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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导师天团全员到齐(第1/2页)
唐荷的话落下去,整间阶梯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
这个问题太准了。
从北海公园那天的视频在网上铺天盖地传开之后,在座每一个青蓝计划的学员脑子里都转过同样的念头。
短短两分多钟。被挑衅的环境。
手机镜头。围观人群。
在这种条件下,不是写不出好句子的问题,
而是绝大多数人连正常思考的能力都会被压碎。
唐荷把所有人想问却没好意思问的东西,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摆在了桌面上。
教室前排的两个男生不约而同转过半个身子。
靠窗那组正在互相传阅稿件的三个人,手上的动作全停了。
连坐在门口、眼圈黑得发紫的那个瘦高男生,都从稿纸堆里抬起了脑袋。
所有视线,几乎在同一刻压到了林阙身上。
林阙靠在椅背上,右手随意转着一支碳素笔。
笔杆在指节间翻了两圈,被他稳稳当当地接住。
他看着唐荷,没有摆出任何高深莫测的架势。
“当时风挺大。”
唐荷眨了一下眼。
“旁边那位兄弟非要按着人的头往地上摁,让所有人对着秋风伤春悲秋。”
林阙把笔搁在桌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
“我就觉得吧,文人的骨头总不能比北海的柳树还软。
那些柳条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好歹根还扎在土里。
咱们写字的人连根都不扎,见风就倒,那还写什么东西。”
他停了一拍。
“所以就顺势提了一口气。”
顺势提了一口气。
这七个字落下后,教室里没人接话。
前排有人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唐荷站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了两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本写满批注的笔记本,
上面画着精确到秒的时间轴、逐字拆解的意象分析、从《易经》到《诗品》的典故溯源。
她花了三天时间,用最专业的学术工具,试图还原那四十秒里的创作奥秘。
然后林阙告诉她,答案是“随便提了一口气”。
唐荷的手指捏着笔记本的边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眼底那点困惑没有暗下去,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骨头不能比柳树软。”
她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又滚了一遍。
她平时除了文学作品也一直在诗词研究。
平仄、格律、意象组合、用典密度。
她把诗当成一道可以被拆解的数学题,试图从公式里找到那个变量。
林阙那句话像是把她从格律表里拽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技术可以解释诗的形状,
撑起那首诗的,却是人被压低之后仍要抬头的那口气。
唐荷的眼神从迷茫快速转为通透,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变了。
她合上笔记本,对林阙微微低了一下头。
“我懂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脚步比来时轻了不少。
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语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靠窗的一个男生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但挡不住激动:
“他说得轻巧,可那得是多少东西沉在底下,才敢在那种场合开口啊。”
他旁边的女生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写着什么,边写边摇头:
“不只是技术的问题。你没听见他前面说的吗?文人的骨头不能比柳树软。
这是先有了那股气,然后文字自己跟着跑出来的。先有脊梁,后有诗。”
“对对对,”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接话。
“他前面写《台阶》,现在写《秋词》,看着题材差得远,里面那股劲儿倒是一样的。”
议论声越来越密。
坐在林阙旁边的陈嘉豪听着这些讨论,一脸崇拜地小声嘀咕:
“阙爷,你这嘴一张就是一堂课,你知不知道?”
林阙没说话,伸手翻了一下桌上的碳素笔。
许长歌坐在另一侧,手指搭在膝盖上,看着林阙的侧脸。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但他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很浅的笑。
他太清楚这种力量了。
从入营第一天到现在,他一直在近距离观察林阙的表达方式。
那种表达没有任何学院派的痕迹,不引经据典,不堆砌辞藻,甚至连语法都是口语化的。
但每一句话都能直接捅到事情的核心。
去掉所有伪装,把最本质的东西用最朴素的语言摆出来。
这就是林阙。
许长歌垂下眼,回想自己稿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磨得太细了。
文字当然要锋利,
可有些时候,先砸出去的那一拳更重要。
但林阙刚才那句话也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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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反复复修改,磨的是刀刃的锋利度。
而林阙从来不磨刀。
他直接用拳头砸。
这个认知让许长歌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等这次交稿结束,他要重新审视自己在创作中对“精致”的过度执念。
丹伊坐在陈嘉豪旁边,一直没有出声。
但他的帽檐今天推得比任何一天都高,灰蓝色的眼睛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日光灯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之前的阴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安静的光。
他想起了北海公园那天,林阙站在亭廊里吟出“晴空一鹤排云上”时的样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分析那首诗的格律和意象。
只有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那只鹤飞上去的时候,不是因为天空好看,是因为它拒绝留在地上。
今天林阙亲口印证了他的判断。
丹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在桌上的稿件。
他在北海回来之后加的那个结尾细节,写的就是“明知禁忌仍要前行”的勇气。
方向对了。
教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热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举起手,似乎想追问林阙更多关于创作心态的问题。
但她的手还没举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教室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沉、齐、稳,
皮鞋底敲在走廊石面上,一下下压进教室。
那种步伐里带着一股不需要刻意营造的气场。
脚步声越来越近。
教室里最后残存的那一丝窃窃私语,在三秒之内彻底消失了。
所有学生的脊背几乎在同一时间绷直了。
这不是刻意为之的反应,是一种身体层面的本能感知。
那些脚步声里携带的分量,透过木门和墙壁传进来,让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强行拽向了同一个方向。
林阙转笔的动作停了。
他的视线平移到教室正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陈嘉豪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小声说了句:“这阵仗不对劲。”
门把手被从外面按下去了。
“吱呀”一声,门缓缓向内推开。
第一个迈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花白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身形不算魁梧,步子也不快,但每走一步,教室里的温度就像往下掉一度。
柳作卿。
清北文学院教授。
他进门之后没有径直走向讲台,而是侧身站在门边,微微侧头,像是在为身后的人让路。
这个动作让前排的学员集体吸了一口凉气。
能让柳作卿侧身让路的人,整个华夏文坛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第二个进来的是戴盛宗。
灰色中山装,书卷气十足,步子迈得比柳作卿快半拍,带着他一贯的风风火火。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审视。
第三个人刚露面,后两排有人脸色变了。
尤其在看见他手里那个银灰色手提箱后,几名学员的背脊同时绷紧。
崔问。
崔老。
不修边幅的外表在一众西装革履的泰斗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下巴上的胡茬看起来至少三天没刮了。
但他走路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
他的眼睛不看学生,不看讲台,只盯着自己手上那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那个箱子,上次出现在这间教室的时候,里面装的是保密级别的第三代脑机交互系统。
今天又带来了。
第四道身影迈进门槛时,前排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教室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攥住。
苏慕白。
这位封笔十一年的文坛隐宿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深棕色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白色的棉麻外套。
他的步伐很慢,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松弛。
他进门之后,目光在学生群里扫了一圈,
在林阙身上停了极短一瞬,又掠向另一侧。
许长歌。
那一眼很淡,却让许长歌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苏慕白收回视线,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人,让许长歌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了。
许正青。
京派文学的定海神针,也是许长歌从小绕不开的那座高山。
也是许长歌的祖父。
老人穿着深色的中式对襟棉衫,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孙子一眼,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看教室里任何一个普通学员。
许长歌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
青蓝计划训练营,导师天团。
全员到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