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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归巢的本能与震颤的钢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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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滴……噗。」
    伴随着两声极其虚弱丶仿佛是从濒死之人的喉咙里挤出来的电子提示音。孤狼手中那把一直极其勉强地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军用战术手电筒,在零下二十八度极寒空气的疯狂压榨下,其内部锂电池的化学活性终于被彻彻底底地冻结丶清零。
    那束原本就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两米距离的微弱光柱,在风雪中极其突兀地闪烁了一下,随后犹如被一头无形的黑暗巨兽一口吞噬,瞬间熄灭。
    世界,在这一刻,极其残忍地丶毫无缓冲地陷入了绝对的丶令人窒息的纯粹黑暗。
    太阳早已经落山,被厚重铅灰色变异云层遮蔽的夜空中,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星光或月光。这是一种人类在现代文明的城市中绝对无法体验到的黑,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种具有实质物理重量的固体。它死死地糊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极其蛮横地剥夺了人类用来感知这片荒野的最重要感官。
    「手电废了。」
    孤狼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乾涩丶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极其烦躁地将那个已经变成冰冷铁疙瘩的手电筒塞回腰间的战术口袋,但哪怕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那冻得僵硬的手指也显得极其笨拙,甚至在坚硬的防寒服面料上刮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队伍,在距离老骆驼岩仅仅走出去不到五百米的冰雪车辙中,被迫极其僵硬地停滞了下来。
    「这下操蛋了……」大龙在黑暗中极其粗重地喘息着,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然而,失去了视觉的校准,他那穿着宽大竹片踏雪板的右脚,极其轻易地偏离了那条只有一米五宽的「U型冰槽」的底部。
    踏雪板的前端极其生硬地撞在了冰槽侧面高高隆起的硬雪壁上,大龙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左侧极其狼狈地一个趔趄,如果不是旁边的小吴极其本能地伸手拽了他一把,他绝对会一头栽进冰槽外侧那深不见底的松软粉雪之中。
    「别乱动!闭上眼睛!」
    张大军那犹如老狼般冷硬的声音在黑暗中炸响。
    「睁着眼睛只会让风雪把你的眼球冻伤,还会让你产生致命的空间眩晕感!现在,我们全都是瞎子!」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夹杂着冰碴子的唾沫,试图用自己几十年的野外侦察经验来破解眼前的死局。
    他举起手里那根用来探路的工兵铲,极其用力地向前方冰冷的雪道上敲击了下去。
    「当!……当!……」
    张大军试图通过金属撞击冰面传回来的回音,来判断前方地形的起伏和冰槽的走向。这是盲人在极其复杂的环境中用来探路的「声学声纳法」。
    然而,仅仅敲击了三下,老兵就极其绝望地停下了动作。
    没用。
    如果他们现在是轻装简行,这种敲击声的回音或许还能在寂静的雪林中提供一丝微弱的参考。
    但是,此刻在他们的身后,连接着一头重达一吨的变异驼鹿,以及那架承载着一千二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丶底部完全由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组成的丶总重量逼近一吨半的重型钢铁雪橇!
    哪怕雪橇现在是静止的,但那头极其焦躁的变异驼鹿在原地不安地踏步丶打响鼻的声音,以及那两根粗大的钢管底盘极其沉重地压在碎冰面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犹如一台在耳边轰鸣的重型拖拉机,彻彻底底地掩盖了一切微小的声学反馈。
    「听不见回音……干扰太大了……」张大军咬着牙,手里的牵引副绳被他攥得死紧,生怕那头驼鹿在黑暗中突然发狂。
    「大军叔,不能靠我们带路了。」
    一直站在驼鹿正前方的周逸,极其冷静丶甚至透着一股超越了人类常规逻辑的冰冷声音,在呼啸的寒风中极其清晰地传了过来。
