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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染疾与回归(第1/2页)
孙煜死死盯着左臂上那不断扩散的灰败印记,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一股寒意从伤口处直窜向心脏深处。
他猛地撕下一截里衣布料,将那灰败区域死死缠裹,试图隔绝那种蔓延的阴冷,但布料很快也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淡色泽。
不能再耽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忍着左臂传来的阵阵酸麻刺痛和间歇性出现的、耳边仿佛有指甲刮擦石板的幻觉,一头扎进汴京城深夜更深的暗巷。
依靠“影”在阴影中残存的微弱引导和脑中那份属于“司马光”的汴京地图记忆,他绕了数条远路,几次藏匿于垃圾堆后或民居屋檐下,躲避着夜间偶尔出现的巡逻兵丁和……更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司马府”那座偏僻荒废的小院。
院内杂草丛生,月光惨淡。
孙煜背靠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下来,剧烈喘息。
汗水混着夜露浸湿了内衫,粘腻地贴在背上。
他颤抖着手解开临时包扎的布料,借着黯淡月光查看伤口。
情况更糟了。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那片灰败已从巴掌大小扩散至接近手肘,颜色愈发深暗,像是浸透了墨汁的死肉。
皮肤表面失去了所有弹性,微微凹陷,触感冰凉坚硬。
伤口处不再渗血,而是渗出少量无色无味、粘稠如胶的液体。
最要命的是那种刺痛,已演变成一种持续的、如同无数冰冷细针在骨头缝隙里钻磨的钝痛,并且一阵阵发麻,指尖的触觉都开始变得迟钝。
“影……”孙煜在意识中低唤,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虚弱。
他身侧的影子一阵波动,玄猫的身影艰难地凝聚出来,比之前更加虚幻透明,琥珀色的竖瞳也黯淡了许多。
(消耗很大。
那东西……很毒。
)“影”的意念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一丝罕见的忌惮。
“能处理这个吗?”孙煜抬起左臂,将灰败处展示给它。
“影”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那灰败的皮肤,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
(诅咒。
狱卒的标记。
它在……侵蚀你的生命力,同时定位。
)“影”尝试将一丝精纯的阴影能量化作细小的触须,探向灰败区域边缘。
嗤——!
灰败皮肤表面立刻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烟雾,阴影触须瞬间被腐蚀消融。
“影”闷哼一声,身体又透明了一分。
(不行!
能量层级很高,而且……带有规则的压制。
我只能……延缓一点点。
)它再次尝试,这次更加小心翼翼,只抽取最外围一丝微弱的灰色气息。
孙煜感到左臂的阴冷刺痛似乎减弱了极其微小的一瞬,但灰败蔓延的速度只是肉眼难辨地滞涩了半分,代价是“影”的状态明显又差了一些。
“停下。”孙煜果断制止。靠“影”硬吸不是办法,只会两败俱伤。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左臂的异状不断干扰着他的思绪,带来阵阵烦恶与晕眩。
他深吸几口冰凉的夜气,开始拼命挖掘脑海中那些属于“司马光”的、庞杂而琐碎的记忆碎片。
不是朝堂争斗,不是经义文章,而是那些被正统史家忽略的边角料——司马光本人对医药方术的零星兴趣,读过的某些杂家笔记,甚至是一些流传于士大夫间的、关于“瘴气”、“邪祟”的民间偏方记录……
信息杂乱无章,真假难辨。
但孙煜要的不是根治,是延缓,是压制!
