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三月里的风,刮在人脸上已经不那么疼了。
后院的窗户纸上,映着一抹鱼肚白。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陈才睁开眼,身边的苏婉宁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昨晚那顿「庆功宴」吃得尽兴,压在心头十年的大石头一搬开,她睡得格外踏实。
陈才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惊动她。
灶房里,他心念一动,空间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物资架上,一袋精磨的富强粉和一小块带着漂亮雪花纹理的牛肉便出现在手中。
清水和面,牛肉剁成细腻的肉糜,混上葱姜末和空间里取出的酱油。
大铁锅里,澄黄的猪油烧得滚热。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牛肉锅贴下锅,滋啦一声,焦香气混着肉香,瞬间炸开。
这股味道霸道得很,仿佛长了脚,顺着门缝就钻了出去,一路飘到了中院。
贾家。
秦淮茹一夜没睡好。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屋外呼呼的风声,心里一片冰凉。
昨天傍晚,她亲眼看见苏婉宁被陈才扶下车,眼睛红肿,手里却攥着一份文件,连一向爱摆官腔的街道王主任都跟在旁边点头哈腰。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此刻,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钻进鼻子,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她空空如也的胃里。
「妈……我饿……」
炕上的棒梗被香味勾醒,有气无力地哼唧着。
贾张氏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瓮声瓮气地骂:「饿!饿!饿死你个小兔崽子!你妈没本事,连口棒子面都挣不回来,还想吃肉!」
秦淮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和后院那个女人的差距,再也不可能追上了。
前院。
阎阜贵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正吸溜着清汤寡水的玉米面糊糊。
闻到这股子煎肉的香味,他手一哆嗦,糊糊都洒在了裤子上。
「作孽哟!这日子过得,比旧社会的地主老财还阔气!」
他酸溜溜地念叨着。
阎解成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工装,推着鋥亮的二八大杠从屋里出来,脸上全是自豪。
「爸,您就别念了。我们陈厂长那是给国家赚外汇的大能人,吃顿好的怎么了?厂里说了,等日本生产线一到,还要给我们技术骨干发手表呢!」
说完,他脚下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就滑出了院门,留下阎阜贵在原地气得吹胡子瞪眼。
后院的屋里,暖意融融。
苏婉宁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吃着底壳焦脆丶内馅丰腴的牛肉锅贴,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才哥,真好吃。」
陈才把盘子里最后几个锅贴全夹到她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用空间里的小米熬得金黄喷香的米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看着妻子,眼神温柔。
「吃完饭,咱们去办正事。」
苏婉NING一愣:「办什么正事?」
陈才从柜子里取出那个蓝布包,小心翼翼地把那份平反文件放进去,又把两人的户口本也一并装好。
「去街道派出所,给你改户口。」
他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从今天起,我媳妇儿的户口本上,家庭成分那一栏,写的就得是『群众』两个字。」
苏婉宁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颤。
户口本!
那本薄薄的册子,是压在她身上十年的另一座大山。
每次去领粮本丶布票,每次单位审查,户籍警那不冷不热的眼神,还有落在「资本家」三个字上的轻蔑,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她从没想过,这三个字,还能有被划掉的一天。
「走,我陪你去。」
陈才不容她多想,拉起她的手,大步走出了门。
大顺已经在胡同口等着了。
偏三轮载着两人,没有去工厂,而是径直开向了交道口街道派出所。
派出所的户籍室里,还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一抬眼看见陈才,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收敛了不少,上次轻工业局的公函还让她记忆犹新。
「陈厂长,今天来办什么事?」
陈才没说话,只是把蓝布包打开,将苏婉宁的平反文件和户口本,一起推到了柜台窗口。
中年妇女狐疑地拿起那份盖着区革委会鲜红大印的文件。
她看得极慢,每个字都仔仔细细地咂摸了一遍。
当看到末尾「经复查,苏婉宁同志历史清白,家庭问题已做出正确结论,恢复其群众身份」的字样时,她握着文件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推了推眼镜,又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陈才身边,虽然穿着朴素但腰杆挺得笔直的苏婉宁。
这个过去总是低着头丶眼神躲闪的「资本家小姐」,今天像是换了个人。
「咳。」
中年妇女清了清嗓子,态度彻底变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又取了一瓶蓝黑墨水。
她翻开苏婉宁的户口本,找到家庭成分那一栏。
用直尺比着,仔仔细细地在那刺眼的「资本家」三个字上,划了两道又重又平直的横线。
然后,在那一栏的旁边,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群众」两个大字。