    「周顾问,不带路咱们怎么走?这冰槽弯弯曲曲的,一旦偏航,这架一吨半的钢管雪橇只要有一个角卡进旁边的冻土树根里,这纯钢的底盘就能把驼鹿的脖子生生给别断!」张大军焦急地喊道。
    「因为我们看不见,所以我们一定会带偏它。」
    周逸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在绝对的黑暗中,人类的半规管和前庭系统会因为失去视觉参照物而产生极其严重的生理性偏移。你以为你走的是直线,实际上你早就偏离了十几度。如果我们继续强行用缰绳拉扯着它走,我们下达的错误转向指令,只会和它本身的直觉发生极其惨烈的物理冲突。」
    「放开控制权。把方向盘,交出去。」
    周逸极其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什么?!」李强在后方听到这话,震惊得连大腿上的伤痛都忘了,「周顾问,把它放开?这畜生要是瞎跑,带着这一吨半的木头撞在树上,咱们今天全得交代在这儿!」
    「它不会瞎跑的。」
    周逸在黑暗中,极其缓慢丶极其小心地,将自己原本虚搭在驼鹿主笼头上的左手,完完全全地收了回来。
    他甚至将那个一直用来引诱驼鹿丶此刻早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不锈钢饭盆,直接挂回了腰间。他彻底切断了与这头巨兽之间那极其脆弱的「食物引诱」和「生物磁场安抚」的联系。
    「大军叔,把副缰绳放长!不要给它任何横向的拉扯力!只保留最基础的纵向连接,防止它突然加速甩掉我们!」
    「周顾问……」张大军犹豫了半秒,但在周逸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下,老兵还是咬紧了牙关,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里那根绷得笔直的铁线藤绳索,让它软软地垂落在了雪地上。
    这一刻,人类极其无奈丶却又极其理智地,向这片大自然和它孕育出的荒野巨兽,交出了这趟生死物流的绝对控制权。
    失去了人类的强行牵引,那头戴着管状眼罩的变异驼鹿,极其明显地愣在了原地。
    它那庞大的头颅在半空中极其不安地晃动了两下。
    它感觉不到前方那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来的食物香气了,也感觉不到脸颊两侧那极其讨厌的丶时刻试图把它的脑袋往两边扯的绳索拉力了。
    「呼哧——昂!」
    驼鹿极其烦躁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响鼻,粗壮的前蹄在坚硬的冰槽底部重重地刨击了一下,溅起一片碎冰。
    它的潜意识里,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和想要向密林深处逃窜的野性冲动。
    但是。
    野生动物的生存逻辑,从来都是极其纯粹且趋利避害的。
    在这零下二十八度的极寒黑夜里,在这片被大雪封死丶根本找不到任何一口天然食物的变异丛林中。
    它那极其硕大丶布满倒刺的鼻孔,在极其剧烈地扩张收缩之间,极其敏锐地丶本能地开始在空气中捕捉任何能够代表着「生存」的气味分子。
    「呼——」
    一阵极其微弱的丶从东南方向(前哨站方向)吹来的西北风,极其偶然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枯树林。
    在这极其微弱的风中,夹杂着一丝对于人类来说极其刺鼻丶但在驼鹿此刻那被冻得快要麻木的嗅觉神经里,却犹如指路明灯般的气息。
    那是极其浓烈的柴油发电机燃烧不充分排出的焦黑尾气味!
    那是夹杂着微弱的生石灰丶防冻药膏丶以及那种让它极其上瘾的「金砖糊糊」特有的咸腥与高能生物淀粉的味道!
    在过去的两天一夜里,这个极其复杂的混合气味,早已经在驼鹿那并不发达的大脑皮层深处,极其粗暴丶极其深刻地烙下了一个代表着绝对安全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
    那个味道的源头,意味着没有寒风丶没有豺狼丶而且只要去了,那个两脚兽就会解开自己身上这套勒得生疼的枷锁,把一盆极其美味的高能食物端到自己面前!
    「归巢本能」。
    这是一种超越了视觉丶超越了理智丶深深篆刻在每一个生物基因最底层的求生导航系统!
    「呼哧……呼哧……」
    驼鹿的呼吸节奏在极其短暂的紊乱后,突然变得极其深长丶极其平稳。
    它那巨大的耳朵死死地向后背着,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四条犹如液压缸般的粗壮长腿,在没有任何人类口令的催促下,极其主动地丶极其坚定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嘎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闷的丶镀锌钢管底盘碾碎冰碴的恐怖摩擦声,那架重达一吨半的钢铁雪橇,被这头巨兽硬生生地拖拽着,在黑暗中极其平稳地滑了出去!
