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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汪(第1/2页)
“泠月!”齐铁嘴站在马车旁边,双手举得老高朝张泠月的方向拼命挥舞。
他远远地看见张泠月从山道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张远山和两个张家手下,悬了一路的心总算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
然后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发现张泠月身后还跟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那人影浑身上下被血和矿渣糊得看不出本来的衣裳颜色,只有腰间一把钩子在暮色中反射着冷幽幽的寒光。
齐铁嘴揉了揉眼睛,觉得那把钩子有点眼熟。
……
“泠月,他是谁啊?”
“陈皮。”张泠月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陈皮?!”
这家伙怎么跑到矿山来了?
陈皮不是应该在码头上数他的金条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矿山来干什么?
陈皮阴恻恻地瞥了齐铁嘴一眼。
他的眼珠从下往上翻起来的那个角度配上满脸的血污,杀伤力比平时又上了两个台阶。
齐铁嘴被他这一眼瞥得后背汗毛集体起立,嘴巴立刻闭得比蚌壳还紧。
二爷昏迷着呢,眼下躺在马车里不省人事,没师父管着这陈皮保不准把他给办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齐铁嘴悄无声息地往张日山身后挪了半步。
……
张泠月没理会齐铁嘴和陈皮之间的眼神交锋,径直走向站在另一辆马车旁边的张隆泽。
张隆泽从她出现在山道拐角处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身上,看着回来,他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张泠月在他面前停下,展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表示自己没事。
看吧,她一点事都没有,连块皮都没擦破。
张隆泽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受伤,抬起手用拇指擦拭着她脸上沾到的一点灰。
“哥哥?”张泠月半眯着眼发问,被他的拇指擦过的那半边脸颊微微往旁边偏了偏。
她脸上脏了吗?
知道她在想什么,张隆泽将拇指上沾到的那一小块灰色不动声色地蹭掉,淡淡回了一句:“不脏。”
张隆安从张隆泽背后冒出头来,凑到张泠月另一边,弯腰端详了一下她那张被张隆泽的拇指刚刚擦过一道干净痕迹的脸,然后咧嘴一笑:“他骗你的,小月亮你现在就是只小花猫。”
张泠月闻言双手捧住自己的脸颊,有那么严重吗?
张隆泽刚才擦了一下还说不脏,张隆安又说是小花猫,这两个人嘴里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突然,张泠月猛地扭头瞪了张远山一眼。
张远山跟在她身后一路,就这么看着她顶着一张花脸赶路,也不提醒她一句,让她以这副形象从矿山一路走到山脚,在齐铁嘴面前转了圈,在所有人面前丢了脸。
记大过!
张远山被她这突然的一瞪弄得微微一愣。
他确实注意到了小姐脸上有道灰,但在他看来那点灰根本不算什么。
小姐脸上只有颧骨旁边那么一小道,已经比所有人都干净了。
而且这也不影响小姐的美貌啊……
张隆安看着张泠月先捧脸后瞪人的动作,幸灾乐祸的大笑。
张泠月听到他的笑声,再回头看张隆安那张笑得都快裂到耳根的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家伙刚才肯定是胡诌的。
她脸上根本没有那么脏,张隆安就是故意骗她好玩,看她捧着脸瞎紧张。
张泠月面无表情地将双手从脸上放下来,气鼓鼓地拉起张隆泽的手转身就上了旁边那辆最大的马车。
上车的动作干净利落,车门关得砰的一声响,把张隆安那张还在笑的脸关在了门外。
张隆安的笑声被车门截断在车厢外头,但他一点都不慌,反正车门是能从外面拉开的。
他转身也朝马车走去,手刚搭上车门的把手,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就从他和马车之间挤了过去,抢先一步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厢里。
陈皮在张隆安的注视下稳稳当当地坐在了张泠月旁边的座位上。
他身上的血污在车厢坐垫上蹭出了一片暗红色的印子,靠上靠背之后便双手抱胸,九爪钩搁在腿边,坐姿和他那张臭脸一样理直气壮。
张隆安扶着车门,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还一脸理所当然地坐在小月亮旁边的家伙,深吸一口气将蹿到嗓子眼的火气压了压。
“你,下来。”
陈皮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权当他在放屁。
张隆安也是火了。
这陈皮哪来的自信敢抢他的位置?
“喂臭小子,听不懂人话?”他松开扶着车门的那只手,转而扣住了陈皮肩膀上那片被弹片撕裂的衣料,手指用力收拢。
齐铁嘴见势不妙,赶紧猫着腰从旁边挤过来插在两人之间劝和。
“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陈皮好像也受伤了,赶紧去医院的吧,二爷可耽误不得了。”
“他死不死关我屁事,你给我滚下来!”