写完,她又拿出公章,在修改处重重地盖了下去。
「好了。」
她把户口本递了出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客气,「苏婉宁同志,以后你就是咱们街道的正式群众了。」
苏婉宁接过那本焕然一新的户口本,指尖抚过那崭新的「群众」二字,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是释放,是新生。
走出派出所,沐浴在和煦的春光里,苏婉宁觉得天都比往日蓝了几分。
「才哥,我们回家吧。」她轻声说。
「不。」陈才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下一站,红星厂。」
苏婉宁不解地看着他。
「我要让全厂的人都知道,我陈才的媳妇儿,是清清白白丶堂堂正正的好同志!」
偏三轮一路风驰电掣,开到了红星厂门口。
陈才直接让大顺把车开到了厂区的公告栏前。
这个点,正是工间休息的时候,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公告栏前抽菸聊天。
看到厂长的偏三轮开过来,大家纷纷让开一条路,好奇地张望着。
陈才跳下车,从布包里拿出那份平反文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啪」的一声,用图钉死死地钉在了公告栏最中央的位置。
那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大伙儿都看看!」
陈才的声音洪亮有力,传遍了整个小广场。
「这是区革委会下发的正式文件!为我爱人苏婉宁同志,彻底平反了!」
「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拿成分说事,在背后嚼舌根子,那就不是一般的邻里矛盾,是公然对抗组织决定!是破坏我们红星厂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我不管他是谁,一律按厂规从严处理!该开除的开除,该送派出所的送派出所!」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好!」
「陈厂长说得好!」
「就该这样!苏技术员多好的人啊,早就该平反了!」
阎解成挤在人群里,把胸脯挺得最高,喊得也最大声。
他觉得,陈厂长这事办得太敞亮了,太提气了!
苏婉宁站在陈才身边,看着工人们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听着那些善意的议论,她第一次在这个地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庇护的「落难千金」,而是这个集体里,被承认丶被尊重的一员。
闹哄哄的人群散去后,陈才带着苏婉宁回了办公室。
李教授和吴教授闻讯赶来,两位老知识分子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说:「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可以安心准备高考了。」
陈才给两位教授倒上热茶,这才说起另一件正事。
「李教授,吴教授,上次从东直门木材厂拉回来的那批东西里,有个铁皮箱子,我一直锁在我的仓库里。」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
「我想请两位去帮我掌掌眼,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宝贝。」
两位教授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陈才带着他们,穿过喧闹的车间,来到工厂最深处,一间由退伍兵二十四小时看守的独立仓库。
打开厚重的铁门,仓库里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电子元件。
陈才走到一个角落,掀开一张巨大的帆布,露出了一个近一人高的军绿色铁箱。
他用钥匙打开上面的两把大铜锁,推开了沉重的箱门。
箱子里,一台造型古朴丶布满各种旋钮和刻度盘的仪器,静静地躺在厚厚的海绵垫层里。
仪器的铭牌上,是一串优雅的德文花体字。
「这……这是……」
李教授和吴教授几乎是同时扑了过去,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吴教授戴上老花镜,颤抖着手抚摸着仪器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喃喃自语:「频谱分析仪……德国造的……看这型号,是罗德与施瓦茨五十年代的军工级产品!」
「我的天!」李教授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东西不是说早就断供了吗?当年咱们科学院为了搞一台,求爷爷告奶奶都没弄到!陈厂长,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台机器,对于无线电领域来说,简直就是神器!
有了它,分析电路信号丶调试高频设备丶研发新的通信模块,就不再是摸着石头过河,而是有了最精准的「眼睛」!
陈才看着两位教授如同看到了绝世珍宝般的狂热模样,心里稳了。
他平静地说道:「老兵器库里翻出来的,看着结实就拉回来了。两位教授觉得,这东西对咱们厂有用吗?」
「有用?这简直是天大的用处!」李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陈厂长,有了它,别说九寸机了,咱们自己研发十六寸丶二十寸的彩色显像管都有了底气!咱们可以彻底摆脱对西德原装货的依赖了!」
陈才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广交会的订单,日本的生产线,都只是起步。
掌握核心技术,建立属于自己的工业标准,才是他真正要走的路。
就在这时,大顺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陈爷!」
他把一份刚收到的加急电报递了过来。
「广州来的,黑子发的。」
陈才接过电报,展开一看。
电报上的字很短:
「港商变卦,日方代表突至,点名要见厂方负责人。速来。」
陈Cai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建华的影子,又在香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