他将这些碎片化的知识与自己理解的“灵性”、“能量”概念粗暴地结合。
“寒邪内侵,瘀阻脉络……需温阳通络,辅以……镇压异气的金石?”他喃喃自语,忍着痛楚,调动起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性。
这一次,他没有将灵性覆盖全身或用于攻击,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按照某种笨拙的、自我推演的循环路径,缓缓流向右臂完好的经络,然后尝试构建一个简陋的“堤坝”和“分流”模型——用自身灵性在灰败区域上方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同时引导气血(他理解为生命能量)绕行,减少被侵蚀的“流量”。
过程缓慢而痛苦,仿佛用锈钝的刀子切割自己的血肉。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时,他猛地睁开眼。
左臂的灰败蔓延……停下了。
不,并非完全停止,而是速度降低到了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原先持续的冰冷刺痛也减弱为隐隐的钝痛和麻木。
代价是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性几乎枯竭,太阳穴突突直跳。
暂时……稳住了。
次日朝会,孙煜称病未去。
消息传开,“司马公”病倒,且病势蹊跷(昨夜宫中当值的太医回府后,对同僚提及司马大人脉象奇异),立刻在保守派系内部引起不小波澜。
午后,数位身着常服、面容肃穆的中年或老年官员陆续低调来到司马府探望。
书房内,药味弥漫。
孙煜半靠在榻上,左臂被宽大的家居袍袖严密遮盖,面色是刻意不加掩饰的憔悴与苍白,眼底带着血丝。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刚刚诊完脉,收起脉枕,开出了一张调理气血、安神静心的常规方子。
但在仆役退出,书房内只剩孙煜与几位核心官员时,太医才压低声音,对其中一位地位最高的官员摇了摇头,嗓音沙哑:“赵相公,司马公此症……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脉象浮滑中带着一股阴滞邪气,非寻常风寒湿热可比,倒像是……像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侵了体。”说完,他深深看了孙煜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气氛陡然凝重。几位官员交换着眼神,惊疑不定。
孙煜抓住这个机会,剧烈咳嗽了几声,声音虚弱但清晰:“诸位同僚……昨夜,我并非只是染恙。”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我见到了不该见的东西……在王府。”
“王府?王介甫府上?”姓赵的官员眉头紧锁。
“是。”孙煜点头,将昨夜所见——那灰袍“客”非人的形态、王安石被红光充斥的眼眸、府中异样的守卫——隐去自己潜入的具体方式和“狱卒”、“标记”等超现实细节,用“夜观天象忽感心悸”、“忆起某部散佚古籍所载妖异之象”、“府中气息污浊令人眩晕”等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断断续续却又惊心动魄地描述出来。
最后,他撑着身体,直视几位重臣:“王相所谋,恐非变法强国那么简单。其所依仗之力,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任其蔓延,恐非社稷之福,实乃祸乱之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染疾与回归(第2/2页)
话语如同投石入潭,激起千层浪。
几位官员先是震惊,继而愤怒,最后是深切的忧虑。
他们未必全信那些“妖异”之说,但司马光(孙煜)抱病透露的信息,结合王安石近来越发激进、不近人情的行事风格,以及朝中某些中立官员隐约察觉到的、变法派内部那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种种迹象串联,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秘密商议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最终,以赵姓官员为首的几人达成共识:暗中联络更多对变法持疑虑、或纯粹忠于皇权正统的中立派、乃至部分温和改革派官员,搜集信息,等待时机,在下次朝会上,以“天象示警”、“朝堂有妖氛,需正本清源”为切入点,对王安石及其背后的“力量”发起一次集体的、谨慎但坚决的质询。
数日后,大庆殿。
孙煜再次出现在朝班之中。
他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似乎也清减了些,宽大的朝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
但他站得笔直,眼神沉静锐利,如同淬过火的青锋。
龙涎香的气息依旧厚重,蟠龙柱沉默矗立。
御座上的宋神宗目光扫过下方,在孙煜身上微微停顿。
果然,关于“阿云案”的争论再起。
王安石再次出列,言辞愈发激烈,甚至带上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代表“天意”或“法理本身”的绝对口吻,要求即刻下旨,严惩不贷。
这一次,不等孙煜开口,数名身着不同颜色官袍、平日并不显山露水的官员接连出列。
他们引经据典,却不再拘泥于律法细节,而是谈及“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谈及近日“司天监所奏星象紊乱”、“京城坊间流传怪谈”,语气忧心忡忡,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向王安石及其身后的几名核心变法派官员。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少中间派官员面露沉吟,交换着眼神。
王安石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孙煜动了。
他缓步出列,步伐因为“病体”而略显缓慢,却更添一份沉重感。
他先向御座躬身,然后转向王安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相公所言法理,字字如刀,光,亦深以为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扫过全场:“然,法之行也,需依于正道人心。若执‘法’者,其心已非人心,其所依之力,已非堂堂正道,则此法,是为谁之法?护的是谁之国?佑的是谁之民?”
