早就把家里人的叮嘱抛之脑后了。
门口排队的人都看在眼里,没人催,也没人说风凉话。
北山那泡子邪性,老辈人都知道。
有踩冰捞鱼掉进去的,有打雪仗追跑滑进去的,最小的才七岁。
捞上来的时候人都硬了,全村人跟着揪心。
可年年说填,年年都没人牵头。
费工费力,还没半点好处,谁也不愿出这个头。
人命在穷山沟里,有时候轻得像片雪似得,化了就没了。
陈雨休息的时候,陈锋去找许支书了。
陈云端着一盆热饺子进来。
「快歇歇,一上午连口水都没喝。」
她给陈雨摘了白大褂,
「义诊是好事,但不能累着自己。」
陈雨捧着热饺子,小口咬了一个,豆芽鸡蛋粉丝馅的。
自从有了豆芽,大家就像解开了新大陆。
不论是炒着吃,还是包饺子,包包子,都香的不行。
一度成为家里人最爱。
「姐,哥说开春填泡子,真能成吗?」
「他说能,就能成。」陈云收拾着桌上的药材,语气没半点犹豫,「哥什么时候说过空话?」
陈雨点了点头,也是。
等开学了,她得更用功学,以后不光能看头疼脑热,还能治更重的病。
像她哥一样,能给身边的人遮风挡雨。
陈锋刚走没多久,后院的鹿王和白仙,黑禽鸟都开始躁动起来。
黑风正好在后院守着,听到动静,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后院看了眼,然后快速冲到后院半坡的土路。
半坡是一道缓坡,坡上有几棵老柞树,树底下积着厚厚的落叶和雪。
后院半坡的柞树林边,雪已经被踩得稀烂。
一头三百多斤的孤公野猪,正低着头拱开雪层,顺着鹿和飞禽的气味,一步一步往陈家后院走。
两根泛黄的獠牙从嘴角翻出来,露在外头寸把长,看着就瘮人。
大雪封山快二十天了,林子里的橡子,树根全埋在一尺多深的雪底下,
这头离群的公野猪早就饿红了眼,顺着风飘来的家禽味儿摸了半宿,
终于摸到了这儿。
鹿圈里的母鹿丶墙根笼子里的飞龙鸟丶黑琴鸡这些,在它鼻腔里跟摆在桌面上的席面一样敞亮。
它刚拱过坡顶的雪棱,一道黑影就猛地从坡下蹿了上来,拦在了它面前。
是黑风。
黑狗站在雪地里,四爪分开,背毛全炸了起来。
它跟山里的野猪打过交道,知道这东西皮糙肉厚,寻常狗咬上去牙都能硌出血,根本咬不透皮肉。
正面硬刚纯属找死,得等机会。
野猪被拦了路,头一抬,鼻子里喷出两股白气,根本没把这条黑狗放在眼里。
它低着头,獠牙往前一送,直冲冲就往黑风撞过去。
这一下要是撞实了,肋骨都能撞断。
黑风往侧面猛地一蹿,堪堪躲开,爪子在雪地上滑出两道深印。
它顺势扑上去,照着野猪的前腿弯就是一口。
「咔」的一声,像咬在了硬树皮上。
野猪皮太厚,底下还裹着厚厚的脂肪,
这一口只咬破点油皮,连血都没渗出来多少。
野猪吃了点疼,更怒了,回身就甩脑袋,獠牙往黑风肚子上撩。
黑风往后急退。
要知道黑风的反应速度不是一般狗能比的。
一狗一猪,就这么在半坡的雪地里僵持住了。
野猪冲,黑风躲,瞅准空子就咬一口,
专挑腿弯丶肚子这些软地方下手。
可野猪皮实在太厚,咬了三四口,都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而野猪越撞越凶。
就在这时,雪窝子里忽然蹿出个影子。
灰褐带黑斑的毛,耳朵尖竖着两撮黑毛,正是墨点。
野猪正一门心思往前撞黑风,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小不点。
墨点瞅准机会,后腿在树干上一蹬,整只蹭地就蹿了起来,
伸开爪子,照着野猪的左眼窝就挠了下去。
猞猁的爪子跟猫不一样,又尖又利,收在肉垫里,
露出来的时候寒光闪闪。
这一爪子结结实实挠在了野猪的眼皮子上。
「嗷!」
野猪发出一声惨嚎,疼得猛地甩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