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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进城吃面(第1/2页)
北阳府,丰山县。
这县离府城不远,可名声一直不大,府城把人才与资源都吸走了,剩下丰山县守着一圈矮城墙,日子过得不穷不富,也不怎么被人记住。
黄昏时,城门口还算热闹。
挑柴的汉子赶着驴车入城,卖菜的妇人把空筐背在肩上,几个孩子追着一条黄狗跑。
城卒立在门洞边,嘴里叼着草茎,眼皮子耷拉着。
直到一袭面生的灰衣公子走近,城卒才随手抬了下眼。
他多看了一瞬,又很快挪开。
这几日各处都贴着通缉文书,画上的灰衣凶徒眼神凶,听着就吓人,可眼前这个人走得太平静,不像穷凶极恶之徒,反倒像饿瘦了的读书人。
城卒正想挥手放行,忽然瞧见那人脚边有个东西在晃。
一块青白色令牌,被两只短手死死抱着。
再往下看,是一只圆鼓鼓的癞疙宝。
城卒嘴里的草茎差点掉下来。
“哪来的妖物?”
照月立刻把令牌往前一举,脑袋从令牌后探出半个,气势很足。
“咋了,没见过照野宗的令牌啊?”
城卒脸一沉,刚想回一句,眼睛已经扫到令牌背面,[外山客卿]。
城卒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话吞回去。
照野宗前昨日闹出的动静,丰山县都听见了,府尊大人亲自带兵上山,与陆宗主打了一架,还输了。
这会儿,谁还愿意招惹照野宗的客卿,哪怕这客卿长得实在不像个高人。
城卒侧身让开。
照月抱着令牌,试探着往前跳了一步。
没人拦。
它又跳一步。
还是没人拦。
照月还不放心,又回头看城卒。
那城卒已经转过去查别人的菜筐,装得像从来没看见它。
照月眼睛越来越亮,嘴巴一点点咧开,抱着令牌往怀里压了压,像怕它飞走,又像怕自己是在做梦。
小城中,沈归走在前方,照月紧跟其后,短腿啪啪打在青石板上,走几步就要把令牌举起来给自己看一眼。
昨日陆广想请沈归留在照野宗,沈归没留。
照月本想在府城请那碗承诺好的阳春面,走到半路又后悔了,说府城太大,通缉令也多,万一给沈前辈惹麻烦就不好了。
沈归便随它来了丰山县。
丰山县的街没有府城宽,铺子却不少,热锅香气从巷子里飘出来,还有一股葱花热汤味。
照月闻得脚步都乱了,忍不住感叹:“城里的人吃真好,随便一个都这么香了,那阳春面得多好吃啊。”
它就这么一路问了五个人,吓哭两个孩子,才找到县里最大的客栈。
客栈挂着两盏红灯,掌柜正拨算盘,见进来的是个穿着不算富裕的青年,眼皮便抬得不高,等看见后头抱令牌的小妖,才愣了一下。
照月一步跳到柜台前:“掌柜的,把你们这最好的端上来。”
掌柜脸上的笑立刻热了三分:“客官吃好的就找对喽,小店有酱肘子,有烧鸡,有鲜鱼,还有一坛十年花雕。”
照月听得喉咙滚动,可它很快摇头,咳了一声。
“要阳春面!两碗!我那碗多放葱!”
“???”
掌柜的笑僵住,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客官,您要两碗……阳春面?”