张隆安才不管二月红和陈皮是死是活。
张隆安伸手去抓陈皮的胳膊,打算直接把人从座位上拽下来丢到路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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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坐在车上纹丝不动,手臂被张隆安抓住的瞬间肱二头肌骤然绷紧,整个人从靠背上弹起来,腰间的九爪钩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地滑入掌心。
他就不下去能咋的?
他今天就偏要坐这儿,偏要坐她旁边,姓张的有本事就动手,正好让他见识见识张家的男人除了长得好看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啪——”
张泠月一巴掌拍开了张隆安抓着陈皮胳膊的那只手。
“你们俩都给我消停点。”
陈皮勾起嘴角朝张隆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呵呵。”
张隆安气得发抖。
一个臭乞丐,还对他露出这种狗仗人势的挑衅笑容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张泠月,声音委屈。
“小月亮……”
张泠月冷冰冰地开口:“坐前面或者换一辆车,不要耽误时间。”
让这家伙刚才骗她脸上有灰,害她在张远山面前丢了个不大不小的脸,这笔账她虽然不会像他那么小肚鸡肠地记着,但在下车之前她是不打算给他好脸色看了。
张隆安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活剐了陈皮,但他从张泠月那双微眯的眼里读出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信号。
自己可以继续闹,但如果继续闹下去,以张泠月的脾气,她会直接把他从马车上踢下去,然后让他自己走路回长沙。
“狗仗人势。”张隆安松开扶着车门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还不忘给陈皮丢下最后一句讥讽。
谁知陈皮反而笑了。
陈皮靠在坐垫上偏过头看向车门外那张愤怒的脸,嘴唇轻启,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汪。”
张隆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裂开了。
齐铁嘴站在旁边,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看看车里正在闭目养神的陈皮,又看看车门外一脸被雷劈了似的张隆安,他严肃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幻境里没有出来。
又或者他确实已经出了幻境,但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他知道了陈皮会学狗叫这个惊天大秘密,按照陈皮的性格把知道他秘密的人灭口应该是标准流程。
长沙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就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死在了那把九爪钩下,自己今天算是撞到刀尖上了。
齐铁嘴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一直挪到张日山身后才停下来。
有这爱好陈皮不应该去找吴老狗吗?
吴老狗养了一院子大大小小的狗,黑背狼青细犬什么品种都有,每条狗都宝贝得跟亲儿子似的。
没准吴老狗还真乐意养着陈皮这条恶犬,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早上牵出去遛一圈晚上牵回来喂肉骨头,一人一狗其乐融融。
齐铁嘴在心里把这个画面描绘得栩栩如生,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然后他猛地想起陈皮之后不会现在就杀他灭口吧?
他脸色一白,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强行驱逐了出去,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看陈皮的眼睛,不再靠近陈皮周围三丈以内的范围,并且回长沙以后第一时间去给祖师爷烧三炷高香求保佑。
……
另一辆车里,二月红安静地躺在铺了好几层厚毯子的车厢正中。
齐铁嘴从上马车到下马车,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八爷?八爷?您要不也看看医生?”张日山扶着齐铁嘴的胳膊,瞧着他跟丢了魂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
“没、没事。”齐铁嘴定了定神,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站直了身子。
二爷还昏迷着呢。
长沙城最好的西医诊所就在这条街的尽头,医生在诊室里给二月红做检查的时候齐铁嘴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陈皮被一个护士拉去隔壁处理伤口,他原本不肯去,被张泠月一个眼神扫过去便黑着脸跟着护士走了。
诊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医生的表情并不轻松。
医生摘下眼镜用软布擦了擦,对着走廊里这一群神色各异的男男女女缓缓开口。
“外伤我都处理过了,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内脏。”医生先说出好的情况,“但他的昏迷不是外伤引起的。我查了他的瞳孔反应,既不是颅内出血也不是中毒,血压偏低脉搏偏弱,但都在正常值的下限范围之内。他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我查不出他为什么不醒。”
医生将眼镜戴回去,目光落在被护士从隔壁房间扶出来的陈皮身上,在陈皮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建议先送他回去静养,保持安静和舒适的环境,不要搬动,不要刺激。也许过两天就会自己醒来。如果超过三天还不醒,你们再带他过来复查。”
张启山率先点头,对医生道了声谢,转身去安排亲兵备车送二月红回红府。
至少不是最坏的情况,没有生命危险,皮肉伤养一养就能好。
至于医生查不出的昏迷原因,张泠月猜测跟地宫里那个幻境有关,也跟二月红探路时遇到的那个未知的东西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