    「它动了!它自己找准方向了!」
    大龙在黑暗中极其惊喜地压低了声音惊呼。
    「闭嘴!闭上眼睛!全体都有,把手搭在雪橇两侧的护栏上!不要自己发力,跟着它的节奏走!」
    张大军的反应极快,他极其迅速地摸到了雪橇左侧那根粗壮的变异红松原木边缘,将带着厚重手套的双手死死地抠进了原木粗糙的树皮缝隙里。
    李强丶小吴丶孤狼,以及周逸。
    这六个人类,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放弃了所谓的「万物之灵」的骄傲。
    他们就像是六个极其无助的盲人,紧紧地闭着双眼(以防止刺骨的冷风直接切割眼球),将自己的双手极其死命地搭在那架正在滑动的雪橇上。
    他们不再去思考方向,不再去试图避开脚下的坑洼。他们完完全全地把自己当成了这架雪橇的「挂件」,跟随着那头追寻着柴油废气味「回家」的变异巨兽,在这条前人压出的「U型冰槽」里,极其机械地丶犹如丧尸般地向前滑步蠕动。
    这是一种极其荒诞丶却又无比现实的跨物种生存妥协。
    ……
    然而,视觉的剥夺,换来的绝对不仅仅是方向上的依赖。
    当人类失去了眼睛这个获取外界信息最重要的器官后,大脑为了维持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会极其变态地丶成倍地放大其他的感官。
    尤其是听觉和触觉。
    而在这场重载盲行中,被放大的听觉和触觉,简直就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生理酷刑。
    「嘶啦啦啦————嘎吱!!!」
    这是雪橇底部那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滑轨,在没有了哪怕一丝一毫「琥珀脂」润滑的情况下,极其残暴地碾压在凹凸不平的坚硬暗冰和碎石子上,所发出的极其尖锐丶极其刺耳的金属物理摩擦声。
    这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黑夜雪林中,被无限放大。
    它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一辆车在行驶,反而像是有几把极其巨大的生锈铁锯,正在顺着人类的脊椎骨,极其缓慢丶极其用力地来回拉扯!
    那种高频的金属摩擦尖啸,甚至穿透了猎人们厚厚的防寒耳罩,直接刺入他们的耳膜,震得他们脑仁发疼,牙根极其不受控制地发酸丶打颤。
    「听这声音!都给我听好这声音!」
    张大军沙哑的嘶吼声,夹杂在那令人崩溃的噪音中,却透着一股极其冷硬的战术逻辑。
    「钢管摩擦纯冰面,声音是尖锐的『嘶啦』声!这说明咱们这头『领航员』走得极其精准!雪橇的底盘正完完全全地卡在咱们昨天压出来的冰槽最底部!」
    「一旦你们听到的声音,变成了那种极其发闷丶极其滞重的『咔哧丶咔哧』的啃泥声!那就说明雪橇已经偏航,钢管的边缘切进了冰槽两侧的泥土和树根里!」
    「到那个时候,哪怕你们闭着眼睛,也必须立刻丶马上丶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拉绳子!把它的头给我生生别回来!否则一旦卡死,在这黑天半夜里,我们全得死在这儿!」
    张大军的这番话,极其残酷地揭示了他们在这场盲行中唯一的「物理监控系统」。
    他们把这极其折磨人的噪音,极其被动地转化成了检验「雪橇是否脱轨」的最后一道防线。
    每一个人的神经都被这单调丶刺耳的摩擦声绷紧到了极致。
    但比听觉折磨更可怕的,是触觉的疯狂反噬。
    「呃……呼哧……」
    小吴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死死地搭在雪橇右侧的原木上。他的双腿穿着沉重的变异竹踏雪板,极其机械地在冰槽边缘「出溜」着滑行。
    随着时间的极其缓慢流逝,一种极其致命的生理危机,正在他的体内悄然爆发。
    极度的严寒。加上因为紧张和机械劳作导致的体力疯狂透支。
    小吴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刚乾完重活而微微发热的身体,此刻就像是一个破了个大洞的炉子。热量正在顺着他的呼吸丶顺着他贴在冰冷木头上的双手,极其疯狂地向外倾泻。
    而更要命的是,在这种极其单调的黑暗和摩擦声中,大脑为了保护正在快速失温的核心器官,开始极其强硬地分泌出大量的内啡肽,试图切断神经末梢的痛觉传递。
    一种极其诡异的丶带着致命诱惑力的「温暖困意」,犹如一团极其柔软的棉花,极其缓慢地包裹住了小吴的意识。
    「好累……好想睡一觉……就靠在木头上……睡一小会儿……」
    小吴的呼吸开始变得极其微弱丶极其平缓。他搭在木头上的双手,力量正在极其缓慢地流失。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眼看就要像一根失去支撑的软面条一样,一头栽倒在正在极其沉重地向前滑动的雪橇滑轨之下!
    如果他倒下去,那两根承载着一吨半死重的纯钢滑轨,会在零点一秒内,极其残忍地碾碎他的头骨!
    「嗡————!!!」
    就在小吴的膝盖已经弯曲,身体即将脱离雪橇的绝对危险边缘时!