“对,最好的阳春面。”照月把胸口拍得砰砰响,“不准糊弄我,我是照野宗外山客卿。”
掌柜忙说:“不敢不敢,客官稍坐,马上来。”
沈归找到一张木桌坐下,照月跳上长凳吗,又用两只手扒着桌沿,好不容易把身子挪正。
大堂里有几桌客人偷偷看这边,小声嘀咕两句,没敢多问。
照月坐得笔直,双手抱住茶碗,学着大人物的样子吹了吹,喝一口,被烫得眼睛都鼓了起来,嘴上还在说:“茶还行。”
没多久,两碗面端上来。
白瓷大碗,清汤细面,面上漂着一层青葱,热气直往上冒。
照月看着那碗面,忽然不说话了。
它两只短手扒住碗沿,把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第一口吃得很慢。
面条太长,它吸到一半断了,汤水溅在脸上,它也不擦,只眯着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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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归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
味道普通,汤里盐少了点,面煮得略软。
可照月吃得很认真。
它吃几口就抬头看看门口,确认自己还坐在店里,又低头继续吃,快见底时,连汤都捧起来喝干净。
吃完后,它从怀里摸出一颗玉石,只有指甲盖大,颜色微青,被它长期珍重揣着,故而摩得很亮。
照月捧给掌柜,小声问:“够不够?”
“够,够,太够了。”掌柜眼睛一下直了。
照月松了口气,大手一挥:“够就行,不用找了!”
沈归看了那颗玉石一眼:“两碗面,要不了这个。”
照月满不在乎:“呱,出来混,要讲义气,不能斤斤计较。”
它顿了顿,又说:“这个我在河里翻了好几年才翻到,不过没事,河里肯定还有,我以后再去找,请沈前辈吃面比石头z重要多了。”
沈归没有再劝。
胸前石坠轻轻发热。
那股热不烫,沈归感受到了,但情绪还不够,第二道裂纹没有要合拢的意思。
他没有遗憾,也没去强求,时间还多,石坠上的裂纹总会有愈合的那一天。
饭后,两人出了城。
照月抱着令牌,走出门洞时比进来还慢,它回头看了很多次,直到城门在身后越来越小。
西边夕阳压着山头,路分两条,一条去照野山,一条往更远处去。
沈归在岔路口停下。
照月也停下。
“回山吧。”沈归道,“去照野宗,好生修行。”
照月抱着令牌,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它其实准备了很多句。
比如以后来照野宗,我请你吃更好的,比如我化形后一定去找你,比如沈前辈你虽然厉害,但还是要小心。
可话到嘴边,却一时不知该先说哪个。
它就只知道点头。
沈归转身,挑了那条小路行去。
照月站在原地,看他越走越远,又看了看照野山的方向。
山那边有灯,有宗门册,有它刚写上去的名字,那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梦的地方。
沈归一个人走在小路上,身边一下安静许多,也冷清许多。
他摸了摸石坠,又想起那枚鬼面令牌里的阴冷清气。
白行简死后,北砗洲还能把这种东西送进东烬洲,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有张网,已经撒了很久。
沈归往前走,风吹过路边野草,草丛里全是夏虫鸣叫。
走出一段,他忽然停住。
身后传来急促的啪啪声,还有一道喊声。
“沈前辈,沈前辈!”
沈归回头。
夕阳下,照月抱着那枚比它还显眼的令牌,一路跳得东倒西歪,它跳到近前。
“呱...我能不能和您...同行一段路?”
沈归看着它。
照月忙举起短手,很怕被拒绝:“我不需要你照料,我能自己找虫吃,也能下水捞东西,遇到事我能跑不会拖后腿。”
“为什么要跟我?”
“我...不知道...”
照月觉得这个回答很差,又补了一句,“您看我的眼神...和其他人不一样...您没嫌我丑,也没觉得我傻...想着去照野宗我很紧张,想着和您一起,我就没那么慌了...但我说不出来为什么...”
“我正被通缉,以后会有比石齐江强十倍百倍的人来,那时一点余波,你就会死。”
“......”
癞疙宝抓了下脑袋,“那沈前辈,到那一天的话,您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不,我先跑...跑不掉就是我本事不够...我不怪谁。”
说完,它低下头,令牌边缘压着脚背也没挪。
沈归没有立刻回。
远处山光一点点暗下去,天边还有最后一线红。
过了会儿,沈归转身继续往前。
“跟得上,就跟。”
照月愣了一下。
下一瞬,它把令牌往怀里一抱,整只蛙都亮起来。
“跟得上!我再怎么也是锻体境嘛!”
小路尽头,一大一小两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风从北边来,带着一点暖意。