这话太重了!几乎是指着鼻子说王安石“非人”、“依邪力”!
王安石周身气息陡然一寒,眼中那压抑的暗红似乎又要涌现。
但他强行克制住了,只是脸色铁青,袖中的手指微微颤抖。
孙煜不顾他的反应,继续对着御座,朗声道:“陛下!近日天象有异,人心浮动,朝堂之上,亦有诡异之气暗生。臣抱病查访,偶有所得,心惊胆战!变法图强,乃为国本,然若根基不正,引入邪祟异端,则非但强国无望,恐反招致不测之祸,动摇国运根本!阿云一案,非仅一妇人罪罚之事,实乃窥视我朝上下,是否仍存清明正气、是否仍行光明大道之试金石!请陛下明鉴!”
他将“异人”、“邪气”与“国运”、“正道”捆绑,将一场律法辩论直接拔高到了政权合法性与统治安危的层面。
不少原本中立的官员悚然动容,看向王安石的目光多了审视与警惕。
就连御座上的宋神宗,冕旒后的眼神也剧烈闪烁起来,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他能感觉到,今日朝堂上的暗流,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险,而司马光(孙煜)的话,似乎触及了某些他隐约察觉却不愿深想的、关于他这位锐意改革的宰相的……不对劲。
最终,在越来越大的议论声和压力下,宋神宗再次选择了搁置。
他没有支持王安石立刻处斩的请求,也没有采纳保守派的其他具体建议,而是下令由三司、御史台会同大理寺,重新“详查”阿云一案,并“观天象、察民情”,待“诸事分明”后再议。
退朝的钟鼓声响起时,孙煜能清晰感受到王安石那边投来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以及那灰袍“客”仿佛隔空投注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但他也看到了许多官员眼中重新燃起的、对“正道”的坚持和对“异端”的排斥。
就在他随着人流缓缓退出大庆殿,脚步踏过最后一级汉白玉台阶的瞬间——
那冰冷无情的提示音准时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主线任务‘朝堂之争’完成。结算中……】
【检测到额外完成支线任务‘探查客的身份’,副本评价提升。】
【奖励发放:经验值增加50%(累积),副本钥匙×1,灵境低阶材料‘沉阴铁’×1份。】
【3秒后脱离副本,回归现实。3……2……1……】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孙煜感到左臂那持续了数日的阴冷刺痛和灰败麻木感,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眼前宏伟的宫殿、肃穆的百官、宽阔的广场……所有一切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色彩剥离、轮廓模糊、迅速淡去。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伴随着短暂的失重。
脚下一实。
孙煜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略显狭窄的安全屋房间映入眼帘。
窗外天色微亮,正是黎明前最沉寂的时分,远处传来隐约的早班车声响。
他坐在床边,身上穿着入睡前那套普通的棉质睡衣,指尖触及的是粗糙但干净的床单布料。
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皮肤光滑,肤色正常,没有任何伤痕或灰败印记,仿佛那几日的煎熬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体内那微弱的、增长了近半的灵性,以及意识深处多出的那把冰冷古朴的青铜钥匙和一块拳头大小、触手阴凉沉重的黑色金属块的模糊感应,都在提醒他刚才经历的一切真实不虚。
然而,就在他刚松一口气,准备检查自身状态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疲惫感骤然袭来,不是肉体上的,更像是某种更深层东西的……被标记感并未随着诅咒消失而完全散去,而是留下了一丝淡若无痕、却如附骨之疽的冰冷印记,蛰伏在灵性深处。
孙煜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间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上,声音低哑,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下令: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