    一股极其强烈丶极其高频丶极其暴力的物理震动感!
    顺着他那双还极其勉强地搭在原木上的双手,犹如一道极其狂暴的微型地震波,极其凶狠地丶毫无缓冲地传导进了他的手臂骨骼!
    这股震动,顺着他的尺骨丶桡骨一路向上,极其粗暴地冲入了他的肩颈,最后极其野蛮地撞击在他的下颌骨和牙齿上!
    「咯咯咯咯!!!」
    小吴的上下两排牙齿在这股高频震动下,不受控制地疯狂磕碰在一起,发出一阵极其骇人的声响。甚至连他的舌头都被咬破了一层皮,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嘶!!!」
    这股极其强烈的物理震颤和口腔里的剧痛,犹如一盆夹杂着碎玻璃的冰水,极其残忍地丶直接从头顶泼下,将小吴那即将陷入深度失温昏迷的意识,硬生生地丶连皮带肉地给「拽」回了现实!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浑身极其剧烈地打了一个激灵,原本已经软下去的双腿再次极其死命地绷紧!
    救了他的,不是别人的呼喊,而是这架雪橇本身!
    当两根纯钢的滑轨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冰面上极其艰难地摩擦碾压时,由于没有任何润滑剂的缓冲,金属与坚冰之间产生的极其高频的物理跳动和摩擦震荡,完完全全丶一丝不落地传导到了雪橇上方的原木上。
    这种震动是极其痛苦的,它震得人的双手发麻,甚至骨缝里都隐隐作痛。
    但在此刻,在这个随时会让人在温暖幻觉中死去的极寒盲行之夜。
    这种犹如电流般连绵不绝的丶通过手掌直接刺入骨髓的高频物理震颤,却成了一个极其残酷丶但也极其高效的「生命节拍器」和「物理唤醒仪」!
    「别松手!死也别松开那块木头!」
    张大军极其沙哑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老兵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震动带来的「红利」。
    「把手死死地按在上面!让那股震动传到你们的脑子里!只要手还麻着,只要骨头还在颤,就说明雪橇还在走!你们就还活着!」
    「谁要是感觉不到震动了,谁就离变成冰雕不远了!」
    这是一场极其悲壮的丶人类利用工业机械最粗糙丶最痛苦的物理反馈,来强行对抗自身生理极限崩盘的终极熬刑。
    队伍就这样,瞎着眼睛,死死地抓着那犹如在疯狂过载颤抖的原木。在这片被黑暗和极寒彻底封死的原始雪林中,伴随着那极其刺耳的钢管刮冰声,极其机械地丶一寸一寸地向着那个散发着柴油味的终点蠕动着。
    ……
    时间,在这场感官被剥夺的拉锯战中,彻底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一个小时,还是三个小时。
    小吴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肉体的知觉,它们仿佛已经变成了那根原木上长出来的两根僵硬的枝条。他的双腿完全是在依靠着某种极其不可理喻的肌肉惯性在极其僵硬地来回倒腾。
    就在所有人的意识都已经濒临彻底宕机,甚至连那刺耳的摩擦声都快要被大脑强制过滤掉的时候。
    「嗡…………嗡…………」
    一种极其沉闷丶极其低频,仿佛从地底深处极其缓慢地传导上来的物理共振。
    极其突兀地,越过了呼啸的寒风,穿透了众人那厚厚的防寒面罩,直接在他们的胸腔深处,引发了一阵极其熟悉的丶令人安心的微弱共鸣。
    那是前哨站,三十米高的「环境调节塔」全功率运转时,发射出的次声波驱逐频段!
    「听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周逸,那双紧闭的丶布满冰霜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他极其虚弱地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
    与此同时。
    队伍正中间,那头一直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般丶极其沉重地向前迈步的变异驼鹿,极其明显地加快了步伐!
    它那硕大的鼻孔极其疯狂地抽动着。那股混合着柴油废气丶人类汗臭以及「金砖糊糊」香味的混合气息,此刻已经极其浓烈地丶犹如实质般地扑打在它的脸上。
    「它加速了!抓紧!别被甩下去了!」张大军极其嘶哑地低吼一声,死死地扣住了原木。
    在驼鹿那近乎归心似箭的爆发力拖拽下。
    那架重达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在极其刺耳的轰鸣声中,极其狂暴地碾碎了最后一段冰槽。
    「哐当!!!」
    伴随着一声极其沉重的丶钢铁狠狠撞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巨大回响。
    这支极其残破丶仿佛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盲行队伍,终于极其粗暴地冲过了前哨站那两扇极其宽大的气密大门!
    「关门!快!!!」
    一直守在门后的陈虎,双眼赤红地嘶吼着,极其疯狂地按下了液压控制阀。
    「轰隆——咔哒!」
    厚重的大门极其严密地锁死,将外面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极寒与黑暗,彻彻底底丶乾乾净净地隔绝在了这片充满了机油味和柴油发电机轰鸣声的院落之外。
    「到了……」
    在听到大门锁死的那一绝对瞬间。
    大龙丶小吴丶李强丶孤狼,以及张大军。
    这五个紧紧抓着雪橇边缘的男人,就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体内最后一根支撑的钢筋。
    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一毫欢呼的声音。
    他们那极其僵硬的手指在极其缓慢地松开原木的瞬间。五个人极其整齐划一地丶犹如五根被砍断的朽木,直挺挺地丶极其沉重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缓冲区的除尘格栅上。
    他们大张着嘴,胸腔犹如破旧的风箱般极其剧烈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这虽然混浊丶但却带着十几度温暖的室内空气。
    小吴躺在地上,他极其艰难地睁开那双已经被冰雪刺激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头顶那几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白炽灯。
    他想笑,但极其乾裂的嘴唇刚刚扯动一下,就渗出了猩红的鲜血。
    「活过来了……」他在心里极其虚弱地呐喊。
    一千二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加上昨天运回来的两百公斤。
    这总计一千四百公斤丶足以维系主基地几万人度过这个严冬的最顶级燃料。
    终于,极其完整地丶被这群用命在填补运力鸿沟的人类,极其惨烈地拉回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中转站。
    然而。
    极其疲惫的周逸靠在大门上,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倒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了瘫倒在地的队友,越过了那头正在疯狂舔舐食槽里糊糊的变异驼鹿,最终,极其冰冷丶极其绝望地,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辆极其突兀的钢铁载具上。
    那是一辆重型改装皮卡车。
    此刻,这辆皮卡车正犹如一堆毫无生气的废铁,静静地停在发电机房的旁边。
    它的右后侧车身,极其严重地向下塌陷。那个承载着整个车身重量的右后轮上方,原本应该呈现出极其完美弧度的多层高强度钢板弹簧(避震片),此刻已经极其惨烈地丶从正中间断成了极其刺目的两截!
    不仅如此,连接着后桥的U型螺栓也已经全部崩断。整个右后侧的车斗,已经极其死死地丶犹如一滩烂泥般砸在了轮胎上。
    物理报废。彻底的物理报废。
    「周顾问……」
    陈虎极其艰难地走到周逸身边,他的脸色比这地上的冰雪还要惨白。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电台里接收到的列印纸。
    「刘工中午开这辆车把那两百公斤木头送回主基地的时候。那条用冰水浇筑的『竹排便道』,承受不住防滑铁链和重载的切割,彻底烂了。」
    「皮卡车陷进了泥坑。刘工和老赵他们拼了命把它弄出来。但极寒环境下的金属冷脆效应,加上极其剧烈的物理拉扯,让这辆车的右后主板簧出现了致命的疲劳裂纹。」
    「当车子极其勉强地把木头卸在主基地的月台上时,钢板彻底断了。」
    陈虎的声音极其乾涩,透着一股深深的丶让人窒息的无力感。
    「主基地那边……温度虽然暂时拉回了5度,保住了人的命。但锅炉房的燃料,依然只够烧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王教授下达了死命令,让我们用一切办法,把这剩下的木头运回去。」
    陈虎指着那辆趴窝的皮卡车,眼中满是绝望。
    「但这辆车,在这没有重型机修设备的野外,绝对不可能修得好了。」
    周逸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充满着柴油和机油味的空气。
    他知道。
    在这片被大自然极其冷酷的物理法则死死统治的废土之上。
    他们刚刚在野外,用血肉之躯和极度危险的盲行,极其艰难地打赢了一场生存的保卫战。
    但当他们推开这扇代表着文明与希望的大门时。
    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温暖的终点。
    而是一个更加庞大丶更加冰冷丶更加让人感到绝望的「工业物流死结」。
    皮卡车报废。三公里的破烂竹排冰路。
    那一千二百公斤的救命燃料,以及这架纯钢底盘的重载雪橇,被彻彻底底地,困死在了这座名为前哨站的孤岛之上。
    真正的极限运输大考。
    不仅没有结束。
    反而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嘲讽丶极其绝境的姿态,将他们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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